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人家不仅能自己转动轮椅了。
人家还能膝盖上放一个,后面再带一个,把轮椅转得嗖嗖的。
为着这事儿,家里特意开了一次批评大会,重点批判秦灿阳小朋友,秦冬梅小朋友,以及秦富贵同志。
当时两小一老垂头丧气给予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犯错了。
谁知这仨凑一块,纯粹就是认错越快犯错也快。
说起这个,初雪也是既好气又好笑,“怎么又玩上了?奶奶不得把爷爷的轮椅车轱辘给拆咯?”
秦松失笑:“可不,我走的时候奶奶正吆喝让老四找扳手拧螺丝呢。”
想到那个画面,初雪再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秦松在一旁眼眸带笑,温柔地看着她,在她发丝垂落唇畔时自然地为她挽到耳后,再顺手捏一捏她柔软的耳垂。
传来的痒意让初雪嗔怪地睇他一眼,明明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嫌弃道:“哎呀你坐过去一点,位置这么宽,非得每次都来挤我!”
秦松不退反进,挪了挪位置,坐得更近了,引得初雪像以前那样捶他肩膀,却被他抓了手捏了捏。
最后两人腻腻歪歪地勉强吃完了面,碗筷都没收拾就一起去了澡房里洗了澡。等他用小伞的时候初雪眉目含春,眼尾瞥见抽屉里又没两个了,嘟着嘴抱怨:“这次我可不去卫生院拿了,真是羞死人了,上次人家还说这东西不能给孩子当气球玩......”
因为拿得勤,医生都怀疑她拿了另有他用,所以委婉提醒呢。
秦松额角带汗,含糊地“嗯”了两声,也不知道到底听清没有,很快就做好了防护,重新带着初雪沉入跌宕的海潮中。
做完后秦松抱着她喘气时,初雪忽然想到灿灿,冷不丁冒出一句:“三哥,你说要是咱们又遇到个坏了的小伞......”
沉浸在余味中的秦松猛然打了个寒战,断然道:“不会,我每次都检查过了!”
当初计划的是初雪二十二岁以后才怀孕,没想到在她二十岁那年就因为经验不足,用了个漏气的小伞,意外怀上了灿灿。
秦松虽然不是个绝对计划者,可好好的二人世界忽然多出来一个,这让他难受了好久。偏偏还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害怕初雪误以为他不喜欢他们俩的孩子。
——虽然事实确实是不怎么喜欢。
哪怕计划里也有孩子,可在秦松的认知里,他想要的人始终只有初雪,他们彼此才是人生唯一的羁绊。
只要想一想等有了孩子,初雪身为母亲的爱意就会觉醒,然后全然投注到孩子身上。
甚至在她的生命里,他不再是最重要。
秦松整个人都陷入了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里。
明知道是错的偏偏又克制不住内心的晦暗,不断冒出各种不好的想法,同时还要伪装好,照顾孕初期就反应有些大的初雪。
那时候秦松都怀疑自己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得了精神病。
好在初雪对他的依赖让秦松重新抓住了支点,慢慢调整好了心态。
那段时间大概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段不太美好的回忆。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美好的。
秦松也比自己预想中的更爱这个意外得来的孩子,特别是在她一天天长大,眉眼神态越发像她妈妈之后。
孩子某些地方像初雪,眉眼脸蛋,以及高兴时灿烂的笑容,撒娇时软乎乎的语调。
某些地方又像他,年纪不大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很讲究独立自主。
这样既甜又软还不会跟他抢妻子关注的孩子,毫无疑问是秦松最满意的孩子模样。
如此稳固安全的家庭结构是秦松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样子,所以如果再来一次意外?绝对不要!
初雪也就是随口一说,很快就睡着了。而秦松却莫名陷入一阵焦虑中,仿佛又回到了初雪意外怀孕那段昏暗的日子里。
第二天,秦松抽空去把书寄出去后,回来的路上特意绕道去了一趟医院,拿小伞的时候咨询了医生一些事。
等到第二次周日休息的时候,秦松就去做了个小手术,回家时哪怕身体还有点不适,心情却好极了。
又一次没能在周日举行家庭活动,在奶奶家还因为祖母的严格监督而没能飙到车,灿灿委屈极了,看到爸爸就双手叉腰大声宣布自己的第N个梦想:“以后我要给姥爷造最坚固的轮椅!小叔用再大的扳手都拆不掉轱辘的那种!”
一旁接她回来的初雪扑哧一声,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秦松:“......”
西南省。
月芽公社。
王猛和刘凯旋蹬着自行车带着取到的书,吭哧吭哧往家里赶。
除了秦松这边寄来的书和资料,已经回燕京的魏岚也寄来了不少东西,这么多书也不单王猛和刘凯旋用,附近几个知青点的知青,只要是有需要的都可以过来借用或者一起交换着学习。
高考恢复的消息一出来,王猛他们就第一时间得到通知。不过从确定高考到高考时间,中间拢共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大家都陷入了亢奋和紧张中。
公社领导也知道了这个情况,特意让大队长们来开了个会,阐明中心思想,那就是尽量支持这些娃子参加高考。
好在这会儿秋收已经结束,地里也没什么非要忙活的农活,知青们以及村里的学生们都有机会留在家里好好复习,全力以赴备战高考。
知青点里。
早就得到消息的附近知青纷涌而来,对王猛和刘凯旋翘首以盼。两人的自行车刚蹬到村口,就有人吆喝着边跑边喊:“回来了!他们俩回来了!带了好多书!”
于是等着的人就呼啦啦全涌了上来。
王猛和刘凯旋也不藏私,把书该分的全分了,自己这边就留了两套,一套给知青点里的人,一套他们俩一起用。
等两人走了,已经和叶知青结了婚的老吴才默不作声地凑过来,其他人见状也没说什么,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抓紧时间想要抄写一遍课本和资料书,这就算是第一遍的温习了。
一边写,还有人一边感慨:“咱们这里离开的知青可都是重情重义的,今天这些书听说是66届的那个大作家给寄回来的,过几天还有70届的老知青寄来一批。”
“可不是!其他大队的知青点哪有咱们这个待遇!”
“是啊是啊,消息出来的第一时间人家就给打电话回来通知的。”
现在村里已经通了电,还安了喇叭,可电话依旧很稀罕,只有公社才有。
来回这么久的时间,人家真就不嫌麻烦地主动和王猛他们联系了。
可见对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里。
现在坐在这里的知青,很多都是70年以后才来的,王猛和刘凯旋都算是老前辈了。更别提老吴这样的。
然而言谈之间,大家对老吴却没太多想法,甚至还有人私底下对老吴很是不齿,因为老吴在大队里的名声已经因为一次的偷看女同志洗澡而搞臭了。
要不是后来叶知青哭着说自己相信老吴,两人后面还很快结了婚,老吴怕是能被红袖章直接抓去立典型。
老吴这么一抄写就到了大半夜,回去的时候已经能隐约听到不知谁家的公鸡在打鸣了。
到了家他也没敢发出太大动静,蹑手蹑脚摸上了床,还是在躺下的时候因为竹床晃动的吱嘎声,引来他妻子的抱怨:“吵死了,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就在外面找个地方睡吗?我这么辛苦是为了谁?要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了,我能刚怀孕就见红了吗?”
老吴没敢吱声,抱着怀里借来的书,满心都是挣脱这种日子的期待。
等到第二天他醒来时,就见他妻子叶知青正对着他带回来的书和资料愣愣出神。这样安静的叶知青,老吴已经很久没见了,一时间竟有些晃神。
等回过神来时,叶知青已经起身,一手抚着还没显怀的肚子,一手撑着桌子站起了身,头也没回地让他赶紧起来去做早饭。
这样的事老吴已经习惯了,毕竟当初这个婚是他求来的。哪怕叶知青在婚后变了很多,不再是他当初怜惜的那个年轻小姑娘了,老吴还是秉持着自以为的责任感,憋屈地承担着这些本不该是他一个大男人承担的活。
老吴没看见的是,在他身后,叶知青眸光闪烁着,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放在桌上的书,仿佛在下什么决心。
一个多月后。
77年这一场仓促的高考终于结束。
又过了一个来月,录取通知书陆续发出,在秦松和初雪都拿到了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正辞去图书馆的工作,收拾行囊,准备带着灿灿北上时,五星大队也锣鼓喧天喜庆洋洋欢送考上大学的娃子们。
王猛和刘凯旋当然考上了大学,而且还是燕京的大学,这可是首都,多少人向往的地方啊。
知青点里另外还考上了好几个,一个个胸前带着大队长和老支书不知道打哪弄来的大红花,喜气洋洋拎着行李离开了大队。
队上另外还有两人考上了大学,不过值得意外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一起参加高考的老吴和叶知青这对夫妇,一天天最努力的老吴没考上,反而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叶知青考上了。
虽然不是什么好大学,可这年头也是十分金贵的。
之所以说意外,也不止如此。
更是因为叶知青考上大学后没跟任何人告别,夜里就拎着包袱走了,据说还给老吴留下了一封信。
信里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流了,两人也没扯结婚证,家里那些积蓄就当是老吴补偿给她的健康损失费,让老吴以后别去找她了。
这事儿虽然在队上一下子出了这么多大学生,大队长和老支书去公社和县里领回来表扬的红旗之下,看起来像是没太大影响。
可等大学生们陆续离开后,留在队上的老吴就不得不面对更多的议论和指指点点。
这年头,被男人抛弃的女人不少见,被女人抛弃的男人,嘿,还真是挺稀罕的。
也不知道这男人得窝囊到什么程度,才这么不招家里婆娘待见!
第62章 余生【结局】
因为郑丽娟的提前露出马脚, 连带着还提前带走了袁蕙兰,有秦松的这一世,五星大队里王大富一家等来了政/策变动, 也等来了恢复身份, 一家人正大光明重新落户到一个户口本儿上。
其他帮忙遮掩这件事的村民也没有被连累。
带来这样变化的秦松, 已经在这一年带着妻子和女儿,一路北上,在燕京和魏岚王猛刘凯旋重新团聚, 也第一次和主编见面, 敲定了旧书的再版以及新书的出版事宜,
又过了一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在十二月吹起,初雨和初雷就在妹妹妹夫的经济支持下离开家乡, 去往沿海寻求发展。
两人一个稳重谨慎, 一个敢闯敢拼, 很快就站在风口上一朝腾飞,带动得老家出现了一波外出务工的热潮。
不过几年后, 两人还是选择了回到老家,投资搞起了全国头一批次的“先富带动后富”, 发展起老家的经济。
91年的腊月。
大学毕业后就留校任教的秦松和初雪处理好工作, 早早就踏上南下的火车。
从上燕京念书那年开始,秦松和初雪就轮流着在秦家和初家过年,今年刚好轮到回初家过春节了。
这些年经济发展得很快,县城都有了火车站。
两人刚出了火车站,远远地就看见初雨又是跳又是吆喝的, 一双胳膊挥得跟猩猩似的,引来周围人侧目也毫不在乎。
等两边一碰头, 比起当初已经发福了好大一圈的初雨眼眶一红,拉着妹妹的手就是一顿说:“瘦了,又瘦了!是不是学生不好管?我就说家里得请个保姆专门给你们做饭送饭,偏不听.......”
一旁的初雷叹了口气,引着妹妹妹夫一块儿往小轿车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和秦松寒暄:“今天这趟火车晚点没有?现在春节的火车真不好坐,下次还是直接坐飞机吧,虽说只有省城有机场,麻烦是麻烦了一点,我们这边还是可以开车来接的。”
秦松笑着说不用:“小雪好久没看西南这边的风景了,坐火车一路还能走走停停,我们在中途还下车转了转。”
看妹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尾添了几条细纹,却越发显得有魅力。对方不仅身材依旧保持得挺拔有型,说话做事也有条不紊,气质还是那般斯斯文文,再对比一下自己越发紧凑的皮带和裤腰,初雷不动声色吸了吸气,试图让自己在身材上多一分和妹夫相似的点。
可惜无果。
再看妹妹。
大概这就是一起生活久了,就会长得越来越相似,于是有了夫妻相的原理。
初雨可没有他大哥那么多感慨,单纯就高兴妹妹妹夫的回来,还像年轻时那样没有眼色,理直气壮左手拉初雪,右手拉秦松,三个人一块儿坐在了小轿车的后座上。
——他自己坐在中间。
初雷看了一眼二弟那兴奋的劲儿,再从后视镜里瞥见妹夫越发频繁的顶眼镜的动作,忍不住眼角抽了抽,提前给老二哀叹一声。
得,这人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前年因为太兴奋,非要拉着妹夫和他一块儿睡觉,说是要妹夫给他讲故事,重温当年,结果被媳妇老娘嫌弃得踢去厂里值夜班,差点儿没能回来吃上年夜饭的往事,这么快就忘了?
这次初雷还真想错了。
秦松虽然有些焦虑不爽,到底也没再想着偷偷折腾二舅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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