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sa的高跟鞋落在地上,哒得一声,把庄思邈的神思唤了回来,却没引到温瓷的注意。
等他们进门,才听见里面房门响了一下,薄言出现在室内走廊。
“到了?”他面色平静地打招呼。
庄思邈不知道在说哪件事,“兴致挺不错。”
薄言路过酒柜,拿了瓶红酒:“丽伯特?”
“你现在倒是奢侈。”庄思邈说。
这话连远在会客厅的温瓷都听出了阴阳怪气,她放下书起身,视线依次从两人身上滑过算是打过招呼。随手拿出一支康帝摆在桌面上,语气淡淡地说:“喝这支吧,毕竟是客人。”
那支康帝仿佛在隐射虽然都是绝佳精品,但彼此之间确有差距。
丽伯特就像如今的庄思邈,而康帝则是已经成为了温家一员的薄言。
庄思邈眸色微变,不过依然带笑:“客气了。”
中西厨摆完盘才从九楼消失,温瓷靠坐在薄言这一侧,边抿着面前这支红酒,边听他们说话。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曾参与过薄言的生活,于是他们说的每一句对她来说都很新鲜。如果能剔除庄思邈语气里时常表露的微妙情绪就更好了。
“劳伦斯不得不放弃了那两条航线。你之前做的预案他们研究过,很心动,不过还是资金的问题。新的控股公司不太想在这上面花钱。”庄思邈道。
“已经不在我们的负责范围内了。”薄言没什么所谓。
“我只是觉得可惜,南美航线那么热门。”庄思邈状似瞥了斜对面一眼,“温大小姐没什么想法?关于这条南美航线。”
“没有。”温瓷耸肩,“我不参与集团事务。”
庄思邈倒没觉得惊讶,点了点头:“也是,有Eddie这样的家属在,确实能省心不少。”
温瓷不置可否,顺手夹了一片藕夹给薄言。
庄思邈略带深意地看着他们俩,“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们能回头走到一起。”
高中时,温瓷自觉和庄思邈关系并不亲近。充其量庄思邈于她来说只是薄言的前桌,很少的几次,薄言不在时她会让庄思邈留个话,仅此而已。
温瓷放下筷子,托腮望过去:“挺好奇的,你是从高中开始说话就这么夹枪带炮呢,还是现在,仅针对我一个人?”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连薄言的筷子都顿了一顿。
庄思邈笑笑:“抱歉,可能是看不得Eddie那么些年都系在一个女人身上。作为朋友,我觉得人应该潇洒一点,早该往前看了。”
这话倒是和王可有的一比,温瓷觉得可以接受。
毕竟王可在她面前也是这么劝的。当然,全因为薄言实在难搞定,又掌握了一些公司的生杀大权,王可没像庄思邈说话那么有底气,针对性也不敢那么强。
温瓷对庄思邈放下一点成见,“那你怎么不给他介绍点比我好的?”
庄思邈没料到这出,一时语塞。
半晌,他才道:“这话你不应该问他么,怎么不接受我的介绍?”
“哦,还真介绍过啊……”温瓷弯起唇,碰了碰薄言的袖口,“比我好么?”
薄言没说话,在她的手伸过来时反手扣住,压在桌面上。指腹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划过,意思显而易见。
他们这出恩爱让对面两个人看得食不知味。
虽然全程没怎么和Lisa搭过话,但光欣赏她的表情,温瓷就觉得足够了。
今晚这支康帝四个人喝到见底,温瓷因为听他们聊天时无聊,喝得最多,其次是庄思邈。薄言如同在谈一项工作,最开始倒的三分之一杯一路留到最后。
饭后庄思邈说有文件要找薄言拿,两人进了书房。
温瓷坐在琉璃台边,无事把玩手机。
大概是她手上的钻戒太夺目,Lisa先找她说的话。
“温小姐这枚戒指不错。”
温瓷瞥了眼她空无一物的左手,“你的呢?怎么不戴了。”
“平时工作戴着不方便。”Lisa说,“我看Eddie也没戴对戒,怎么了?他也觉着不方便?”
这对未婚夫妻还真是不会说话,活该天生一对。
温瓷手上这对戒指是祖传的,女式戒指早就改成了她的尺寸,而薄言那款只在结婚的时候老太太拿过来走场面戴了一下。婚后戒指才送去改圈口,再送回来时就搁在老宅了,连温瓷都没想起两人是一对儿的事。以至于他手上一直空空。
温瓷淡淡地说:“戒指祖传的,尺寸不合适。”
“还有对戒尺寸不合的啊?”Lisa笑道,“那多不吉利。”
温瓷没恼,缓缓开口道:“有些东西不合适是可以改的,有些不合适呢,强求不来。你觉得呢,‘倒贴也没合适’小姐?”
Lisa脸色变了几变,“你不过就是家境比我好罢了。”
“嗯,确实。”温瓷当仁不让。
“……”
屡屡在温瓷面前碰壁,Lisa端起酒杯独饮,决心不再开口。
但她总觉得心有不甘。
过去那么长时间,她在至圣美国分部时时刻刻与薄言待在一起,所有工作项目熬着夜顶着黑眼圈也要跟,就是为了与他多相处一段时间。
薄言冷冰山似的,明里暗里的表示皆当看不见。
那段时间,Lisa只觉得自己因为长期通宵达旦,眼角皱纹都多了几条。后来因为体恤她辛苦,庄思邈倒是经常会请组内人员喝个咖啡吃个饭,一来二去的私下相处她难免动心。
毕竟庄思邈条件亦是不错,在没见过薄言之前,庄思邈绝对是个好人选。
现在虽然已经抓着庄思邈,但看到薄言和温瓷的相处模式,Lisa依然吃味。她甚至幻想,能让薄言那样温声细语耐心讲话的对象是自己。
而偏偏,温瓷对那样的态度仿佛习以为常,没有丝毫珍惜。
Lisa垂眼看了一会儿已经见底的酒杯,忽然眼睛一亮:“你知道吗?”
温瓷望向她。
Lisa:“刚到至圣的时候有一次碰到个很难搞的客户,那次在客户的酒会上,Eddie喝了不少酒。那是我见过他喝得最多的一次,人都快不清醒了,他倒是还记得一个名字。”
温瓷直觉Lisa没有好话。
下一秒,她听Lisa道:“‘tyche’,你听过么。”
Lisa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淡淡喜悦。
她笑着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的外国姑娘,看来你在他心里也不是唯一吧。”
Lisa说完,恨不得放慢时间,好一秒一秒来拆解温瓷脸上的表情。
温瓷也没让她失望,短短数秒,她从好奇到惊愕再到恢复淡然。
Lisa眨了眨眼,似乎还在等待后续。只可惜温瓷后来就一直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他没和你说过?”Lisa不放弃。
“没。”温瓷把最后一点红酒饮尽,“说不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毕竟……”
温瓷说:“我们已经结婚了。”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在Lisa眼里,她刚才喝光杯中酒的动作已经足够证明她心里不爽。这样,Lisa已然满意。
她朝温瓷晃了晃空酒杯:“抱歉,没有酒安慰你了。”
话毕,书房门打开。薄言和庄思邈齐齐出现在门口。
Lisa挺热情地起身招呼:“怎么这么久?”
“等无聊了?”庄思邈问。
“不会啊,我和温小姐聊得很愉快。”Lisa抱着胜利的心情意味深长,“只可惜温小姐好像要把自己喝醉了呢。”
作者有话说:
上章不知道什么时候解锁,记得回看……我觉得还是挺好看的(?
然后,23年都要平安健康。
第30章 女神
温瓷酒量一般, 这大概是她身上最容易被找到的弱点。
所以当看到薄言站在长廊灯下时,她眼里竟有了年少时的重影。
她想起了第一次,他在她面前提到tyche这个词。
因为多要了一个A大夏令营的邀请名额, 薄言不再需要攒学分,也不再需要花很多时间在各项课外活动上。
等看到他从教务出来, 温瓷开心地迎了上去:“叫你做什么?”
薄言把邀请函摊在她面前:“你不是知道么。”
温瓷像做错事的小孩, 一阵心虚:“……你知道啦?”
薄言没玩儿立牌坊那套,只是点了下头,语气真诚:“谢了。”
前后一秒, 温瓷就从心虚的状态回过神来, 再度恢复那副大小姐的模样:“这有什么可谢的,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她顿了顿,“你真那么想去A大啊?”
“算是吧。”薄言看着A大烫金的几个大字,“对我来说起码合适。”
“那你……”温瓷有些惆怅,“如果在夏令营表现得很好, 算不算是定下了?”
“嗯。”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儿, 温瓷把刚才那点惆怅抛到了脑后。
她故意调侃:“你准备怎么谢谢我这个朋友?”
说这话时温瓷刚好仰头,于是很轻易地发现了说到朋友时他眼里的变化。温瓷佯装生气, “干嘛?我到现在还不算是你朋友?哎, 你有没有良——”
心还没说出口,薄言轻轻抵了下她眉心,“不是朋友。“
温瓷:“?”
“你是我的tyche。”
温瓷刚巧看过一些希腊神话, 知道tyche。
少女心思没想那么多, 只是有一个瞬间耳朵忍不住红了。
哪有人这么直白, 说别人是他女神的!
温瓷跑出几步, 回头瞪他:“薄言,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直到后来, 温瓷才发觉自己当初理解错了。对薄言来说,她确实是tyche没错,只不过是掌握了他命运的tyche,并不是她以为的那层意思。
不过温瓷没怎么失望,于她来说这样才正常。
那些想方设法接近她讨好她,试图从她这里得到好处的人不都是这样吗?
只不过这次,她选了个自己喜欢的。
A大的夏令营过后不久,温瓷听说加德有人拿到了保送机会。
她给薄言打电话:“哎,学霸,保送的是你吗?”
“嗯。”薄言语气淡淡。
他那边的声音听着有些嘈杂,好像在外面。
温瓷问:“你不在家吗?”
“在外面。”薄言间或跟别人说了两句话,听起来是在问价格,过了一会儿他才对电话这头说:“买些宿舍用得到的东西。”
温瓷莫名:“什么宿舍?”
她不记得加德还提供寄宿。
正在疑惑,就听那边说:“A大的特招班。我下学期要去那边上课。”
什么提前招生啊特招啊,这些流程温瓷都是从他嘴里听到的,她压根不知道接受保送之后要转去A大上什么特招班。那不就意味着下学期,薄言不在加德了吗?
温瓷懵了数秒,后知后觉地涌起不舒服的感觉。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温瓷一字一顿地说。
薄言显然没想到温瓷会突然发脾气,从始至终,她对他的态度都像极了逗小狗。大多数时候都高高兴兴的,偶尔懒得逗弄了就冷落几天。
这种模式从刚认识那会儿持续到了现在。
薄言早就习惯了。
他理所应当地把温瓷的脾气理解为丧失掌控感的愤怒。
在他出声之前,温瓷再次开口:“难怪你最近都没找我,是我对你没用了,对吗?”
薄言张了张嘴。
大小姐声音渐冷,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薄言,你要去A大就去吧!哦,记得从今天起把我从你联系列表里删掉,毕竟我们以后也不会是什么同学,将来也没有更多交集。桥归桥路归路,到此为止。祝你前程似锦。”
嘟嘟两声,电话挂断,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他。
薄言回家路上拨过去,电话被挂断。一次,两次,三次……他看着逐渐变黑的屏幕,抿了下唇。
整个假期都没有再联系,仿佛如她所说真的就此为止了。
收假后回到加德,温瓷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地渡过了第一天。
放学时司机联系她,说路上堵车,可能会晚点到。温瓷懒懒地应了一声,一个人趴在放学后的教室。夕阳把整间教室扮成了金黄色,她把脸埋进臂弯,无聊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太过安静,连叹气的声音都被拉长了几分。
温瓷偏了下脑袋,似乎听到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声音是向着她这间教室来的。她慢慢直起身,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着。
直到脚步声停在后门口,她与薄言熟悉的视线对上。
他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在夕阳的笼罩下好像也染上了金黄,变得有温度起来。倒影被拉得很长,几乎与坐在课桌前的她接轨。她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隔着影子与他碰到了一起,仿佛在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在触到那抹倒影时,温瓷听到了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胸膛。
她极慢地眨眨眼,而后收回指尖。
“怎么还不去你的A大?”她用奚落的语气说,“是忘记什么东西在学校了?”
“嗯,忘了。”薄言背对着光线,表情不甚清晰。
他随意抽了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下,“不回家?”
“堵车了,司机说——”温瓷说完一半警惕地收回,不是说好桥归桥路归路么,怎么又聊上了。她不想认输,闭上嘴巴,扭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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