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太子爷,四爷。”
胤礽点了点头,受了礼,“大家这几日都是同僚,不必如此了,我更希望你们喊我监视。”
明清作弊盛行,自然,这反作弊也得到了提升,考官不仅要检查这个人是不是该考试的那个人,防止枪手,还要搜查他全身,检查他的小辫子,防止夹带。
权贵子弟还好,辫子干干净净,贫苦家庭出身的,能读书已经是顶天的好事了,哪还有时间洗这长长的辫子?况且,这样的长度不易干,必须要散开,而散开就会很碍事,冬天也就罢了,夏天洗个头发可能都会热的汗流浃背,反而使得头上更不舒服。因此,大多数人,辫子都是脏兮兮的,甚至有几个人辫子散开还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胤礽鼻子眼睛比较厉害,他闻着气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无比庆幸自己历劫的身份是个太子,不然顶着这样的头发,他会崩溃的。
因为身份的缘故,贡院的考官都不敢真的让胤礽和胤禛做些什么,可挂上监视官的命,胤礽也与考生打了照面的。
王劲财看见胤礽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然后便低下了头,心里一直在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谢济世也傻眼了,他以为对方不对是有些权势的考生,谁知竟然是考官。思绪一瞬既过,谢济世握紧了拳头,他一定要好好考!
胤礽当然已经看见了这二人,只是却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过多时间,反而看起了其他人的表情。天渐渐暗了,每个隔间的蜡烛也点了起来,看着众人奋笔疾书的模样,胤礽却皱起了眉头,他看见了一个人偷偷摸摸拿起了一本小书。甚至说,已经称不上书了,因为已经迷你到了一定的境界,上面的字更是细到他用神力都看的吃力的份上,他实在是不知道对方是这么看清这上面的字的。
这人...本事不小,会试已经关乎到了国家的颜面,是选官的一道重要门槛,检查分外严格,他竟然还能混进来。夹带缩写印刷的书,在这个世界的惩罚是什么来着?株连九族......胤礽的脑壳更疼了,一个人的家族往往有很多人......
胤礽闭上眼睛,神力进一步释放,辐射到了每一个人身上。
“这次怎么这么倒霉,太子和四阿哥都来了,我可是和王大人保证他小孙子会中进士的。”这是胤礽的同僚—总裁。
“我让王员外的儿子在卷子上做了小标志,太子和四阿哥不会连誊录都要插一手吧。”这是胤礽的同僚—副总裁。
“没想到,这次题目竟然会这么难,早知道就不替表弟来了,考不上,岂不是会被他笑死。我自己中了进士,却没帮他考上,说不定还以为我故意的。”一枪手考生。
“我一定要考上,一定要榜上有名,妹妹还在家等着我呢,绝对不能让他嫁给那个王八蛋,只要我中了进士,他们就绝对不敢乱来!哎,临时抱佛脚的弊端,幸亏我前日把那个冷门知识抄了下来,没想到这次竟然考得这么偏。考官一直看着我,不会是发现我的书了吧。不可能啊,我明明这么小心了...”夹带的那位考生。
“哈哈哈,买通人,花了大力气提前搞到题目果然没错,这次我绝对榜上有名!”
“差不多应该行了,反正也能凭门荫入仕,阿玛也真是多此一举,也不想想,他儿子是不是读书的那根葱!”
“晚上了,样子也做够了,要不睡一觉吧,反正买通了考官,到时候会仿着我的笔记做出一篇来。”
这么一圈听下来,胤礽简直惊呆了,这屋子里的人,竟然有这么多人耍了手段,一个个看上去还这么勤奋这么老实!真真表里不一!这么看来,这个抄书的,反而是作弊里面最低级的那个,不仅费时费力,还容易被发现。这年头,连个身份证照片都没有,枪手能混过去也很简单。至于买通考官,虽然惩罚力度大,但是架不住这个世界的官场就没有几个正直不贪的。
如果他把所有人都揭发,首先,他要找证据,接着,他还会得罪一批人,最后,康熙肯定会让他收场...嗯,人太多了,他是担心一些人株连九族伤及无辜,加上,地府大部分人历劫去了,少部分人拖延了历劫时间,因为维持秩序加班加点,他担心塞人给他们,他们忙不过来啊!他是为民、为下属着想,绝不是怕麻烦!!!
当然,此时的胤礽不会想到,他日后会后悔这次没有顺藤摸瓜地查下去,更不会想到他会因为舞弊案大发雷霆,甚至,大开杀戒。
这个时候的胤礽,并没有管这些破事的心思,但是他却坏心思的到那些做了各种手段的考生跟前多转了几圈,和帮忙作弊的几个考官讨论了皇上加大科举作弊惩罚力度的事情。
听着他们内心慌里慌张的声音,看着他们强装镇定的表情,他就来劲!
考了三天的试,胤礽就使了三天的坏,硬是让那些人吓破了胆。在最后一天,胤礽突然对那本迷你小书起了兴趣。虽然他巡查的次数频繁,但是这个人才却愣是抄到了,若不是他有神力说不定也发现不了。这心理素质倒是不错。正常情况,他早把对方拧出来或者没收他的作弊工具了。可这么一圈心声听下来,他却熄了这个心思。真的抖落出来,绝对是这人判的最重,康熙肯定拿没背景没牵扯的他杀鸡儆猴,九族肯定跑不了,不管他有什么隐情。
他走到了那个考生的跟前,袖子拂过了他的桌子,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就又走了。林州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小书不见了,看着胤礽的方向,瞬时白了一张脸。走出考场前,他看了胤礽好几次,却发现对方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于是,他也只能战战兢兢地回了家。
林州的妹妹林安老远就看见了自家失魂落魄的哥哥,她接过他手上的篮子,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题目太难,没考好。”
“不是。”
“那你怎么了啊?”
“我带了前日做的书过去,被一个考官发现,把书搜走了。”
他妹妹愣住了,脸上很快没了血色,眼泪也都快掉下来了,“哥哥!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我没把握,举人已经是我的极限,这些天即使再用功,我也考不上贡士!可那王八蛋日日来烦你,我看不下去,若是,若我是进士,他们绝对不敢!我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我怎么也得...”
“那也不能如此啊...”泪水从她的脸上哗啦啦地留下,她本就生的好看,这样更显得楚楚可怜。
林州连忙给妹妹擦眼泪,“是哥哥的错,哥哥以后不会了。”
“哪还有以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那个考官好似并没有和其他人说,他搜走我书的时候我都没发现,事情可能还有转机...”话还没说完,兄妹二人就听见了远处的一道声音。
“哎呦,我的妹妹哦,这么就哭了呢,看把哥哥我心疼的哟,来,哥哥给你擦擦。”
林州把妹妹挡在了后头,把之前的情绪埋在了心底,强装镇定了起来,“你又来干什么?”
“妹夫,考得如何?不会担心,到时候我让我父亲给你捐个官做做,还用费这个劲干嘛?”
“谁是你妹夫,不劳你费心,我会自己考的。”
“我等着。”
他凑到林安的跟前,准备献一波殷勤,却她躲了过去。林州见状,连忙道,“我们兄妹二人准备吃晚饭了,家里寒酸,也没有多余的粮食,你请回吧。”
万宏恨恨地往回走,嘴里忍不住嘀咕,“林州啊林州,你可别不识好歹!瞧瞧你这个样,考个举人已经顶了天了,还想当贡士,进士。想的倒是美!到时候,可别让你妹妹哭着求我捐官给你做!”
作者有话要说:
主考官叫做总裁,副考官叫副总裁(和现在的总裁不是一个意思)
反作弊在乾隆时期,连内衣内裤都不放过,有几篇文章有写,据说连肛。门都要查。emmmmm,有点难以想象。
后面还有一次关于舞弊案的,这次只是小插曲。
第27章
“公子,考的如何?”
“可以,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两场如何。你知道我在考场看见谁了吗?”
“王劲财?”
“嗯,看见他了,我与他的隔间还不远,不过我说的不是他,我遇见那个救了我的公子了。他是我们这次的考官!”
“考官?”
“嗯。”
和谢济世相比,王劲财却一个字没说,连其他人问他考的怎么样,都不高兴答。他本就对这次会试没信心,大伯又是个刚正不阿的,他已经放弃治疗了。
胤礽回到毓庆宫,躺在摇椅上,呵退了众人,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本小书,这么一点点字,他现在这么盯着看都不易看清,那人偷偷摸摸的却能看清楚。而且,怎么抄的都是冷门?
监考了三天,胤礽突然有些累了,他又不想监考了怎么办?要不,生场重病吧?来凹个病秧子人设,奄奄一息,但偏偏活得好好的,而且还能关键时刻气气人,这主意怎么听起来这么棒!
“我从今晚开始,会高烧不醒,不要紧张,明天跟着大部队一起来探望就行,拿出你们的演技,不要露陷,父皇相信你们。”这是给大阿哥胤禔、八阿哥胤禩、十四阿哥胤祯这三个已经被儿子占据了身体的家伙传的音。
“亲亲福晋,你的丈夫,今晚开始将高烧不醒,请速来探望!”这是给石曦传的音。
“何柱儿!”
“爷。”
“去准备些甜点。”
就在何柱儿转身的那一刻,“噗通”,胤礽倒在了地上。何柱儿有些奇怪,回过头看见这一幕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爷!”
“太医,宣太医!”
毓庆宫的动静很快就传遍了整个皇宫,康熙也很快来到了胤礽床边。
“如何?”
“臣,臣无能,从脉象上看,并无大碍。”
“无大碍。你告诉朕无大碍?”康熙把手从胤礽泛红的额头前拿开,看向太医,“高烧昏迷,这就是无大碍?”
风穿透衣服,拂过太医的皮肤,让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可与之不符合的是他满头的大汗。
胤礽的元神飘在半空,看着康熙这么急切的样子,眨了眨眼,要不干脆“死”一“死”,再刺激刺激他?
康熙坐在胤礽的床边,看着他的脸,叹了一口气,他再次伸手放到了胤礽的额头,却惊喜地发现,没有那么烫了,“太医,太医,烧好像退了一些!”
太医闻声,跪着就来到了胤礽床边,再次诊脉。
“如何?”
太医头磕到了地上,根本就不敢答话。
“回话!”
“皇上,太子殿下只怕...只怕是回光返照啊!”
康熙一怔,整张脸都挣扎了起来,“你在说什么?你清楚自己嘴里说了什么东西吗?”他又看向躺在床上的胤礽,却发现对方脸不红了,甚至泛着白,他连忙把手放到了胤礽额头上。
一点都不烫了,随即,康熙又伸出一根手指,有些颤抖地放到胤礽的鼻前,没有......没有呼吸了......康熙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抓着床柱才没有倒下。
“胤礽,快起来...别睡了,阿玛等着你醒呢。”康熙说完,看向太医,一下子由轻言轻语变成了厉声疾色,“太医,太子睡了,想办法喊他起来!”
太医哭丧着一张脸,却没法反驳,只能上前。这人都死了,还让他救,这不是为难人吗?!
胤礽本来是看戏的,但是当太医摆出一排针,并且挑出最大的那根刺进他的身体时,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玩大了...于是,他慢慢睁开了眼睛,并且吐出了一口血。
“胤礽!”康熙一直盯着这边的状况,见他睁眼,惊喜地不行,看见他吐血又忍不住惊呼出声。
“皇阿玛?我这是怎么了?”
康熙看着他,眼神很是温和,“你只是太累了,昏了过去,淤血吐出来就好了。”
胤礽点了点头,“皇阿玛,明天的监考...”
“你好好歇息,阿玛会让胤禩替你去的了。”
“嗯。”胤礽面上不显,内心却笑开了花,他的八儿子,他还是知道的,懒到了一定的境界。这次可不是父皇让你干的!是康熙这个老头!
“你好好休息,皇阿玛去安排一下事。”
“嗯。”
康熙一走出毓庆宫,脸就沉了下来,到了乾清宫,他喝退了其他人,然后道,“出来。”
“皇上。”
“查,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一个好好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高烧昏迷还吐血,定是谁下的毒手!从老大到老十四,通通都有可能!
石曦虽然知道胤礽是装的,却还是带着一群萝卜头来到了胤礽房内,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做的。
“阿玛!”
胤礽看着女儿的眼泪,看着弘皙弘晋担忧的目光,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阿玛没事,阿玛只是有些累,就睡了睡。”
没过一会,胤礽的一众兄弟也多来了。十八阿哥病重康熙暴怒,谁不去他就迁怒谁,逮着一个人就发火的模样已经吓坏了他们。
“怎么都来了?石曦,你带着孩子们先下去吧。”
胤褆一下子串到了胤礽跟前,“二弟,你现在好了点吗?”
饱含关心的语气,让胤礽打量了他几眼,他是传音了的吧?
“二哥,你放心吧,皇阿玛已经跟我说了,明日的监考我去就行。”胤禩一脸担忧,仿佛刚刚因为这个通知内心差点掀桌的人不是他。
“二哥,太医查出缘由了吗?怎么会吐血呢?”
胤礽看了胤祯一眼,摇了摇头,他现在确定了,他这三个儿子全都是戏精!
老四胤禛现在非常非常无语,不是胤礽,他也不会当这个外监视官,结果,胤礽撂担子不干了,他却跑不了。
因为这次的昏迷,毓庆宫多了一笔意外之财,胤礽喜滋滋地吩咐何柱儿把各路送来的礼物收了起来。他美妙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宫女端来药汤。
“这是什么?”
“殿下,这是太医吩咐了的,每日一碗。”
“......”
会试第二场,五言八韵诗,谢济世和林州都在寻找胤礽的身影,然而事实却注定让他们失望了。和谢济世相比,林州还多一种情绪,那就是恐慌,甚至他已经在脑海里做了最坏的打算。按理,会试的监视官都是从头做到尾的,中途换人的情况几乎没有。深吸了一口气,林州也不再多想,把全部的心神放到了卷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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