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长大了,更不得了,一撒泼,那力道,好家伙,长风、长空俩半大小孩压根制不住……要不然,现在也不会来找她求助了。
谷雨可不敢接这话,只跟着快步往前。
一路快走,很快便抵达前院。
还未踏入,就听自家儿子的嚣张童言。
“……为什么不可以拿?这是我阿爹的。阿娘说过,阿爹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顾馨之:“……”兔崽子!
谷雨差点笑出声。
顾馨之吸了口气,大步跨过院子,直奔书房。
“煊哥儿啊,”不知何时回来的苍梧在里头正苦口婆心,“您是没听错,但那句话,夫人说得,您可说不得啊。这屋里的东西,您最好都不要乱动啊。”
煊哥儿不明白:“为什么呀?”
“臭小子!”顾馨之大步跨进屋,左右一扫,直奔那胖乎乎的小孩儿跟前,揪住他耳朵就开训,“你不去习字,跑这儿做什么?最近挨揍少了是吧?”
“哎哟。”背对着门口的煊哥儿疼得垫起脚,试图让耳朵力道松一些,“阿娘,轻点,我正要写字呢!”
屋里苍梧等人连忙上前行礼。
顾馨之摆摆手,嘴里却不含糊:“写字你跑这儿来作什么?”用力,“还敢掰锁?胆儿肥了啊,你爹的书房你也敢上手掰锁?”
煊哥儿“哎哟哎哟”地:“我没有,我就好奇摸一下,谁知道那锁这么脆,一捏就断了――哎哟,轻点、轻点!”
顾馨之再次用力:“你什么力道你不知道吗?我叮嘱你多少次,拿东西要轻拿轻放,你怎么不听?还好奇书房的锁,你当你娘是傻子吗?”
“没有没有――苍梧叔,救命啊――”
苍梧几人早就习以为常,笑眯眯在旁边看着。听见呼救,苍梧拱了拱手,道:“煊哥儿啊,奴才无能,救不了您嘞。”
煊哥儿开始哇哇叫:“臭阿娘,就欺负我!”
顾馨之见他耳朵都红了,终于心软撒手,嘴里却还继续跟他吵:“臭阿煊,就知道气我!”
煊哥儿揉着耳朵,气呼呼地瞪她:“你等我长大了,我也要拧你的耳朵!”
顾馨之:“来啊,我放老谢揍你!”
煊哥儿:“等我长大了我就能打赢他!”
顾馨之:“哦,那等你打赢了再说吧。”
煊哥儿语窒,跺脚:“你就欺负我!!我要告诉阿爹!”
顾馨之不痛不痒:“去啊,又不是只有你会告状,我也会啊,你看老谢是帮你还是帮我!”
煊哥儿气呼呼:“有你这样当娘的吗?”
“哎哟,你还知道怎么当娘呢?”
煊哥儿:“我当然知道,我见过啊!贤哥儿的娘就不这样,说话可温柔了。”
他说的贤哥儿,是柳晏书的小儿子。
顾馨之忍不住逗他:“那我明儿问问贤哥儿阿娘,让她把你收过去当儿子?”
煊哥儿登时迟疑了,然后道:“虽然你又凶又烦人,但我是好孩子,我不嫌弃你。”顿了顿,又补了句,“我也不嫌弃阿爹整日冷着脸。”
顾馨之被逗笑了,忍不住蹲下,把小胖墩摁进怀里,好一顿搓揉。
煊哥儿连连挣扎:“阿娘――男女授受不亲――”
顾馨之停下来:“……谁教你的?”
煊哥儿连忙整理衣衫,认真道:“阿爹说的,他说我过了年就该七岁了,男女七岁不同席,该避讳就要避讳。”
老气横秋的模样,惹得顾馨之抱住一顿啃:“傻儿子哟!”
煊哥儿肉呼呼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阿娘!!”
顾馨之恋恋不舍松开他,顺手帮着他整理衣衫发髻:“好了,不闹你了,现在说正事。”
煊哥儿眨眨眼。
顾馨之点着他脑门:“这书房呢,是你爹放重要文件的地方。上锁,就是告诉别人,这里不许进。你把锁弄坏,相当于不理会你爹的警告,擅自进入他的书房……不管你是不是有意,这事儿呢,我一定会告诉你爹,你自己亲自去向他解释。”
煊哥儿想到自家阿爹的冷脸,缩了缩脖子,忍不住猴到她身上:“阿娘,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帮我去跟阿爹说说吧~”
顾馨之冷酷无情:“不行,男子汉做事,敢作敢当。你是不是故意,自己去跟你爹说。”
煊哥儿这才慌了:“我真没有――”
“那这些是怎么回事?”顾馨之指着他脚边翻腾得乱七八糟的箱子,还有旁边明显被暴力拆除的小锁。
煊哥儿心虚:“我就看看……”下一瞬,他挺直腰杆,“苍梧叔叔说,这些都是阿娘的东西,不是阿爹的。”所以他能翻。
顾馨之诧异:“我的?”说着,扭头看向苍梧。
苍梧挠了挠头,含糊不清道:“就前些年的旧物。”
顾馨之更狐疑了。
煊哥儿犹自叨叨:“上回我过来,阿爹就说是阿娘的旧物,所以我今天才过来翻的。”
顾馨之“哦吼”:“有些人暴露了!”她伸手搓他脑袋,“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有问题,好端端找什么心爱的毛笔,我看你,就等着挨揍吧。”
煊哥儿:“……”
顾馨之也不跟他多说,朝苍梧招手:“劳烦你跑一趟,把他拎去后书房。”长风、长空俩人可拽不动这小子。
煊哥儿似乎自知理亏,嘟嘴站在那儿,脚尖一下一下地转着圈。
苍梧扫了眼书房门口,有些迟疑。
顾馨之没好气:“行了,我就在这儿看会书……”她看看天色,“估计先生也快回来了,到时我跟他说说。”省得他们挨骂。
苍梧登时眉开眼笑:“诶哟,有夫人这话,大伙就放心了。”
顾馨之:“……”
片刻功夫,书房就空了。
谷雨福身:“奴婢去给您沏壶茶。”
顾馨之摆摆手。待谷雨离开,她环视一周,再次将目光落在旁边打开的小木箱。
她的旧物?
她好奇上前查看。
数个旧荷包、两块缀着同心结的玉佩、数本书册,一沓信笺。
她捡起最上面一个荷包。戏水双鲤纹,旧是旧了点,但绣工确实挺好,锦鲤被绣得活灵活现――
等等。
这是,“她”的荷包?
想到这种可能,她连忙去翻剩下的东西。
荷包自不必说,都是精致的绣纹,一看就是浸淫多年的功底。书册是几本诗集,上面写了许多注解,可见读书之人用功之深。
顾馨之犹豫了下,捡起一封信笺――“她”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她”,看看信也无妨吧?
犹犹豫豫地展开:
耗时两月,将《林州诗集》通读完毕,许多诗篇亦能朗朗上口,是不是能让夫君改观一二?日日勤学,只望与君红袖添香、举案齐眉。
既无抬头称呼,也无落款,宛如随笔。
顾馨之暗叹了口气。傻姑娘。
再捡起一封:
又是清明,可恨不是男儿身,独留父亲孤坟寂,又无法赡养生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独自饮恨。
顾馨之想到许氏刚回京那模样,心中恻然。
将剩余信笺全部翻了遍,全都是这种调调的感怀小语,有自怜夫君冷落,也有对父母的思念不甘,林林种种,不一而论。
顾馨之看得心情沉重,正要收好,却发现底下还有一张纸――不是信笺,仿佛只是随手从什么册子上撕下来的纸张。
她好奇捡起,翻过来。
是一张菜谱,是土豆的多种做法。墨字中正平和,疏朗圆润,是她的字。
顾馨之忍不住笑。她记得这菜谱,当初她给柳霜华等人送菜谱,顺手塞给谢慎礼一份来着,没想到他竟然还留着,还锁在箱子里,真是――
顾馨之怔住。
她的目光从手里纸张挪开,缓缓落到箱子里那一沓信笺上。
……
听说书房被自己儿子撬了,刚进门的谢慎礼:“……”
再听说夫人还在书房等着,他扭头问苍梧:“夫人这是打算给煊哥儿求情?”
苍梧嘿嘿笑:“夫人向来心软。”
谢慎礼轻嗤:“慈母多败儿。”
苍梧亦步亦趋:“哪能呢,夫人也不会溺爱煊哥儿,该教的时候也教呢。”
谢慎礼想起什么,无奈摇头:“就是不舍得扮白脸,每回光嘴上说说,转头就让我去罚孩子,罚得重了,她还不高兴。”
苍梧挤眉弄眼:“反正有您护着。”
谢慎礼:“……”
懒得再与这愈发厚脸皮的下属说嘴,大步走向书房。
一进门,他便发现不妥。往日喜欢在他书房里捡书看的人,此刻正坐在窗边发呆。
将苍梧等人屏退,他怕吓着人,特意放重脚步,慢慢靠近那发呆的娇美人儿。
明明已是六岁娃儿的娘,却仍然娇俏可人,甚至更为明艳动人。
似乎听见脚步声,顾馨之动了动,却不回头。
谢慎礼皱了皱眉,走近后,摸了摸她脑门:“不舒服?”
顾馨之推开他的手,回头问道:“我问你个事。”
谢慎礼:“说说看。”
顾馨之指了指几上小箱,问:“里头的东西,你都看过了?”
谢慎礼随意一扫,心中了然,坦然道:“对。”
顾馨之:“……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谢慎礼回忆了下:“成亲第二个月。”他甚至好心解释,“当时有人拿着你的荷包招摇撞骗,我怕影响你声誉,就全弄了回来。”
顾馨之:……什么有人,就是谢弘毅吧!
但她这会儿不想跟他讨论前夫的德行,她干巴巴道:“你、你知道――”
“我知道。”谢慎礼打断她。
顾馨之瞪他:“你还没听我说完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谢慎礼轻抚她脸颊,低声道,“我只是很庆幸,很庆幸我与你能相遇。”
顾馨之心中又酸又甜,垂眸低喃:“你要是认识的是她,说不定会更喜欢――”
“你忘了。”谢慎礼无奈,“我见过她好几回了,她的亲事还是我保的媒。”
顾馨之:“……噢,忘了。”再指箱子,“那你为何好生收着这些东西,还上锁?”
谢慎礼:“……”
顾馨之登时紧张:“坦白从宽!!”
谢慎礼无奈:“……其实,是忘了,忘了有这东西。”
顾馨之:“……”
谢慎礼揉揉她脑袋:“所以,自己在这儿胡思乱想了?”
顾馨之扭头,不想看他。
谢慎礼莞尔:“傻姑娘。”
顾馨之放下心来,顿时恢复平日的情态,直接给他一个白眼:“我是不是姑娘,你不知道吗?”
谢慎礼:“……”
顾馨之突然起身,埋首他胸膛,闷声道:“先生啊……”
“嗯?”
顾馨之的手指悄悄爬上他胸口:“慧姐儿已经三岁了。”
“……嗯?”
顾馨之手指勾啊勾:“咱们是不是……该再生一个了?”
谢慎礼:“……”
顾馨之:“还是,你已经不行――啊,关门啊!”
“碰”地一声,书房门无风自关,掩下一屋春景。
第134章 番外
顾馨之又怀孕了。
这回倒是怀得轻松, 也不孕吐也不反胃,若非月事迟迟不来,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
即便如此, 谢慎礼还是把她拘在家里, 不让她出门。
本来嘛, 顾馨之也不是很爱出门的人。但不能出门,跟不出门, 是两码事。
被关在家里一个多月, 等胎儿满三个月, 她立马收拾收拾, 大摇大摆地坐车出门,美其名曰,给柳老夫妇报喜。
咳,本也该去的。
最近恰好是三年一度的朝觐考察, 身为吏部侍郎, 谢慎礼忙得不见人影, 若非每天晚上他都会摸上床,顾馨之还以为自己要婚变了――咳, 扯远了。
正因为他忙, 她才不折腾, 乖乖听令呆在家里,省得他还得操心自己的事。也正是因为忙,顾馨之猜想他一定忘了给柳老夫妇报喜, 所以决定自己去一趟。
柳老夫妇年纪大了,见一次少一次, 打他们一家子回京后, 她隔三差五都要跑一趟, 这回一个多月没见,虽然也让儿女过去尽孝了,总还是不放心。
她是柳家老熟人了,门房看到他们家车牌子,当即开门,笑着道:“哎哟,谢夫人可算来了,老夫人见天念叨着您呢。”
顾馨之隔着窗跟他唠嗑:“张叔你就吹吧,你什么时候听见师娘念叨了?”
门房张叔嘿嘿笑:“奴才听莲芳姑娘说的呢。”
莲芳是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
顾馨之笑着打趣:“那你耳朵可真灵,这么老远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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