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时疫,整个京师都人心惶惶。皇后在病榻上支撑了两个月,最后还是撒手人寰。因为她是感染了时疫而没的,就是皇帝得到消息赶回来,也被臣子和宫人们拦在了宫门外。
因为时疫,整个京师都人心惶惶,甚至连这个中秋都没有好生过。直到进了九月,天气转凉,经过太医院和惠民局的共同努力,京师总算是度过了这次危机,才开始为皇后治丧:上至皇室宗亲,下至黎民百姓,一年之内,禁止婚嫁及酒宴。有品级的诰命还要进宫跪灵。
皇后可不比太妃,因此这一次,连尤氏秦可卿婆媳都要进宫去——不止尤氏身上有封爵,就是秦可卿也是敕命夫人,她也是要进宫的,而且贾蓉不在京里的现在,她甚至连报产育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贾家数得上号儿的女眷都要进宫去,因此贾家东西两府的事儿不得不由贾琰身边的女官内侍们代领。
当然,因为贾琰如今住在大观园里的缘故,因此无论是李家太太还是薛姨妈,她们都不可能以照顾园子里的姑娘们的名义搬进大观园里来。
同样,史家的两位侯夫人也要进宫为皇后哭灵,因此史湘云就留在了贾家,留在了贾母正房的暖阁里面——这让薛宝琴十分庆幸。如今贾宝玉就住在贾母正房的碧纱橱里面,而且贾宝玉也不是小孩子了,早几年他跟袭人的那一点儿事早就被传得到处都是了,如果她还住在贾母的暖阁里面,名声扫地的就是她了。
反而是贾琰,她怎么都无法接受皇后驾薨一事。
她这样跟何尚侍温尚侍等人道:“皇后娘娘乃是六宫之主,她身边的人最精细不过了,怎么好端端的,皇后娘娘就染上了时疫呢?”
时疫,就是季节性的大规模传染病,而传染病需要传染源和传染途径。不是贾琰说,在后宫里面,就是皇后不得宠,除非她已经被废成了庶人,否则,她身边应有的排场绝对不会小,送到她身边的东西,也许不是最新鲜最稀罕的,但是在卫生上绝对有保障,不干净的东西肯定是不会送到皇后身边。那么问题来了,身为六宫之主,皇后娘娘是怎么染上时疫的呢?
就是闹时疫,也应该是下面的宫人们先感染上时疫,然后扩散到整个后宫,然后连累上面的后妃们才对。如果说最先爆出感染时疫的是某个偏僻宫室里面住着的婕妤、宝林之流,这一点都不意外。但是,堂堂六宫之主、一国之母,先感染上了时疫!
是人都看得出来这里头有猫腻!
因此,何尚侍只能道:“娘娘,这不是您能问的。”
贾琰摇了摇头,道:“尚侍,我之前做的全部计划,都是基于皇后娘娘的贤良大度。皇后娘娘能够容得下我,换了另一个人,怕是没有这样的气量。”
不是贾琰说,当今皇后因为没有儿子,又是原配,所以格外宽宏。贾琰甚至可以说,只要做通了皇后的工作,皇后未尝不会成为她的助力,最低限度的,就是不会帮她也不会给她扯后腿。
可是换了别人呢?
不是贾琰说,任何一个皇子的母亲,哪怕是之前甚得皇帝宠爱的竺贵人,上去做了皇后之后,十有八|九也是容不下她的。若是皇帝另外礼聘一位皇后,不是贾琰说,只要这位皇后心性差一点,在新皇后生下皇子之前,新皇后就不敢去折腾那些已经生育了皇子的妃子们,因此,除了那些更低一些的九嫔和九嫔之下的妃子们,可不是只剩下贾琰这个淑妃可以搓摩了?
如果皇帝不立新皇后,那么,诸位妃嫔以竺贵人为尊,她又育有皇子,而且之前的流言已经让贾琰跟竺贵人对上了。如果皇帝不立新皇后,而继续保持皇后薨逝之后后宫的格局,那么,贾琰跟竺贵人之间的修罗场就清晰可见了。
想来想去,贾琰发现,自己接下来的路,竟然只有去竞争皇后一途!
第154章
皇后一倒,几位有皇子的妃嫔们立刻心动了。格格党#小@说她们不止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和权势, 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的未来。毕竟大晋朝在这方面是有规定的, 用的也不是竞争上岗的那一套, 而是采取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
就是当今皇帝,如果不是太上皇把他的养母立为皇后在先又举办了禅让大典在后, 当今皇帝也不可能越过前头的几个哥哥登基为帝。
可是对于如今的竺贵人、吴贤妃、周德妃、赵敬妃等人来说,一旦她们本人成了皇后, 她们的儿子就是当今皇帝的嫡子, 她们自己会更加富贵不说,她们的家族也会更加富贵上至少两代!
没有人抵挡得住这么巨大的诱惑, 就是一惯清高已久的竺贵人都心动了。
因为还在皇后娘娘的丧中, 各家女眷都进宫哭灵, 这都是有固有的流程的。命妇们有命妇们哭灵的地方,后宫妃嫔们也有哭灵的宫室。作为如今后宫的第一人,竺贵人自然是跪在了众位妃嫔的第一位,而皇帝,每天也会定时过来致奠。
也就是这一天, 就在皇帝即将迈入宫室的那那一刻,宫妃群中忽然传来一声非常夸张的哭号:“娘娘!您怎么走了呢?您为什么不把我也带了去?”
声音之大,让众位妃嫔,包括跪在最前头的竺贵人也忍不住抖了一下。
只见那人一身素白,乌发如云, 哪怕是孝义孝髻, 却给人一副弱不胜衣的姿态, 像极了竺贵人。不过,比起如今的竺贵人,这个人更加年轻,杏眼桃腮,全身洋溢着一股青春气息,不是皇后刚刚进宫没多久的侄女孟宝林又是哪个?
只见孟宝林扑到皇后的棺木前,放声大哭:“娘娘!娘娘!您,您怎么就走了?扔下我一个孤苦伶仃……”
话音未落,就听见皇帝冷冷地道:“孟宝林既然这么离不得皇后,就为皇后殉葬吧。”
宫里谁不知道,这孟宝林就是孟家拿着情分和家族名声逼着皇后收进宫的。皇帝很清楚自己的发妻有多好强,也知道皇后的心里有多难受只是碍着那是娘家人,因此才强压下。
如果换了别人,皇帝最多叫人拖下去,可换了孟宝林,皇帝只想让这个女人为皇后陪葬!
孤苦伶仃?这皇宫是你自己不惜往皇后、往自己的亲姑母的心上扎刀硬挤进来的,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受着,如果不喜欢,那就下去陪皇后!
竺贵人只得站起来,向皇帝行大礼,然后道:“万岁,孟宝林年轻不懂事儿,好生教育便好。她到底是娘娘的娘家亲侄女儿,且不说太|祖开国之时就废了殉葬之制,就是依了前朝的规矩让孟宝林殉葬,也只怕皇后娘娘地下有知会伤心。”
皇帝皱着眉头,好一会儿才道:“罢了,孟宝林禁足。皇后的大礼,她不必参加了。”
皇帝交代完了,这才依礼给皇后上香。
低位妃嫔们自然是看不出来的,可熟知皇帝的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是真伤心,因此皇帝才会在皇后灵前呆了一刻钟。
看着举着香站在灵前的皇帝,竺贵人心中发紧。
皇帝是个守礼的,哪怕再宠爱竺贵人,哪怕从十年前开始后宫之中就只有竺贵人一个生孩子,虽然竺贵人的两子三女只活下来六皇子一个,可是皇后在皇帝的心中终究是不同的。
而这种不同无关情爱,只因为皇后是皇帝的妻!
那一瞬间,竺贵人的心中起了一个念头:
我要做皇后。
不只是竺贵人,其余的众位妃嫔,尤其是有孩子的几个,都是这么想的。
因此,当皇后的棺椁被送到梓宫等待将来跟皇帝合葬的第三天,就有人弹劾吴贤妃的娘家招摇跋扈强取豪夺逼死百姓夺人良田,还有纵奴行凶强取民女为奴为婢等诸多罪行。
弹劾吴家只是个开头,很快,弹劾周德妃和周家的,弹劾赵敬妃和赵家的,都先后送到了内阁,然后就是竺家和贾家。
仿佛朝野上上下下文武百官一下子都变身为御史一般。上头的左右丞相还能够按兵不动,可下面的副宰相们,也就是六部尚书都卷了进去,就连执掌兵权、负责全国的兵马调动的枢密院都不例外。
为此,皇帝不得不在勤政殿专门腾了一间屋子出来,用来搁置那些奏章。
这些奏章看似是在弹劾外戚的,可明眼人谁不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这皇后之位?
皇帝刚开始的时候不想理会,可是太上皇都把他叫去问话了,皇帝难免有些心烦,因此,这天酉时过后,右丞相梁尔明出宫回家去了,左丞相祁谦却留在内阁当值。皇帝就道:“这些奏折,左相如何看?”
祁谦笑了笑,道:“万岁,您这是在问臣吗?”
宰相是皇帝的参谋不假,但是宰相也不是一般的官员。有些事情,从宰相的嘴里出来,跟从文武百官嘴里出来,意义是不同的。
皇帝道:“朕想听听丞相的意见。”
弹劾已经持续了两个多月,眼看着就小年临近,太上皇又过问了。如果没有太上皇的话,皇帝绝对会等到皇后周年之后再理会。可太上皇都过问了,就是皇帝有心想拖一拖也是不能够了。
祁谦笑了笑,道:“万岁,臣想,不止是这外朝,就是这宫中,也是波澜迭起。”
何止是波澜迭起,简直就是刀光血影,那些妃子,表面上姐姐妹妹一团和气,可背地里哪个不是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
皇帝不是不知道这些被关在后宫的女人的把戏,只是他是一国之君,进后宫只是想放送不想猜那些女人的心思,因此只当作不知道罢了。只是那些女人越来越嚣张,竺贵人一没有代理六宫之权二性子绵软压不住那些妃嫔,皇帝本人也不想在这些妃嫔身上浪费时间,因此这段时日,皇帝都是歇在勤政殿的暖阁里面。
横竖寻常人家的男子丧偶之后也要为妻子服丧一年的,皇帝就是不进后宫,言官们也只能说一句皇帝跟元皇后情深意重,哪个知礼、有眼色的言官会在这个时候劝皇帝临幸后宫的?会在这个当口劝皇帝临幸后宫的,多是想从皇帝的言行之中看出皇帝中意哪位妃子想下注的。
左丞相会这么说,一来是他得皇帝的信赖,二来,他从来不做这些事情。太上皇在位的最后几年,他就抱着纯臣的信念,别说是当初极有人望的忠顺王,就是当年还是储君的老义忠亲王都没能拉拢他。
因为祁谦如此性格、行事,因此皇帝十分倚重他。
皇帝道:“那么,朕需要丞相的意见呢?”
祁谦便道:“既然万岁需要臣的意见,臣只能说,万岁看立谁对国家最为有利便可。”
这句话说了也白说。
立皇后肯定是要立对国家有利的那一个。
不过,这句话要细究起来,却是意味深长,别的不说,也就当今皇帝情况特殊,实际上,各朝各代哪个君王不忌讳外戚?就是不那么讲究的汉代,汉武帝提拔卫氏一族,不就是想压制陈皇后为首的后族吗?后来汉武帝弄死自己立了三十年的太子,逼死卫子夫,还不是因为卫氏一族权势太大威胁到了大汉国祚?
竺贵人虽然被皇帝捧在手心儿里多年,但是从皇帝的角度上来说,他真的不觉得把竺贵人立为皇后是好事。实在是竺贵人的那个二哥太过桀骜不驯,皇帝可不觉得竺贵人的那个性子能够压制得住竺明诚这位领兵在外的大将。
而吴贤妃和周德妃两个,不是皇帝说,这无论是吴贤妃的二皇子还是周德妃的四皇子,都是按照宗亲培养的,也就是说,吃喝玩乐可以,别的就不行了。
毕竟,当时的皇帝不认为那个时候的自己有这个机会登上至尊之位,就是他自己,也要看哥哥的脸色、小心未来登基为皇的哥哥的防备。因此,他自己是奔着贤王努力的,可是他的儿子却不需要。
不得不说,从这个角度来说,当今皇帝对两个儿子的教育是成功的,无论是二皇子还是四皇子,从闲散宗亲的角度来说,的确非常合格。但是,作为皇子,甚至是君王,那就不够了。只是这两位皇子已经长成,要掰过来谈何容易?更不要说两位皇子妃,娘家不显不说,也不是那么有贤德有才能的人家,以前看着还好,可是身份骤变之后,这两位皇子妃的娘家就开始上蹦下窜,想着更进一步,而两位皇子却没有约束自己的妻子和岳家的意思。
这样的二皇子和四皇子,皇帝当然不满意。
祁谦的话是说了跟白说一样,却帮组皇帝下定了决心。
很快,腊八之后,皇帝把内阁诸位大臣叫到一起,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几位大臣都没有什么不满的。
别的不说,他们都是经过当年太上皇执政晚期的那段诸王夺嫡的黑暗时期的人,他们知道,如果继续拖下去,局势会变得多可怕,他们也会被局势推动,最后不得不选择站队。如今这样也好,如果新皇后有子,他们直接拥护新皇后的儿子就可以,新皇后若是迟迟无子——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到那个时候,皇帝自然会做选择,完全不用他们拿着身家性命去拼。
明明十分严肃的事情,放在太上皇当年肯定要折腾个几年才能够下结论的事情,放在当今皇帝这里,竟然就这么决定了。
不说大失所望的吴贤妃周德妃两个,就是竺贵人,在得到消息之后,坐在窗下许久,终于幽幽地说了一句:
“万岁终究是不愿意看到我入主中宫。”
第155章
又是一年年关将近, 虽然小年还差两天, 不过各处庄子上的收益已经送来了。不止是进出新置办的庄子, 就是远在东面的沿海山坳那边的□□座庄子也一样。不止是宁国府,就是庆荣侯府这边也是一样, 都在忙着将东西收入库中。
虽然说今年豫州、齐鲁之地遇到了大洪水, 哪怕黄河河堤险之又险地保住了, 可收成不好却是事实,比不得东面祖上传下来的那些庄子,倒是个好年景。除了那些肉食海鲜之外,无论是宁国府的九座庄子还是庆荣侯府这边的八处庄子,都给两家送来了不下于一万两白银的现钱。
当然, 这不过是两家每年年关进项中的一部分而已。
因为贾琰之故, 两家在京畿、豫州、齐鲁各地置办的庄子,哪怕小一些,可终究是在中原腹地,哪怕今年才刚刚走上正轨, 可是中原腹地的富庶不是别处可以比的,加上数量众多, 因此这一年还是给两家分别送来了五万、七万两银子的租子,更有类似雀金裘之类的名贵布料以及茶叶、木耳、松茸、茯苓霜之类的特产。
当使者来到贾家的时候, 贾赦正在检查那些衣料, 将顶好的一一挑出来,口中还道:“虽然我们今年才弄这个耕织作坊,也不像林丫头手里的那些人, 原是苏州来的,就是自己没见过也比我们熟一些。可好歹这些料子都是我们家自己出的,而且不止今年有,明年、后年,以后年年都有。娘娘也不必俭省……”
结果大管家林之孝一路小跑着,说礼部尚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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