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到他的寝宫时,他会毫不留情的赶走她,他辱骂她,贬低她,无形中宫里的人也轻视了她,她不再是宫里备受尊敬的未来皇后。其实只要她没被册封,她就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商家民女。没有了他和方家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他渐渐的开始纳别的大臣的女儿入宫,他后宫里的美人越来越多。他不再醉心于儿女之情,他开始沉迷于国事和寻宝,只有摆脱了方家,他才能放开手脚,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于是因为他刻意的冷漠和疏远,他见方瑜溪的机会很少了。有时候三个月都见不到一面,后来他见方瑜溪的时候,她对他的热情也减少了很多,她再没有明媚张扬的笑过。
他曾经想要一直看到的笑脸,被他亲手掩埋了。
可是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方瑜溪是怨恨他的,他只在心里道:看,方瑜溪果然也是方家人,只有没有了利益就再也对你不闻不问了。他那时候对方瑜溪的责备,在现在看来是多么的可笑和不公啊!
方瑜溪日渐消瘦,她圆润的身子如她旧愿变得苗条;她不会再笑,也如他旧愿的不再来纠缠他。
他那时候挺开心的,美人在怀,珍宝也收集到无数。除了还有个方家碍眼,他其他的地方都算是很舒心了。
可是还是不甘心呐,没有扳倒方家,看不到方瑜溪主动来找他,他就不得开怀。
如果后来方家能在齐岚皇帝钟唯懿暗访之前收敛一点;或者他能在方瑜溪来找他的时候见上一面,他就不会做出亲手把方瑜溪送给他人这样后悔一生的蠢事了!
…………………………
齐国皇帝钟唯懿也是个和他一样聪明而内敛的男子,他们一样走艰难的路坐上皇位,一样有碍眼的人立在朝堂,一样有烦心的事不得善解。
他的手段和他不尽相似,可他们的目的却都一样——除去自己亲政绊脚石,让江山由自己打理,不受他人拘束,不惧他人权势!
他们因为一次宝石竞拍而相识,因为兴趣相投而称兄道弟。当然那是他们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
他只道钟唯懿是爱美人的昏君,却不知他在沉迷酒色的掩盖下是怎样的睿智绝情。
齐岚皇帝暗访,他有心给他一个下马威,三日不见。
但钟唯懿却也不恼,每日在梧越民间寻欢作乐,偷香窃玉,也不曾急着见他。
他就更沉得住气,不去打扰钟唯懿寻访美人的好事,将接待钟唯懿的事全部交给方家去做。反正他们野心极大,恨不得包揽朝堂上所有大事。他就安心当个甩手掌柜,眼不见、心不烦!
原本他从未想过送方瑜溪给钟唯懿。毕竟方瑜溪是从小到大爱慕他,他虽不爱她,却也不会害她。
可是怪就怪在方家日益膨胀的野心,以及方瑜溪永远愚蠢的信他!
方家负责招待钟唯懿,那么钟唯懿是必定要去上梧越数一数二的豪宅世家方府的,于是在方家装饰秀美,设计精巧的别院山庄,极巧的遇见了坐在湖边山旁,顾影自怜的方瑜溪。
方瑜溪本就生的貌美,是梧越知名的美人。因为这段时间以来越刺桐的冷情以待,日渐憔悴,更显得我见犹怜。
她眉眼间对越刺桐的点点爱慕与怨恨,都让她充满了魅力,彰显出不同于别的女子的风情,极其吸引男人的眼球,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纳她入怀,狠爱一番。
而风流之名早已远播的钟唯懿,放着这等美人不去关怀一二,戏弄一番,就说不过去了。
于是当日方家一众仆从,都见证了梧越美人方小姐,是如何邂逅翩翩浊世佳公子,而后被其搭讪调戏,被风流公子的花言巧语问得满脸绯红,娇怯而去……
这件事当然也传到了越刺桐的耳朵里,他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愤怒。
他恼怒于钟唯懿的风流好色,竟然将眼睛看到了他梧越的地盘上。
他恼怒于方瑜溪的左右逢源,眼看登不上梧越的凤位,便又转移了目标,想要攀上齐岚这个高枝。
他认为方瑜溪不配作他的皇后,她身在方家这样的氏族,活该一生作他人的棋子,不得善终。
于是在盛怒之下,他想出了一个让他后悔一世的计划。
曾经他以为是她不配,原来是他不懂。
方瑜溪在流言传出的第三天进宫见他,可是他厌恶她愤怒她,并没有见她。
相反的,他正在做着一件算计她的事情。
钟唯懿不是很喜欢美人吗,那他就把这个梧越第一美人送个他好了,也算是他诚送他一件礼物。
方家不是很喜欢权势吗,既然是作谁家的棋子都可以,那就让钟唯懿来接手这个烫手山芋吧!
方瑜溪不是很喜欢他吗,那就让她好好看清楚,她究竟更喜欢什么?要让夺去他心神和情爱的方瑜溪,亲眼见证她所谓的坚贞,被她仰慕的人毁去!
他更要让猖狂的方氏一族看清楚,谁才是主宰梧越沉浮的人?!
~~~
那天方瑜溪在他的寝宫外站了很久,他视而不见,招来妃嫔歌姬在殿内歌舞笙箫。
他搂着妖娆美艳的妃子,眼里却一直是那倔强而立的纤细身影。
他喝着回味无穷的美酒,嘴里却是挥散不去的苦味。
他听着那悦耳美妙的奏乐,却像是在听一曲嘈杂的哀歌。
他本来是决定在夕阳消失的前一秒就原谅这个傻女人,然而——
却还是来不及了,在他心软的前一秒,方应宣出现,带走了方瑜溪。
他看见方瑜溪在挣扎,拒绝方应宣的动作,然而不知方应宣对她说了什么,方瑜溪放弃了抗争,心灰意冷的跟着他离开。
视野的最后,是渐渐消失的她耸动的肩头,和绝望颓败的背影……
他眼渐冷,心更硬。在方瑜溪离开后,他最后的决定是,助方家一力!
~~~
当晚,安插在方家的人给借酒消愁的方瑜溪下了迷药,送到了同样中了桃花雾的钟唯懿的床上。
方应宣被越刺桐的人牵绊住,他亲手将她送到了别的男人的床上,也亲自葬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听见暗人回禀她真的已经和别人春风一度,他徒手砸裂了一张木几。
第二日,被放回府的方应宣亲自撞见了自己妹妹和钟唯懿的一夜缱绻好事。
而这件事不日就被大臣奏上朝堂,满朝哗然间,越刺桐在方氏一族铁青的脸色下,得意却神伤的宣布,将方瑜溪送去齐岚,送给齐岚皇帝,以示结盟诚意。
而得了方瑜溪这位美人的钟唯懿,却得了便宜又卖乖的拒绝了越刺桐的“示好”。
他怎么会不明白越刺桐的用意,在第二天的正式见面,得知他真实身份的震惊之余,就是不屑和冷漠。
用这种卑鄙的方法算计自己的臣子,算计别国的君主,利用自己的青梅,利用别人的感情,根本就不值得他去欣赏。
于是以方瑜溪身份低微,容貌俗鄙,德行有亏,不配入他后宫为由,拒绝了方瑜溪这份礼物。
虽然拂了越刺桐的好意,却也是帮着他打击了方家,算是报以他淡薄的相知之情。
越刺桐达成了毁去方瑜溪这一棋子,重伤方家气焰和破坏了方家谋划的目的,便没有强求钟唯懿接受方瑜溪。
越刺桐在虚情假意,相见倍欢的招待了钟唯懿一月之后,钟唯懿终于决定启程回齐岚。
可是这时候,进退两难,难以抉择的事情来了——
~~~
得知自己是被心上的人亲手算计的方瑜溪,也失去了自己贞洁。在没有希望实现自己和越刺桐在一起的梦想之后,她变得沉默寡言,,身体消瘦,精神几近崩溃 。
在一次晕倒后,大夫给方瑜溪验出了身孕!
这孩子是谁的,方家人心知肚明。
本以为方瑜溪这一生算是完了,被别国皇帝碰过的女人,没有人敢娶的。更何况,这肚子里还有这样一个“珠胎”——
可是在最后,却又出现了这样一个转机。
方家觉得这个机会必须好好抓住,虽然齐岚太远,他们鞭长莫及,但是有一个齐岚后妃作后盾,他们的底气也更足了些,别的世家也不敢小瞧了他们,不能轻易袢动他们的根基。
这件事被报给了越刺桐,请求他为方瑜溪做主,看在齐岚皇嗣的份上,将方瑜溪送往齐岚和亲,以示梧越交好诚意。
众人不知道越刺桐是怎么想的,在第一次驳回了方家大臣的奏请,又在三天后,同意了此事。
如果说之前越刺桐对方瑜溪的算计是毁灭她的磐石,那么这件事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瑜溪得知越刺桐的旨意后,生生气晕在了花园里。
那天方瑜溪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越刺桐。
她躺在床上,睁着大而死寂的眼睛,静静看着越刺桐,这样的方瑜溪让越刺桐无端的心疼。
“你来干什么?”方瑜溪嘶哑着声音问他,不带一丝感情,包括恨。
越刺桐竟然有点不习惯这样颓废冷漠的她,他极力撇去心里的酸涩不适,冷声问她:“你愿不愿意去齐岚?”
他的本意是,如果她说不愿意去,他就留她在梧越,虽然和亲的旨意已下,但来个偷梁换柱的计策,也还是可以保下她。
他以为他这样算是变相挽留的话,可以激起方瑜溪的激动和欢喜。
然而——
方瑜溪却连眼神都没有回升起一丝神采,直直的望着他问:“为什么那天,你不肯见我?”
越刺桐一怔,想起那天她被方应宣绝望的带走,心里也有些不自然。他装作不记得的说:“哦,当时美人在怀,怎么会记得你?”
“是这样吗?”方瑜溪闻之却清冷一笑,“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跟着哥哥走,而没有一直等到你见我吗?”
越刺桐沉默。
方瑜溪继续道:“哥哥说,如果对我的狼狈你都视而不见,那么不知道你到底爱我爱在哪里。是我太用心的对你,让你不懂感情。你心里究竟更爱什么,谁都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确定,你心里有没有我,所以,我何苦还在这里用尊严,来妄想换得你停驻目光呢!”
越刺桐心里是巨大的震惊,然而这些,却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他还是无法面对她字字泣血的控诉,只能冷漠以对。他再问她:“你愿不愿意去齐岚?”
方瑜溪从床上吃力的走下来,走到他面前,第一次用陌生的眼神看他,好好的,大胆的看他。“这件事是我不愿意,就能不做的吗?我们是由己还是由人,我的皇上——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她幽怨的语气,突然迸发的嗤笑,让他措不及防的后退一步,惊异的看着她。
她从来都懂得他恨她是因为什么,她也从来都明白,他强迫自己不爱她,是在忌惮什么。
可是她爱他啊,为了他忍了这么多年,抗争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抵不过他的一次狠心,一次绝情。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也看不清他心里究竟爱谁。她用心的爱他,却还是让自己狼狈不堪,体无完肤。
“去,为什么不去齐岚?”方瑜溪越过他,走到门口,打开大门,霎时一地霜白的月华涌入室内,照在她身上,像是给她披了一层冰冷的薄纱,再让他难以接近。
她转身,看着他笑的苍白而薄凉,“我要带着我的孩子去。反正就是冰天雪地,我也不怕!”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怕。
因为生无所恋,所以不怕。
因为没有了你……所以不怕。
那么凄美绝望的笑,是越刺桐最后一次看见。
方瑜溪没有再出现意外,她不排斥,不反抗,不哭泣。只是变得呆滞麻木,俨然成了一个木偶。
虽然方家是对这个女儿疼爱有加,但也只是在她是一颗有用的棋子下。现在这个棋子已经是一个弃子,他们也不必再花费太多心思了;他们只要保证,方瑜溪能在梧越好好活到去齐岚和亲的那一天。
——至于其他的,他们也就无心为其谋划了。
方瑜溪整日浑浑噩噩,她心里还念着的,也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和哥哥方应宣了。
孩子已经是她活着的唯一支柱,她今生已然是一场悲剧,不想自己的孩子出生后还是被人利用,连一丝一毫的真心都得不到。
而哥哥,是另一个对她好的人……虽然,他和大伯也没什么差别,都是一样算计她,要用完她最后的价值。
可哥哥说过,天下并不像梧越这么大,并不像越刺桐那么无情。
她也当去看看,去试试人间冷暖,尝尝世间真情。
可是她的心都死了,她拿什么去感觉?她的一生几乎就这样毁了,还拿什么去尝试?
她没了勇气和执念,只待离开梧越,生下孩子自行了却。
只是这一生她放不下的爱人呐,希望下一世再不相见!
只愿她若有来生,能得一良君,白首不为异心人!
越刺桐在方瑜溪离开的那天,在他幼时居住的宫殿里枯坐了一天。他没有狂怒,没有剧痛,没有悲伤,亦没了神思。
他的牵挂,早已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随着那远嫁的一缕鲜红而去!
在方瑜溪离开的一年,他日夜勤奋于政事,后宫也只有原来的那些女人。
奇怪,他没有贪恋眼前,只有厌倦。
那个本来已经忘掉的,很久都想不起来女人,却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幼时,和她在一起的时光。
他会认真的告诉她,他爱她;
他会不介意父皇的悲剧、方家的算计,执意娶了她;
他会霸道的吻她,看她羞涩娇柔的笑脸;
他会倾其所有的宠她,只为她看他时满眼的星光缱绻。
在梦里,他没有抛弃她,没有利用她,更没有——弄丢了她。
他们一起携手走上祭坛,她是他的妻,是他挚爱的皇后。
他们从花开到荼蘼,都没有分手。
而醒来,对着空旷的寝殿,昏暗的灯火,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湿菏泽!
他心里自她走后的荒芜,再无暖意来过。
怅然间,他只听见自己浓重而压抑的泣声与喘息。
眼前,却是他最后见她,绝望心死时看见的那一抹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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