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谁夫人?
还有见愁现在这一句“原来老张是你”……
这……
这……
这……
这他娘的不是坑人呢吗!
一瞬间,小头鬼涨红了脸,彻底激动了起来。
“干!你们居然认识?!”
他梗着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悲愤地嘶吼!
恐怖的声音,险些要将房顶都掀翻。
烟尘四起。
见愁跟张汤都听见了,却都没有说话。
小头鬼这会儿简直想揪过这两个王八蛋过来,一人喷个狗血淋头!
居然认识!
这他娘要骗人的和即将被骗的,居然认识!
更滑稽的是,这两个人在此之前,都不知道对方存在!
太坑了……
实在是太他娘的坑了!
直到此刻,小头鬼才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怪之前在接引司,张汤看过了见愁的名字之后,会说那样一句奇怪的话——
看来,你不曾对她说过我的名字。
那个时候,小头鬼是懵的。
他只知道事情败露,却半点不知道为什么败露。
怎么张汤就看了那名字一眼,就确认他们有问题?连个生死簿都不查一下?
闹了半天,原因在这里!
张汤根本就是认识见愁,甚至还了解这个人,所以才能在看见见愁名字的瞬间,就直接反应过来,知道小头鬼是在骗自己。
前因后果理顺,小头鬼简直怄得满地打滚!
在被发现之后,张汤慢条斯理地对他们说:对新鬼,我也很好奇,晚点与你们同去押解吧。
当时小头鬼只想以头抢地!
事情大条了,他还想跑回去给见愁报信。
只可惜,张汤那王八羔子死鱼一样的眼睛这么一看,两只小鬼顿时就怂了,再不敢多动半点歪心思。
整整一个下午啊!
张汤扔了那么多的册子给他们处理,累得他们像是两条癞皮狗不说,还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屠刀落下来就斩了他们脖子。
那叫一个煎熬啊……
小头鬼回想起来,都觉得是噩梦一场。
可现在才知道,竟然是因为这么荒谬这么滑稽的原因!
他气得快要翻白眼晕过去了!
“这特么得要倒霉到什么境界,才能遇到这种事情啊!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见愁默然无言。
小头鬼所骂,何尝不是她心头所想?
只是……
此事未必没有转机。
看了那乱七八糟落在地面上的破门一眼,见愁抬手这么一挥,细细的魂力从她掌心之中飞射而出,顿时将那些碎了的木板从地上拉起,重新粘连在了一起,挡在了之前破口的位置。
外面一片沉沉的黑夜,有最后几线光芒。
可在木板封门的那一刻,屋内,便彻底黯淡了下来。
在见愁动作的时候,张汤只是这样看着,并未有任何阻止的行为。
见愁眼见得门封上了,也杜绝了旁人看过来的可能,便难得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站在桌前,她对着张汤一摆手:“杀红小界一别,已经有三两年,没想到,在这地府阴惨之地,竟然还能看见廷尉大人。来者是客,算不上打扰,请坐。”
屋内只有最简陋的一张四方小桌,还有几把歪歪斜斜的木凳子,上面满布着裂痕,就连送给人当柴禾烧,只怕都要被人嫌弃。
偏偏见愁说出“请坐”的时候,真是个面不改色心不跳,
大头跟跟小头鬼,都被见愁的胆量和脸皮的厚度震惊了。
张汤是来拿她的吧?
她竟然请人坐下?
还特么是坐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要知道,张汤可不是什么穷鬼。
跟死了之后没人供奉的可怜虫们不一样,张汤过鬼门关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一大堆纸人、纸马,甚至马车、轿子。
人间孤岛不知傻子给他烧了纸钱,被地府有司折算成一定数量的玄玉,发到了张汤的手里。
整个接引司的人都知道,别看张汤不显山不露水,看着一副朴素的样子,实际上可是富得流油。
他不爱显摆,但接引司里的小鬼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
人家可不像是大头鬼小头鬼那样,住在这种破房子里,还距离接引司很远,每日当差都要走上很久的路。
张汤早在还是枉死城里的新鬼的时候,就有了一座大宅子。
后来调任接引司,他又给自己在附近城池里买了一座宅院,距离接引司很近。
每次褚判官说张汤来得早的时候,大头鬼跟小头鬼都要在私底下酸那么两句:废话,住得那么近,当然早了。
所以说,甭管张汤自己到底是什么做派,人家反正有钱。
此刻见愁的行为,就像是请个腰缠万贯富可敌国的人往自己破破烂烂的家里住,还搬了把摇摇欲坠的椅子给人坐。
呵呵,这是要倒霉啊!
大头鬼小头鬼在心里默默给见愁点了盏蜡烛:果然还是个大活人,不懂地府险恶啊!张汤这厮,从来不给谁面子啊!
这一次,见愁怕是要惨喽!
两只小鬼都紧紧地盯着张汤,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就等着他眼帘一搭,不给面子,转身就走。
果然,张汤不负众望,眼帘一搭,袍角一掀——
两只小鬼眼睛立刻就亮了。
然后……
张汤坐下了。
“……”
好像有哪里不对?
两只小鬼傻眼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特么张汤居然坐下了?!
这是嘛情况!
大头鬼跟小头鬼脸贴着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兴许是他们两人表情太夸张,站在桌旁的见愁无声地看了他们一眼,见两人怎么也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心知是张汤的“杰作”,这时候倒也不好开口让张汤放了他们,只好暂时放下此事。
眼见得张汤坐下,见愁也返身坐在了张汤的对面。
她看了张汤一眼,黑暗里很是模糊。
于是她抬了手朝着那油灯处一拢,便自动有一簇火苗从灯盏之中亮了起来,点燃灯芯。
弱弱的火焰照亮了灯盏的周围,见愁的面容也被染上了几许昏黄的暖色。
做完这一切,见愁才正襟危坐,重新看向张汤。
应该只有三面之缘。
谢侯府曾经有过惊鸿一瞥,杀红小界也算是一次,这是第三次。
见愁很清楚张汤的身份。
坊间关于他的传言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殊为恐怖,甚至到了夜止小儿啼哭的地步。
掌管刑律的张汤,乃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所谓刀,便是不为对错,只看立场。
他掌管着诏狱的那一段时间,人人都说,在张汤治下,那已经成为了一个清官可以轻易变成贪官,好官可以轻易变成狗官的地方。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这人也做过不少的“好事”。
死在他诸般刑罚之下的,清官好官只是极少数,毕竟皇帝不会让他们死,更多的是功过参半或者弄权的奸臣。
是以,此人在民间也算是毁誉参半。
如今一切想起来,见愁的目光也随之慢慢变化。
她应当从来不曾真正与张汤有过什么接触,对方方才却唤她一声“夫人”……
还能是谁的夫人?
张汤没多加一个“谢”字,到底还不算恶心到了她。
在人间孤岛,谢不臣乃是被追捕的在逃之人,身为他妻子的她,并没有死去,只是与他一起失踪。
张汤既不知道修界的事情,也不知道人间孤岛真正发生了什么,若是回去之后有查探,知道他们后来成婚也不在话下。
不过……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
摇曳的灯火,照着她深潭一样的眸子。
见愁不疾不徐道:“勉强也算是故人相见了,廷尉大人也不再是大夏的官员,反倒算是修士。我虽嫁为人妇,如今却已断尽前缘。廷尉大人若不知如何称呼,唤一声‘道友’即可。”
张汤的眉头,微微锁了起来。
显然,他并没有想到,见愁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人说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昔日杀红小界相见,见愁一斧头拍走了张汤,时至今日,却是见愁修为不够,又受制于极域的规则,倒是这风水轮流转到了张汤那边。
今昔的对比,多少叫人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来。
张汤心里难得地掠过一些不着调的想法来,然后又回到了见愁这几句话上。
断尽前缘,这话……
倒好像与谢不臣没有关系了。
他注视着见愁。
见愁面上淡淡地,虽然在笑,可实在没有什么愉悦的感觉。
昔日同林夫妻鸟,富贵过,患难过,甚至一起从京城逃到了偏远的南方,隐居在一片小山村里。
谢不臣何等勋贵天骄?
一朝败落,却还有人不离不弃。
即便是在官场上混了许多年的人精,在见了那些卷宗的描述之后,也不由得感叹:世间情爱真夫妻,莫过如是。
可如今……
张汤暂时没有多问,只从善如流道:“见愁道友。”
于是,见愁脸上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曾听闻张廷尉刀笔之吏,起于秋毫之末而位列九卿高位,辣手冷心,杀人无算,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如今说了两句话,才知世间传闻不可尽信。”
张汤并不说话。
“你我曾在杀红小界相见,张大人亲眼见过鬼斧,想必知道那是我之法器。如今在枉死城的新鬼名册上见了‘见愁’二字,却并未大张旗鼓,带接引司一干鬼修杀来,反倒是一个人拎了小鬼两只,前来‘打扰’。”
见愁唇边笑容加深。
寂静的黑夜里,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大头鬼跟小头鬼起不来身,只能竭力地竖着耳朵听。
见愁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挑战着他们的理解力,同时也更让他们——或者说小头鬼——心惊肉跳。
大头是个呆子,听不懂。
昏黄的灯光,在见愁身上留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说话的语调很轻柔和缓,却有着异常的确定,胸有成竹,所以不疾不徐:“不知,廷尉大人此来,有何贵干?”
聪明的女人。
张汤又想起卷宗上种种描述了:谢氏见愁,曾为谢夫人对答大明寺住持三问,巧手解过十八连环,过目成诵仅次谢三公子……虽孤女出身,可慧心独具,敏而好学,巧捷万端,称得上“冰雪净聪明,雷霆走精锐”。
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便知他来此并非为了抓她去褚判官处,有理有据,镇定有方……
现在,还反问他“有何贵干”。
张汤身死已久,入地府也有一段时日了。
可并不代表人世种种已经离他远去,相反,有的未竟之事,已经成为深深烙刻在他心底的,一个解不开的执念。
他审视着见愁的目光里,多了那么一两分浅淡的厉色,似乎只是点染在眸底的几分淡色,并不起眼,也不迫人。
“来意有二。其一为枉死城之事,其二——”
张汤一顿,紧抿的薄唇,带着几许不近人情的冰冷,眼底那一抹厉色,却变得真实而锋锐。
“反贼谢不臣,人在何处?”
第228章 狼狈为奸
“……”
那一瞬间,见愁没有想到,微微有些讶异,可随即而来的,却是沉默。
怎么说呢?
都这种时候了,身为地府鬼吏的张汤,不但不先处理她伪造新鬼名单的问题,竟然先问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当然,见愁更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还会有听见这个名字的一天。
多久了?
见愁几乎是下意识地问自己。
算算来了极域应该才没几天,她竟然已经有一种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人名字的感觉了。
或者说,谢不臣的存在,多多少少都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如今忽然听见,见愁还是有那么几分诧异的。
她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张汤。
张汤问了之后,目光便凝在她的身上,半点也没有挪动,似乎是看犯人,想要捕捉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态变化。
只可惜,见愁的表情,有那么一点奇怪。
夫妻本是同林鸟,即便是因为大难临头各自飞了,也不应该有这么平静,甚至……
戏谑。
那是一种带着笑意的眼神,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张汤心里忽然涌出几分不舒服的感觉,因为他很清楚:见愁琢磨的是他。
虽然不知道原因何在。
唇角弯起,笑意加深。
见愁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愉悦:“我意外坠落极域之前,倒是还刚看见他。不过这个人,难道比枉死城的事还要重要吗?竟然值得廷尉大人在此刻提起。”
“乱臣贼子,当死。”
张汤的回答异常简短,可话里的意思,明确并且冰冷。
见愁一下想起了谢家的种种祸事,后来也曾有过一点两点的耳闻。
现在张汤依旧提“反贼”两个字,倒是让她想起旧事来,于是闲闲问了一句:“当真是乱臣贼子吗?”
“……”
张汤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平静道:“你想为谢家翻案吗?”
翻案?
见愁险些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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