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她以前学得不好。”张蕾说,“她要是能有余乐谢朝那样的脑子,也不至于高三了才开始发奋。”
数学老师在一旁补充:“哎,是这样的啊,文理科不一样,文科非常看中积累。比如第一次月考,排在前二十名的有十一个复读生,但是这次月考,只有两个还在榜上。越是积累得多,文科学生在高三的爆发力就越强。商稚言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她的知识正在形成系统,而一旦系统做好了,进步一定是飞跃式的。她现在的目标是进步的同时保持稳定,这需要家庭的关怀。只有稳定的情绪,才能有稳定的学习和成绩啊。”
张蕾和商承志都没有吭声,余胜寒又说:“很多时候,家长并不一定就真的了解自己的孩子。高三氛围紧张,家长也会受影响,这是学生和家长共同的战役。你们是后勤,学生要冲锋,我们是指挥。只有三方面都配合得好,才能出好的成绩。她需要你们的鼓励,就算是盲目鼓励也没有关系,商稚言不是那么容易飘起来的孩子,这种韧劲能保持住,是会受益终生的。”
片刻后,张蕾才慢慢道:“好,我们记住了。”
小猫跑到商稚言身边蹲下,它的小主人正坐在楼梯上,捂着眼睛,一言不发。
这一天晚上,商稚言埋头做题时,隐约听见张蕾下楼的脚步声。
第二日早晨,商稚言发现饭桌上摊着一份《浪潮周刊》,正是刊登着明仔报道的那一期。张蕾早早出门去仓库接货,商承志一脸神秘地告诉女儿,妻子昨晚戴着眼镜,细细看了许久《浪潮周刊》,尤其是崔成州写的报道。
她还给两个老同学打电话,问她们是否知道国内哪个学校的新闻系比较出色,她想了解了解。
“你第一次迎接高考,妈妈第一次遭遇下岗,这些都是考验。你很辛苦,她也不容易。”商承志低声说,“乖,不要哭。爸爸妈妈和你一起学习,一起进步,我们能赢的。”
赢高考,还是赢负重攀山的中年人生,商稚言长大后才渐渐明白,或许两者皆有。那一天商稚言,忽然有了瞬间长大的感受。
她没有从张蕾身上得到的东西,是因为张蕾也从来没有从父母那里,得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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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的十二月和一月,是这个城市最冷的时节。
气温降低到十度以下,湿冷更甚,即便出太阳,室内仍然比室外还冻。寒意钻进屋子里,钻进人的衣服,对备考的学生来说,这是身心双重的煎熬。
商稚言现在开始羡慕余乐和谢朝做题看书的方式了。补课的地点从天台转移到余乐的小书房,屋子里烧着一盆火,有时候还会开小太阳,烤得几个人口干舌燥,唇上起了一层干皮。
但即便是这样,还是冷。商稚言握着笔,觉得笔也是冰做成的,每写几行字就要歇一歇,揉揉手。余乐和谢朝则动作趋同地靠在椅子上,举着试卷和习题集,眉头微皱,在脑子里做题。
太羡慕不需要大量抄写的理科生了。商稚言不止一次跟他们抱怨,余乐拿出自己私藏的热水袋,谢朝脱下大衣:“那你穿我这件,比较暖。”
谢朝已经回家去住了。商稚言和余乐只知道他的继母住了院,但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总之在班主任去谢朝家家访的时候,一切如常,没有异状。
商稚言想问,但不敢随便问,生怕又触到谢朝不愿意多说的内情。谢朝现在和他们两个关系越来越好,她有时候觉得,不问也可以,如果谢朝愿意说,他总会说的。
“言言你去年是不是长了冻疮?”余乐忽然问,“去年特别冷的时候,对吧?”
商稚言点头:“对啊,你不也长吗?”
余乐:“说什么呢,我从来不长那玩意儿。”
他一边说一边挠手,右手小拇指关节已经红肿起来。商稚言:“……你又复发了是吧?都让你别去打篮球了,这么冷的天,还天天下雨。”
余乐撇撇嘴:“这不是冻疮,是蚊子咬的。”
谢朝对商稚言说:“余乐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这张嘴啊,整天胡说八道。”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这是余乐班主任家访时说的话,已经传遍整个班级。余乐一脸无所谓:“胡说八道不好吗?小南就喜欢我的胡说八道。”
商稚言:“你清醒一点。”
余乐美滋滋地说:“我给应南乡准备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圣诞节礼物。”
商稚言这才想起,又是一年圣诞节。
这是学生钟爱的节日,没有民俗和传统意义,色彩绚丽乐声轻快,对他们来说是仅为了快乐而存在的美好一天。
这一天孙羡和商稚言往单车棚走去时,听见几个高二的学生正在高声在讨论平安夜节目。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孙羡一点也没有保密的意思,“是我对付冬季的杀手锏,暖宝宝。你贴手肘上,写字就不冷了。”
“太好了!”商稚言挽着她的手,“我要送你你最爱的咖啡。”
两人蹦蹦跳跳进入车棚,孙羡随口问:“你给余乐和谢朝准备了什么?”
“还没想好。”商稚言说,“可能送护膝吧,他俩爱跑步。”
孙羡:“一样的?这么敷衍?”
商稚言愣了:“还要送不一样的?”
孙羡:“不一样的?那就是区别对待。”
商稚言:“……”
孙羡咧嘴一笑:“我在给你预演余乐的态度。”
十分钟后,余乐和谢朝走向了单车棚,俩人都没看见缩在墙角避风的商稚言。商稚言倒是听到了他俩的闲聊。
余乐:“你打算送我和言言什么礼物?”
谢朝回答了,但商稚言听不清楚,她悄悄跟在俩人身后,竖起耳朵。
余乐:“我靠,你这是区别对待!”
商稚言:“……”
谢朝对他笑了笑,神情得意又藏着点儿小心思。商稚言躲在哗哗作响的秋木棉树下,忽然对谢朝的礼物产生了无限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啦,明天更新时间为下午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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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星光
冬至隔天就是平安夜,对这个沿海小城的人来说,冬至大过年,这是个必须热闹度过的节气。虽然无非是好饭好酒再加几个肉菜,但一家人团圆吃饭,就是过大节的意义。
但对于年轻人来说,冬至隔天的平安夜显然更为重要。同华高中这几年的平安夜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学生可以提前一节课放学,出门玩一玩。商稚言临出门上晚自习时又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的小盒子里躺着应南乡送给她的一套化妆工具,其中包括一把修眉刀。
商稚言的眉毛又粗又浓,看上去总是精精神神。她记得应南乡把这套东西送给她时,认真跟她讲解过每个工具各有什么用处。商稚言不打算化妆,她拿起修眉刀,对着镜子比划。
十七岁的她并没有特别美。素面朝天,眼下有微微的黑眼圈,刘海终于打理整齐了,发夹是最朴素的样式,发圈倒是可爱一些:是两颗草绿色的波点糖果。
她回忆应南乡的手法,仔细地刮去眉毛周围细小的杂毛。但她不敢修得太过分,怕被人看出来。一通忙活,她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细汗,眉毛整齐了一些,不那么粗糙豪放了。商稚言看着镜中的自己,竭力想从这张糅杂着稚嫩与青春气息的脸上,找出一丝与往日不同的痕迹。
“言言?还不去学校吗?”
“好啦好啦!”商稚言放好修眉刀,一边揉着眉毛一边出门。她有些后悔了,被剃去的毛发在皮肤上留下了短短的毛茬,摸起来触感新鲜又古怪。
一路上听到了许多关于礼物和今晚节目安排的议论。高三学生更执着于平安夜,好为自己找一个放纵玩耍的借口。商稚言对今天自己可能收到的礼物充满好奇:她想尽办法都没能从谢朝和余乐口中挖出任何信息。
余乐的礼物每年都不新鲜,唯独去年突然福至心灵般,给商稚言送了一盏小猪造型的迷你充电小台灯。商稚言知道这是他给应南乡买耳机时附赠的,她懒得点破。
刚锁好车,她就碰上了余乐。谢朝没跟他在一块儿,余乐只晓得他神神秘秘,下午放学就跑了。
“给你的礼物,平安夜圣诞节还有元旦快乐。”余乐拉开她书包拉链把东西塞了进去。
商稚言:“超市优惠券?”
余乐:“不是。”
商稚言:“你爸单位的水杯?”
余乐:“我送过的不会再重复好吧!”
商稚言猜不出,解下书包细看后顿时沉默:“……”
“不要感激我。”余乐拍她肩膀,“哥从现在开始承包你下学期的笔芯,说到做到。”
那是三十支一包的晨光黑色笔芯,余乐还细心地挑选了不同的图案造型,商稚言凑近嗅了嗅。
“有香味。”余乐强调,“适合你。”
“这不是新新文具店最近半价卖的笔芯套装吗?”商稚言受不了了,直接点破,“买一送一,我这是附赠的吧!”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余乐不满,“我那三十支才是附赠的。”
商稚言甩起书包,一路追打他上楼。
这一天的晚自习,大家都过得心浮气躁,连值班的地理老师也在问他们一会儿要去哪里过平安夜。有人说去教堂吃免费小面包,有人说去网吧联机打魔兽,不少人已经买好电影票,有几个要去唱K,还有几个住宿生一脸平静地表示:学习。
第二节晚自习快下课的时候,教室灯忽然被人关了。老师已经离开,班上同学忽地一愣,随即便看到贴在窗上的夜光小雪花和小鹿亮了起来。
众人闹闹穰穰地欢呼起哄,砰砰拍桌拍凳。教学楼里关了灯的不止一个教室,商稚言有些恼怒:她一道函数题做得极其完美,就差最后的结论没写。隔壁的文科重点班开始唱歌,“原谅我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到“天黑黑,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几分钟后,对面的高二开始跟他们对歌,人人声嘶力竭,谁接上了对面的歌题,就能赢得震耳欲聋的欢呼。
最惨的是高一,因为在一栋独立的教学楼里,根本无法参与这场由高二和高三主导的狂欢。在歌声里,商稚言似乎听到了余乐跑调的声音。
高二的孩子比不上高三的师兄师姐嗓门大,开始另辟蹊径,唱起了英文歌。高三这边骂骂咧咧,不知四楼还是五楼忽然响起高亢歌声,有两个男孩开唱《今夜无人入眠》。
在一片疯狂的叫好声中,高二的学生敲栏杆大吼:“作弊!作弊!!”
几个老师端着热水杯看热闹,脸上挂着笑。
楼下有人起哄,商稚言和孙羡跑到走廊,看见几个男孩在楼下花圃边上,正点亮一盏孔明灯。
“疯了吧!”孙羡大喊,“这太危险了!”
纸糊的灯罩鼓起来了,左侧是Marry Christmas,右边是四个毛笔大字:大富大贵。
商稚言:“……这很像余乐的风格。”
她话音刚落,门卫室大爷便扛着灭火器冲了过来,一边大骂一边喷熄了孔明灯。
男孩们四散而逃,狂笑声、大爷的骂声和下课铃声同时响起。
商稚言在车棚里见到余乐时,余乐后脑勺上还有一小撮白色粉末。但他坚决否认自己就是刚刚放孔明灯的那几个人:“怎么可能,我是学霸啊。”
徐路踩车经过:“我打火机呢?还来。”
余乐:“……”
商稚言看到余乐的钥匙串上有一个没见过的挂饰,圆乎乎的圣诞老人骑着胖嘟嘟的驯鹿,脸上笑出两团红晕。
余乐说这是徐路送的,但谢朝没有,只给了他。
商稚言的八卦雷达顿时启动,眯眼冲他坏笑。余乐盯着她,用很小的幅度摇了摇头。
“嘘。”他满脸认真,示意商稚言不要乱猜。
两人在校门口等待买东西的谢朝,商稚言看着余乐侧脸,还在回忆他方才的表情。
余乐不蠢。她想,他还很温柔,从小时候搬家时舍得把最爱的公仔送给她开始,她就应该知道,余乐对女孩子从来都很温柔。
“你去哪儿了?”余乐问蹬车靠近的谢朝。
“买几个电池。”谢朝看了商稚言一眼,有些惊讶,“你眉毛……”
余乐好奇扭头,盯着商稚言。商稚言一下窘得说不出话,脸明明吹着冷风,又一阵阵发烫。
“你眉毛瘦了。”谢朝斟酌半天才找到一个形容词。
余乐:“什么?没有吧?还是那么难看。”
商稚言只觉得自己鼻腔呼出的气息都是滚烫的,围巾实在太热了。她打了余乐一拳,不敢看谢朝:“走吧,不是要带谢朝上观景台吗!”
市内最高的观景台在某座地标建筑楼上,消费满五千元才可进入。余乐和商稚言俩人花三十块买入场门票,带谢朝前往山顶的大平台。
这原本是一个天文观星处,后来渐渐荒废,改建成了可容纳几百人的观景台。今晚的天气实在说不上好,三人蹬车往山里去的时候,下起了蒙蒙冷雨。但来到观景台却又发现,天上一半是雨云,一半却是漫天繁星。
谢朝看得呆了:“还可以这样?”
余乐在一旁的烧烤摊上买饮料和小吃。两个黑衣的神父在现场分发免费小面包,余乐伸手去要:“三个,谢谢叔叔。”
神父:“我们只给十岁以下小孩和六十岁以上老人。”
余乐窘了一瞬,脑子突然灵活:“这么冷的天,哪个十岁小孩和六十岁老人会到山上吹风啊!”
片刻后他揣着三个小圆面包回来了,往商稚言和谢朝手里各塞一个。谢朝在观景台一角找到了位置,三个人挤在人群里站着,匆匆忙忙吃东西抚慰饥饿肠胃。谢朝老是扭头往一侧看,是灯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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