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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听到婆婆的前言，心里叹气一声。
哪里真能吃上饱饭，她是真不相信大姑子会给他们借粮，哪怕前头田里好不容易收了一点粮食，就被大姑子以‘借’的名义拿走不少。
虽然在后面用各种工业票还了回来，但现在人人家都吃不上饭，这些工业票又有什么用？
叹气之后，听到婆婆的后半句。
王秀脸上跟着浮现出笑意，她家姑娘生在村子里、长在村子里，嫁人却是嫁到城里，这让村里无数人羡慕，都说她家姑娘有福气，被拿着铁饭碗的城里人相中，以后能去城里享福。
向薇瞧着她们脸上的笑，什么都没说。
嫁去城里，才是原身噩梦的开始。
不对，或者说从今天开始就是原身噩梦的开始。
去镇上借粮食的父亲空手而回，或许是不想看到家里人失望的神情，也确实是被无粮折腾的太久，最后咬咬牙直接往山里走。
本想着碰碰运气，要是运气好或许能带些野物回家。
也就还真被他撞到好运，抓住了一只肥兔子，却不想在欢喜的时候脚下一滑，掉进一个深坑之中。
因为双腿受伤，根本没法攀爬起来，再加上伤势过重，等三天后村民找到他时，人已经没了。
而家人发现他的时候，手里还一直紧紧抓着那只肥兔子。
如果没算错时间的话，这会儿原身的父亲已经摔进深坑之中。
向薇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她一手抓着胸口，有些急喘气道：“我刚做了一个噩梦，太可怕了。”
王秀轻笑，“你这孩子，都是要嫁人的年纪了，还会被噩梦吓到。”
李奶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梦都是假的，别怕。”
向薇一脸担忧着，“爸爸还没回来吗？我心里……总觉得不安。”
王秀刚想安抚几句，李奶奶就问道：“怎么了？难不成你梦到你爸爸了？”
向薇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像是特别害怕的道：“我看到爸爸他、他掉进了悬崖，好高的地方一下子把我惊醒。”
这话一说，身前的两婆媳脸色就一变。
这深更半夜的，向大河没回来已经让她们够担心了，现在听着孙女的话，怎么可能不跟着提起心来？
王秀赶紧挤出一抹笑，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家里人，“梦都是反的，不可信。”
向薇听到之后，立马顺了一口气，她庆幸道：“好险是反的，我梦到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主要是场景实在是太真实了，就在山脚的东面有一个深坑，也不知怎么的在我梦里就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眼睁睁的看着爸爸掉下去，把我吓得够呛。”
王秀还想着在劝，可不知怎么的就是开不了口，随着小薇的话，她是越来越不放心，尤其是这家男人久久未归，就算是从镇上回来也不该耽误到现在。
可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又不敢大张旗鼓的让人帮着去找。
毕竟都这么晚了，也怕耽误到村里人。
尤其是他们什么准信都没，总不能说因为小薇的梦就说自家男人有危险吧？
这样说出去，可不就是一个笑话？
然而相比起王秀的不确定，李奶奶却没有多犹豫，她说着：“再等十分钟，十分钟后要是大河还没有回来，咱们就去找。”
但是老人家嘛，难免有些迷信。
有些人说梦境是相反的，但是也有说这是老天给的预兆。
她不确定小薇这种是哪种，但是她不敢去赌，毕竟那可是儿子的命呢。
如果儿子真的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要是不赶紧找到，怕是人都没了……
李奶奶做好决定，王秀就赶紧着回了屋，她从带着小锁的木盒中拿出了一些工业票。
虽然这些券或许换不来饱肚的粮食，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用处，拿着请周边的村民帮着找找人还是可以的。
等拿到工业票，王秀三人没有等到回来的男人，就立马决定去找人。
在出去的时候，王秀对着小薇说道：“我和你奶奶去就行了，你在家照顾弟弟们，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等他们醒来也会害怕。”
向薇却摇了摇头，“我得去，我得去给你们指指位置，要是爸爸真摔进深坑了怎么办？还是奶奶留在家吧，外面太黑您行动也不方便。”
家里怎么着都得留人。
两个几岁大的孩子还在睡觉，真要是醒来了发现家里没人肯定会害怕，甚至有可能出现意外。
没人敢去赌，再加上向薇的话确实在理，商量了几句之后，由李奶奶留在家守着。
王秀兜里装着工业票，牵着小薇的手朝着旁边邻居家走去。
靠她们两母女去山脚太不现实，就算找到人也不一定能将人抬回来，还得靠壮士的男人才行。
正巧，邻居就是村长家，他家男人多。
就是不知道看不看得上这几张工业票。
王秀在见到村长后，她没直接说梦不梦，而是道：“我家大河都去了一天，昨天还说回来的时候会往山脚走走，我让他别去他怕是没听，现在都这么晚还没见到人，我实在放心不下，能不能请村长帮我喊几个人一起去山脚看看？就看一圈，不会往深山去。”
第157章
深更半夜谁又敢往大山那边去？
马村长瞧着有些迟疑，王秀就赶紧掏出工业票，跟着再一次保证：“就去看一眼，要是去了没发现，我保证往回走，绝对不会在那个地方多留。”
马村长还是有些迟疑。
都是村里的老人了，谁不知道大山那边的危险？以往没人敢往里面走，因为山上野兽多，只要进去几乎就没出来过的。
不敢进不说，甚至还得防止山上的野兽跑下来，以免伤到村里的人、祸害到田里的粮食。
饥荒来得突然，这段时间有不少人往山上跑，有的运气好躲过一劫，有的至今没消息，就算没了消息也无人敢上去找一找。
马村长自然是知晓山上的危险，所以多少有些迟疑。
哪怕看在一沓工业票上，都不是太情愿去这么一趟。
然而，拒绝的话还没开口，就被身后的人往旁边推了推，“你咋得这么担心？怎么说都是村长，去山脚下走一圈怎么了？”
白了自家男人一眼后，周菊又对着王秀道：“大河家的，山脚的情况你也知道，咱家男人可以跟着走一趟，但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想跑去给野兽当食物，就走一趟悄悄找找人，要是没消息马上回。”
王秀赶紧点头答应。
她也只是想去小薇说的深坑走一遭，看过心里多少踏实一些，要是没人就回家等着，等到天微微亮再继续寻。
连着道了几声谢，她将手里的工业票塞到周菊手中。
周菊没拒绝，只不过没全拿，拿了几张之后就催促着：“你和老大走一趟，快去快回。”
自家的悍婆娘都开了口，马村长哪里不应？
在出门前，周菊将一把砍柴的刀和一把砍刀塞进男人和儿子的手中，叮嘱几声后就看着他们离开。
瞧着走进黑暗中的声音，周菊想着村长这个位置早该撤下来，原先想着当个村长在村子里多少有些话语权，不说获利但好歹也能让家里跟着收一些便利。
结果，啥便利都没等到，等来了天灾。
当了村长就有责任，像向家这种事以后肯定没少，简单的能帮也就帮了，可要是稍微为难人的事，他们身担责任如果拒绝或许还能招惹来麻烦事，现在想想倒不如找个机会卸下担子。
过几周的大队长选举，也别让自己人参加了。
还是好好过自家的生活，一家人齐全熬过这次天灾最好了。
周菊想着的时候，向薇一行人已经走到山脚边上。
此时周边一片黑暗，哪怕有点点月色，也照不明前方的路，除了他们手中油灯带着的光亮，真的像是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
马村长深吸一口气，迈出的步子越来越小。
身边跟着的马家大儿，忍不住小声道：“这地方怎么越来越阴森森？”
白日里明明是炎热的天，到了晚上也是十分的闷热，可在这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特别凉。
“说什么呢，能不能别说这种鬼话？”马村长自己说完，就呸呸两声，然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他整个人突然一怔，带着惶恐道：“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寂静的环境里突然发出一点怪异的声响，多少让人有些恐慌。
是一种特别微弱的呼叫，再加上冷飕飕的风声，根本不知道这声音从哪里传来。
再配合鸟虫的一些叫声，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就怕突然从黑暗中冲出一头吃人的野兽，将他们当做食物吃掉了。
“等等。”王秀一把扯着身边的人，她静静听了几声，随后不确定的道：“这是不是人声？”
“不会吧……”
“这鬼地方哪里来得人？”
向薇转头望着一个方向，她轻声：“是爸的声音。”
说完，朝着那个方向快速奔去。
王秀还没回神过来，可脚步已经跟着小薇跑了过去，本想着让她慢点，省得惊动到什么野兽，可随着声响越来越大，她也听出这就是自家男人的声音。
很虚弱，声音渐渐小了很多，此时已经顾不上惊扰什么，跑得比小薇还快。
等到了深坑，她跪坐在地，伏身朝着里面喊道：“大河，大河你听得到吗？”
此时，马村长两父子走了过来，他脸上仍旧带着惊慌，细声道：“会不会听错了，这哪里是大河的声……”
“孩子妈？孩子妈是你吗？”
马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深坑里传来声音，他一脸惊奇道：“还真是大河？”
几人顾不上多说，合力将人从里面扛了出来。
借着油灯，几人看着大河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明，脸色更是苍白一片，再看他弯折的小腿，显然是跌下深坑受了不轻的伤。
“大河，大河你没事儿吧，你可千万别出什么好歹，不然你让我和孩子们怎么办啊！”王秀哽咽着。
就是再要强的一个女人，看见自己男人受伤成这样，心中又怎么可能不恐慌？
好在，马村长虽然胆小，但也是个能拿主意的人，立马说道：“这里不安全，咱们还是把人先带回村子再说。”
村里有赤脚医生，没镇上的医务所厉害，但多多少少还是能解决一些问题。
最主要的是这个地方实在是慎得慌，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顾不上停留，四人合力扛着向大河朝着村子而去。
直接去了赤脚医生那里。
又跟着让人给家里报信，忙到了天微亮才松口气。
“好险，要不是你们送来的及时，就算不被闻着血腥味的野兽当做食物吃了，怕是也坚持不了多久，现在腿折的地方已经处理好，其他伤势也不算重，回家好好修养就行。”赤脚医生停了停，跟着道：“不过，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送去镇上的医务所看看，他腿折得厉害，我也不保证以后能不能下地行走。”
这番话其实谁都懂。
没性命之忧，但要是放着不管，以后怕是走路都不方便。
这对于向家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向家人口不多，成年的大人除了向大河之外没一个男人，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个马上就要置办嫁妆出嫁的女儿。
没了劳动力，向大河还如何种田养家？
“没事，好歹人还在。”王秀伸手落在男人的大腿上，瞧着他熟睡的模样，挤出一抹又苦又涩的笑容，“人在就好，要是人都不在了，那真的是什么念想都没了。”
大不了她就辛苦一点，没道理大河能扛起这个家，她扛不起来。
就算再苦再累也不要紧，最少身边一直有人陪着。
“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李奶奶轻声。
两婆媳说着话，完全就没想过去镇上的医务所给大河看腿。
倒不是不想看，而是根本拿不出钱来。
都快要吃不上饭，又哪来的钱去看伤？光是怎么让一家子熬过这次天灾都是问题。
说着说着，王秀看着站定在一旁的女儿，她庆幸道：“这次多亏了小薇，要不是她的梦……”
后果是不堪设想。
哪怕大河一直没回，他们就算要找人也不会立马往山上去找，一旦错过，等找到时怕是已经……
李奶奶同样有些后怕，不过她轻声说道：“在家说说就好，但是出去可别说，说多了对小薇不好。”
王秀哪会不知道。
女儿都快要嫁人，总不能让外面传得神乎乎的。
叮嘱之后，李奶奶跟着叹气一声，“你说好端端的，大河干嘛去山脚？要是不往上面去，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王秀没回答。
哪怕心中有了答案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总不能说，那是因为你女儿没将粮食借给他们，大河才会冒险往山上走。
这对于老太太来说太戳心了，毕竟当初大姑子来借粮食的时候，嘴里尽是漂亮话，哄得老太太那叫一个高兴，直说着一家人就该这般其乐融融，两姐弟也得一辈子相互扶持。
现在倒好了，他们知道大姑子有‘困难’，愿意帮忙扶持下。
等他们有了困难，大姑子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大河这么大老远的跑过去，结果什么都要不到，或许是因为不想家里人太失望，才会在大黑天的跑到山脚碰碰运气。
只是这些话她不好意思在老太太面前说。
老太太心里一直想着向家的人不多，所以更需要相互扶持，只有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可正是因为这个心理，大姑子从出嫁之后就没少从娘家扒拉东西贴补婆家，嘴里说着什么一家人，然而从来只有拿好处而不会想到相互扶持。
“爸是为了一只兔子，想来是怕我们饿肚子才去冒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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