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了头看向沈初寒,正好撞见沈初寒望来的幽深眸光。
他一双眸子亮得灼人,映着车内四角悬挂着的琉璃盏中透出的光影,照见宋清欢清晰的影子。见宋清欢望来,他眸色越发幽黑,深不见底,如一汪寒潭,将宋清欢所有的心智都给吸入其中。
宋清欢被他的目光灼烫,浑身都火热起来。
她能看出沈初寒眼中显而易见的欲望。
但如今腹中宝宝还未满三个月,虽然宝宝一直都很乖,她的胎像也一直都很稳,但有了前世的惨痛经验,她不敢冒任何风险。
沈初寒约莫也想到这一点,眼底光亮一熄,抿了抿唇,艰难地别开眼,没有出声。
瞥见他滚动的喉结,精致的下颌,宋清欢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褪去平日的清冷,他这副隐忍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怜惜得很。
美色在前,宋清欢到底还是忍不住,从他怀中退出,直了身子,在他耳边轻轻道,“阿殊,除夕佳节,晚上来点不一样的如何?”
她的声线魅惑勾人,鼻息喷洒在他耳根后,唇瓣还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耳垂,顿时让沈初寒血脉喷张。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拿眼往宋清欢面上一瞟,很快强迫自己挪开,嘶哑着嗓子开口,“阿绾,我不想冒险。”
宋清欢“咯咯”一笑,在他脸颊上印下一吻,“没关系,我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帮你。”
沈初寒微怔,转头看去,却见宋清欢眼尾一曳,眼中水波盈盈,荡出惑人媚意。
他顿时就明白这个其他办法是何意了。
这个小妖精!
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强压下心中熊熊燃烧的欲火,低沉着嗓子向车外冷声吩咐道,“慕白,驶快点!”
翌日。
沈初寒今日不用早朝,再加上昨夜两人闹得晚了些,所以宋清欢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睁开眼一瞧,外头已是天光大亮。
转头看去,沈初寒已不在身侧,用手一摸,被子里还有些许余温,想来也没起来多久。
见时辰不早了,宋清欢伸了个懒腰,刚准备出声唤了流月沉星进来,听到外间的门被人推开,下一刻,珠帘声动,沈初寒已挑起帘子进了里间。
“阿绾醒了?”见宋清欢睁眼望来,沈初寒笑笑,上前两步,在榻旁坐下。
宋清欢懒懒“嗯”一声,“你起来多久了?”
“半个时辰而已。阿绾若是累,便再睡睡。”沈初寒温声道。
“不了。”宋清欢摇摇头,起身坐起。
沈初寒忙将衣服拿来,也不唤流月沉星,细致地给她穿上,“我待会要出去一趟。”
宋清欢系好外衫盘扣,看向他道,“去见萧濯?”
沈初寒点头。
“好,小心些。”宋清欢应了。
两人一起用过早饭,沈初寒便顶着风寒出了门。望着他消失在茫茫白雾中的身影,宋清欢收回目光,回了房间。
萧濯是沈初寒起兵举事的重要人物,他此时若被尹湛派去北境,又会徒增太多变数,这并不是他们乐见的。
眼下这件事的关键,就在苏娆。
如果能成功除去苏娆,这件事便迎刃而解。只是具体下一步该如何,还得看尹湛究竟同萧濯说了什么才行。
暂且按捺下心底的不安和焦躁,等着沈初寒回来。
快到午时的时候,沈初寒终于回来了。
迎了他进屋,宋清欢伸手给他斟了杯水,“先喝杯茶缓口气吧。”
沈初寒一边脱着身上的大氅,一边就着宋清欢的手喝了口水,然后在桌前坐下,将宋清欢拉了过来。
“怎么样?”宋清欢坐在他腿上,有几分心急。
“我们果然没有猜错。昨夜尹湛让萧濯单独留下,正是为了枯叶青一事。”
“他让萧濯去北境找枯叶青?”
沈初寒点头。
宋清欢脸色微沉,“萧濯应下了?”
“那种情况下,他只能应下。”
“可……这么多人去了都音信全无,说明这枯叶青并不是那么好找的,万一萧濯他……”宋清欢颇有些担心。
“所以,萧濯不能去北境。”沈初寒眉眼深沉,语声清寒。
“可是,萧濯若不去,尹湛那里该如何交差?”
“尹湛之所以要枯叶青,不过是为了与苏娆交换清元果。只要苏娆死,这笔交易便不复存在,尹湛就不会再派萧濯去北境。”
宋清欢一扬眉梢。
沈初寒果然存了同她一样的心思。
只要苏娆死了,这个问题便能从源头上解决。苏娆处处针对于她,她本就对她除之而后快,若能借此机会一劳永逸,倒也去了她一块心病。
“尹湛给了萧濯三天时间准备,我会叫玄影和慕白尽快准备,就在这几日动手。”沈初寒冷冷吐出这一句话,眼底有杀气一闪而过。
月隐云层,星子斑斓,北风呼呼刮过,夜色清寒。
成文馆流霜院,宿着苏娆一行人。此时,苏娆的房中仍是灯火通明。
“殿下。”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冷风裹着寒冷席卷而入,吹得房中一凉。
进来的是红袖。
上首的苏娆抬头看她一眼,语声冷冷,“如何?”
“这是暗卫传来的最新消息,请殿下过目。”红袖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条,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苏娆接过,卷开一看,眼底的浮冰退去,现一抹欣喜若狂的神色,眼中有灼热的透出。
“殿下?”红袖抬头看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也不知那纸条上写了什么,苏娆似乎心情很好,听她出声,将纸条递给她,嘴角一抹笑意。
红袖狐疑地接过,低头一瞧,眼角眉梢也飞上喜色。
“殿下,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我们马上就可以拿到枯叶青了。”红袖有些激动道。
苏娆“嗯”一声,定定地看着前方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跟凉帝说?”红袖定了定神,又问。
苏娆眼中一抹诡异的光芒划过,红唇微抿,没有出声。
红袖不敢再问,只垂首立在一旁,等着苏娆的下文。
沉默片刻,苏娆抬眼看向她,语声冷淡,“我不打算告诉凉帝。”
红袖微惊,“殿下的意思是?”
“我如今手中并没有清元果,若就这么让凉帝知晓了枯叶青的下落,于我不利,倒不如……”
她眸光沉沉,眼底浮上一抹算计
“无痕宫的人可在外?”
“殿下请放心,无痕宫拿钱办事,这点倒是十分靠谱。”红袖答。
“朱护法今日可在?”
“朱护法今日不当值,殿下找他有事吗?”
抬头看一眼窗外,见天色已晚,暂且定了心思,“明日叫朱护法来见我,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红袖应了,“时辰不早了,殿下可要歇息了?”
“嗯。”苏娆手上一用力,手中的纸条便化为灰烬,从指缝间流走。
她站起身,朝里间走去,“这里不用你伺候了,你先退下吧。”
“诺。”红袖应了,目送着苏娆进了里间,方才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苏娆房中灯火熄灭,四下陷入一片寂静和无边黑暗。
寒风凛冽,吹得院中花木“呼啦”作响。
忽然,黑暗中出现十来黑衣人的身影,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往流霜院摸去,很快便到了院门口。门口守卫的侍卫一见,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见几道银光一闪,侍卫纷纷倒地。
为首一人绕过地上侍卫的尸首,掏出匕首,塞入院门的缝隙中,活动两下,门栓便被挑开了。
他推开院门,闪身进了院子,一把捞起将掉未掉的门栓,整个过程十分迅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进了院子,黑衣人将院门拉开,放了剩下的人进来。
为首的黑衣人朝众人做了个手势,黑衣人很快分成两拨,一拨四下散开,另一拨跟在领头的黑衣人后,朝苏娆的房间猫去。
这领头之人,不是旁人,正是慕白。
他今日,便是奉沈初寒之命来取苏娆性命的。
尚未走到门口,忽然耳朵一动,敏感地听得一旁树上传来异常的窸窣声,下一刻,一道凛冽的寒光就朝他劈来。
慕白早有防备,身子朝后一仰,避开了这道充满杀机的剑气。按在腰上的手一动,“铮”的一声,利剑出鞘,反手朝来人劈去。
瞬间的功夫,树上、屋顶上突然跳下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身着玄色短打,手持利剑,毫不留情地朝慕白他们砍去。
慕白眼底一惊。
原本以为解决了院子外的侍卫便好了,谁能想到四周居然还有埋伏?
他抬手一刺,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慕白一转身,朝玄影做了个手势。玄影会意地一点头,帮他拖出了进攻的侍卫,趁着这功夫,慕白身子一旋,飞快地到了苏娆门口,用力一推,门便被推开来,他闪身便进了房间。
院中的侍卫一见,纷纷向苏娆房间围过去。
玄影挡在门口,剑气冷冽,不放一个人靠近。然而奇怪的是,这些侍卫的武功比起方才外头那些,明显要高得多,而且招数中分明有江湖气。
他眉头一皱,手中利剑一划,一名侍卫右手袖口处便被他剑气划开。
淡淡月光下,玄影看到,那人的手腕上,有一个箭头纹样的刺青。
☆、第237章 博弈(一更)
玄影眸色一沉,手中招式越发凌厉起来。
而另一厢。
慕白潜进了苏娆房中,径直朝里间走去。
一进里间,目光便锁定了最靠里的那张床榻,榻上黑乎乎的一团,似乎苏娆正躺在被褥中。
可慕白很快察觉出了不对劲。
外头兵戎相接声已十分刺耳,苏娆是习武之人,不可能到现在还不曾醒来,多半是挖了个陷阱给自己跳。
慕白心生警惕,四下环顾一圈,见没什么异常,小心翼翼朝床榻挪去。
到了榻旁,他手起剑落,飞快地劈向榻上。
意料之中的,剑上只有棉被和床榻的触感传来,榻上并没有人。
他目光一寒,未做任何停顿,翻身就朝旁边跃去。
刚离开原地,眼前便有一道寒芒闪过。
转身一瞧,果然见苏娆手中持剑朝他砍来,方才她正是埋伏在了屋顶之上,想伺机结果了慕白。
见她有备而来,慕白不敢掉以轻心,手中招式变幻,迎了上去。
苏娆的武功虽然不弱,但在慕白面前到底还是占了下风。几招下来,一个避闪不及,左肩处便被他的剑尖划开,露出一条细长的伤口,顿时一阵疼痛传来。
她眼露狠厉之色,心知自己这般根本就打不过慕白,眉头一皱,藏在袖中的左手突然朝前一洒,有白色粉末朝慕白袭来,刹那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慕白不知她洒的是什么东西,只得屏住呼吸,以剑风驱散这些白色粉末。
待终于勉强可以视物,放眼一望,却见房中窗户大开,而苏娆已不见了身影。
他从窗口翻身而出,四下却只见茫茫夜色,根本就没有苏娆的影子。
跃到院中树上一瞧,远处已有蜿蜒的火把往这边而来,怕是成文馆巡逻的御林军听到了动静。
而玄影那边虽然杀掉了一些人,但并没有完全占到上风。
最重要的是,苏娆不知藏身到了何处,一时半会,根本就找不到人影。
慕白眸光一沉,当机立断,朝下方打了个呼哨。
今日只能暂且撤退了,再打下去,他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院中打斗的玄影和隐卫一听,俱是眼色一沉,不再恋战,飞快脱身,足尖轻点,向各个方向跃去,很快消失在深浓夜色之中。
院中玄衣侍卫想追,领头的人一摆手,沉声道,“算了,他们武功高强,追不上的,保护殿下要紧。”
其他人这才停了步伐。
“去看看殿下。”
“是。”
慕白和玄影带着隐卫,一路施展轻功,终于成功绕开赶来的御林军,有惊无险出了成文馆。
到了僻静之处,慕白一把拉下面上的蒙面巾,一脸沮丧之色,“没想到沁水帝姬身边竟还有那么多高手!这次我们轻敌了。”
玄影摇摇头,语气沉郁,“那似乎不是沁水帝姬的侍卫,而是无痕宫的人。”
“你说什么?”慕白大惊。
先前在聿国之时,殿下便遭到无痕宫的刺杀。不过当时的刺杀,是昭国二皇子君彻的手笔,后来因几次刺杀无果,这才打消了念头。
可如今,沁水帝姬怎么也同无痕宫扯上了关系?
他眉头一皱,意识到这里头的水,似乎比他们想象得还深。
“先回去。”他当机立断,看向玄影和身后的隐卫。
丞相府。
此时夜已深,沈初寒和宋清欢早已睡下,房间一片漆黑。
身侧的宋清欢已进入梦乡,呼吸浅浅而绵长。
确定她已睡着之后,沈初寒忽的睁开眼,轻手轻脚下了床榻,拿了衣服到外间穿上,然后披上大氅,拉开房门去了书房。
夜色越深。
终于,院子里有了动静。
沈初寒从手中的书卷上抬了头,看向门口。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被人从外推开,走进来的,是还未来得及换下夜行衣便匆匆赶来的慕白和玄影。
“公子。”两人朝沈初寒行了礼。
“失败了?”见他们面上神情,沈初寒凉凉开口。
两人单膝跪地,“属下们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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