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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马文才——祈祷君

时间:2018-12-27 09:31:51  作者:祈祷君
  若搁在平时,傅歧看到这样的景象必定要笑出来,如今他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顾闷着头逆着人流往里跑。
  傅异这一年来过的太过压抑,傅歧请了他来,原本是有意借这个机会让兄长喝上几杯,稍微快活快活,傅异也明白傅歧的意思,加之确实过的有些憋屈,推杯换盏间便多喝了几杯。
  他一喝多,傅歧就不放心他这么回去了,搀他寻了一处没人注意的角落睡了,本准备等所有人送完来接他一起去客店休息,顺便醒醒酒的,谁又能想可能会让兄长葬身火海?
  傅家仅剩的两个部曲跟着傅歧一起冲进的朝露楼,同样冲进来的还有梁山伯。见进来的是梁山伯而不是马文才,傅歧微微吃惊了一会儿,但很快也没有心思想这些,只一门心思往楼上跑。
  谁料他们才跑上二楼,迎面下来几个黑衣人,和他之前在山阴县衙里遇见的黑衣人一样的打扮,顿时心中一惊,指着那几个人叫道:
  “把他们拿下!小心别让他们死了!”
  傅家的部曲们得了令,抽刀就去拦住那些黑衣人,虽以少敌多,但傅家家将装备精良,又练得是群战,一时难分胜负。
  梁山伯没管任何事情,越过众人继续狂奔。
  傅歧见梁山伯奔上了楼,也不管那些黑衣人了,跟着往三楼奔,待两人走到楼梯处,烟雾已经弥漫到他们根本无法再往前走。
  抬头一看,那楼梯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烧掉了,只余下一个空荡荡的楼梯口,四边到处是火,像是一张巨口在嘲笑着他们。
  “阿兄!阿兄!”
  傅歧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会不会暴露傅异的身份,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阿兄你在不在上面?阿兄我来了!”
  “祝英台!”
  梁山伯大喊。“祝英台?你要在就跳下来,我们都在下面!”
  然而无论两人怎么喊,上面都没有一点声音。
  火焰燃烧的哔哔啵啵声越来越大,背后已经有人发出惨叫,也不知道是那边的人受了伤,傅歧抬头看了一眼,咬牙道:
  “梁山伯,你可承得住我?你举起我,我爬上去。”
  “你爬?楼梯边都是火……”
  “就是刀子也得爬!”
  傅歧转过头,对着梁山伯用一种不容反抗地姿态喝道:“让你举你就举!蹲下来撑住我,等我上去再把你拉上去!”
  梁山伯见此时不是劝说的时候,低头蹲下,满头大汗地让人高马大的傅歧踩在自己的肩膀上,默默承受着肩膀上的剧痛,将他尽力靠近楼梯口。
  傅歧找准一个方向,用力一跺脚,梁山伯一声惨叫摔了下去,傅歧却已经双手扒住了楼梯口,深吸一口气往上爬。
  皮肉被火炙烤的焦臭味道传入他的鼻端,他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抬手解下腰带,将一段系在上端还没烧干净的走道柱子上,也没功夫管梁山伯肩膀伤的如何,掉头就喊。
  “阿兄?阿兄?祝英台?你们在哪里?”
  三楼火势极大,地毯和走道烧的不成样子,傅歧只觉得脚下的皮靴烫的灼人,强忍着疼痛往前走,一眼就看见被堆得像是小山一般的房间口。
  “阿兄?!祝英台?!”
  傅歧怒不可遏,一把冲过去使劲推着重物。
  “这群畜生!”
 
 
第208章 红颜枯骨
  傅异被傅歧背出来的时候, 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已经算是极为果决之人,躲入雅间之后立刻堵住出口, 没有因此死在当场, 发现外面在堵门后立刻移开里面的所有东西,并用布幔等物塞住门隙没让烟雾蔓延的更快, 给了傅歧最快的救援时间。
  若是他的身体还算康健,傅歧救他出来时绝没有这么惨烈, 可惜傅异的肺部早已经是千疮百孔, 平时呼吸不畅还能多吸几口空气掩饰, 此时气息不足又有浓烟,傅异硬生生撑到傅歧冲进来, 实在是撑不住了,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傅歧见他兄长这样,还以为是遭了别人的暗算, 惊得立刻背起他就往外奔, 奔到一半时遇见攥着腰带爬上来的梁山伯, 连脚步都没有停, 背着傅异就要往二楼跳下去。
  他正欲往下跳, 衣摆却被梁山伯一把攥住, 死死不肯放开。
  “梁山伯你快松手, 我阿兄吐血了!”
  傅歧声音都在颤抖。
  “祝英台呢?祝英台在不在里面?”
  梁山伯的左肩被傅歧借力踹过, 当时就疼得几欲昏死过去,后来又用力爬上三楼,他没有傅歧那样的好身手, 肩膀上又有伤,现在几乎全凭意志在支撑。
  傅歧当时脑子里全是傅异,哪里还想得到祝英台,他只以为祝英台有祝家部曲保护绝无危险,他的兄长却是他临时起意留在那里的,自然只关心自己的兄长安危如何,如今被梁山伯一问,只能结结巴巴说:
  “没,没人,里面就我阿兄。”
  “祝英台还在里面。”
  傅异强撑着一口气,伸手向内一指。
  “祝家庄的人见火大,自己跑了。”
  “傅歧,你先走,我找到英台就下来。”
  梁山伯见傅异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也怕出什么大事,连声让傅歧先走,他则朝着傅异指的方向找了过去。
  火势实在太大,原本雕梁画柱的地方如今都成了修罗地狱一般的场景,不时还有各处塌落的梁柱砸下,好在能烧的东西都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最可怕的是烟,梁山伯捂着口鼻找了一圈,终于在一处走道上发现了一道人影。
  准确的说,是一具难以直视的尸体。
  “祝英台!”
  梁山伯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形,顿时胆丧心惊、软倒在地。
  他几乎是半爬着过去,一把扑到了这具尸体上。
  “祝英台?”
  梁山伯捧起地上尸体的头部,仔细辨认。
  看着这张被烧焦的柱子砸的面目全非的面孔,他心中不愿承认这血肉模糊的人形,是那曾和他同窗同行的“好友”。
  她是那般秀丽的女子,怎么能……
  怎么能……
  “祝英台,我带你出去!”
  梁山伯颤抖着双手放下“她”,一咬牙,伸手去抱地上的尸体。
  她便是死了,也不能在这里孤零零被烧成一具焦骨,淹没在残垣断壁之下,七零八碎。
  也许“祝英台”是被砸死而不是被烧死的,除了面目和手脚外,其他位置的烧伤并不严重,梁山伯左肩有伤,只能右肩使力将“她”横抱起来。
  这刚一抱,尸体的上半身自然后仰,只听得裂帛之声乍起,已经被火焰烘烤的发脆变色的丝衣立刻碎裂成几块,露出好大一片胸脯。
  梁山伯“啊”了一声,反射性转过头去避讳不看,只一心一意寻找着下楼的楼梯入口,不让自己去冒犯已经逝去的佳人。
  然而要将这具尸体运下楼,梁山伯却没有傅歧一跃而下的好身手,少不得要用傅歧留下的那根玉革带。
  他闭上眼睛,将手上的尸体放在没着火的地板上,正准备脱下自己的外袍遮挡一下对方衣不蔽体的场面,眼睛的余光无意间从那一片平坦的胸脯上扫过……
  等等,平坦的胸脯?
  梁山伯正在解着衣衫的手一顿,猛然低下头去。
  哪怕梁山伯从未经历过人事,可他毕竟已至弱冠之年,总不能分不清男人女人的身体结构,这面目模糊的尸体身形打扮都和祝英台一样,可胸口却平坦好似男人。
  他咽了口唾沫,心中念了句“得罪了”,伸手向这具尸体的下身探去,当探到一些不该属于祝英台的物事时,梁山伯不禁“啊”了一声,表情又惊又喜。
  “不是英台。”
  他松手放开怀中的尸体,像是欲要淹死之人终于找到了一丝仙气般,狠狠吸了口气。
  “不是她。”
  楼上烟雾弥漫,这一吸,梁山伯顿时咳嗽了起来,他又咳又笑,又笑又咳,两行黑灰色的泪痕潸然而下。
  “不是她,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梁山伯蓦地起身,将那尸体抛于身后,头也不回地爬下楼去。
  这边梁山伯由悲转喜,那边傅异死里逃生。
  傅歧背着兄弟跳下二楼时,楼下傅家部曲与黑衣人的战况也有了结果。
  几个傅家的家将都受了或重或轻的伤势,但对面的黑衣人显然伤的更重,有一个更是已经死了,尸体就躺在傅家家将的脚下。
  他们见傅歧背着傅异下来,知道任务已经失败,如今更是泄露了行踪,便是回去也活不成了,一个个眼中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你们一个都别想跑了!”
  傅歧背着傅异,狰狞道:“这楼里出了事,马文才必定已经派人守住了所有的门户,除非你们能插了翅膀飞到天上去,否则无路可退。”
  他急着要带兄长下去找徐之敬,没心思和他们多言,继续道:“放下武器,乖乖束手就擒,告诉我们杀人放火的幕后主使是谁,我便留你们一条性命。小爷说到做到,从不虚言。”
  傅歧口中如此说着,心中却已经打定主意让他们生不如死。
  唯有如此,方能一解他兄长遇难的悲痛之情。
  “火不是我们放的。”
  黑衣人中有一人瓮声瓮气的开口。
  “我们只是……啊!”
  他话语未落心口一痛,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透体而出的刀尖,瞪着眼死不瞑目。
  傅家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还未来得及应对,那边响起几声惨叫,又死了两人。
  如此一来,黑衣人中,只剩下一人矗立场中,手中刀尖仍在滴血。
  “身为工具,就要有工具的自觉。”
  他惨笑着。
  “若工具可能伤到使用之人,便是被废弃之时。”
  “不好,快卸了他的下巴!”
  傅歧猛然想起之前服毒自尽的那黑衣人,大叫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得那黑衣人身子剧烈颤抖了几下,随即像虾子一般蜷缩着身体,不住痉挛。
  傅歧又气又急,对家将大呼:
  “扛上他,我们一起出去!徐之敬在外面,说不得还有救!”
  傅家家将得了令,立刻将此人连扛带拽地拉出几步,此时三楼的火势已经蔓延到楼下,到处都有楼柱坍塌,几人见没有时间耽搁了,冲过浓烟滚滚,飞快地奔向楼下。
  楼下早已经有马文才和徐之敬等人接应,徐之敬从傅歧背上扶出傅异,打着灯笼一见傅异这等情状,捶胸顿足道:
  “怎么弄成这幅模样?怎么弄成这样!这里没医没药,仅有针石,怎能救命!”
  马文才却是一把拉住傅歧,往他身后张望。
  “梁山伯呢?祝英台呢?”
  “我们家主人呢?”
  半夏也哭着扑到了傅歧的身上。
  “你自己家的人没管英台跑了,在我这里哭什么!”傅歧怒道,“梁山伯为了找祝英台还在里面,二楼现在也是一片火起,还不知道他们跑不跑的出来!”
  “你没管我们家主人吗?”
  半夏哭得肝肠寸断,拉着傅歧的手不肯放开。
  “你居然没管他们自己下来了!”
  “松手!”
  马文才听说梁山伯还在里面,连忙吩咐了身边的追电几句什么,用手捂住口鼻就重新冲入楼底。
  此时梁山伯已经跑到了二楼下一楼的入口处,可入口处却被塌下来的屋梁给堵了,梁山伯看前无通路,后有火海,想到自己为了一具不知道哪里来的东西就要葬身火海之中,心中连唤苍天。
  “梁山伯,梁山伯你可听见?”
  绝望间,梁山伯似乎听到了马文才的声音,喜不自禁地叫道:“在,马文才,我在这里,下去的路被堵了,我没有路下去!”
  “梁山伯,我对朝露楼也不熟,不知道二楼还有哪里有路下来。我已经让人在窗外设了布置,你找一处窗子往下看,叫唤几声,我让人接应你。”
  马文才说得极快,又问了一遍。
  “你可听清了?”
  “听清了,找一处窗户,往外张望叫喊!”
  梁山伯丝毫没有耽误,掉头就去找窗户。
  马文才见话已传到,立刻跑出楼外。
  楼外早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马文才见刘元正在跟一群赶来救火的衙役和火正官们哭诉着什么,心中一阵烦躁,抬起头往楼上张望。
  梁山伯对着楼下大喊大叫,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追电带着几个人扯下了朝露楼前巨大的酒幡,几个人提着幡角努力绷直,又有人举着灯笼给楼上的梁山伯照明并指示方向,对着楼上连连招手,示意他从二楼跳下来。
  楼下影影绰绰,梁山伯看到自己下方一片明亮,马文才站在那酒幡绷成的幛子不远处,冲他喝道:
  “此时不跳,难道要等到被烟熏晕过去吗?摔断腿好过活活烧死!”
  梁山伯苦笑一声,看准楼下的方位,攀住床沿,闭着眼纵身一跃。
  “嗬!”
  ***
  “你们来的好慢。”
  月光下,祝英楼负手而立,看着匆匆赶来的部曲和门人,不悦道。
  “怎么有伤?”
  “路上有些波折。”
  祝阿大向来话少,此时也不和少庄主争辩,只恭敬回答。
  “罢了,这些等会儿再说。人呢?”
  祝英楼问。
  “人在这里。”
  祝阿大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袋子,连忙用手扒开袋口,露出袋子里的人影。
  “她喝了我们掺了药的解酒茶,此时应当还是睡着的。”
  祝英楼担心自己的妹妹在袋子中憋闷太久有什么不妥,立刻关切地蹲下身凑上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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