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铖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像极了晚上那盘柠檬果馅饼,酸掉牙了。
“这样呢?疼不疼?”
“疼!”闻佳下意识轻呼了一声,瞧见骆景扬的脸色后又连忙改口,“……一点点疼。”
骆景扬减轻手中力道,抬头看她,“穿这么高的鞋子干什么?舒服吗?”
“……好看。”闻佳小小声说。
骆景扬冷冷地看着她。
“接下来还有安排?”
“没有。”她老实回答。
骆景扬轻点下颚,“我送你回去。”
随手招来侍者,要了两桌账单。
陈铖见状终于有机会上前插嘴:“我付完了,你结她们桌的就可以了。”
听见他们的对话,闻佳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没站稳,便被骆景扬扶住手臂。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付。”她拜托侍者将她遗落在位置上的小包拿过来。
骆景扬没应声,见她站稳就放开了手,从口袋拿出钱包,取了夹层里的银行卡丢在侍者的托盘上。
“结账。”
懂眼色的侍者马上拿着卡离开。
“真的不用,我回去把钱转给你。”这一餐价格并不菲,闻佳看着侍者走远的背影有些焦急。
骆景扬却不置可否,“回去再说。”
适逢谢清瑜回来,听说骆景扬买好了单,她微微挑眉,像是料到了他会这么做。
“那就谢谢小骆哥了。”
后头陈铖听见她的称呼面色微变。
*
“能走吗?”
骆景扬低头问闻佳。
“可以的!”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闻佳连忙迈开一步,脚落下的时候差点又倒在谢清瑜身上。
“可以什么?”谢清瑜抓着她的手臂笑话,“肿成这样了逞什么强?”
她看向抓着闻佳另一只手的骆景扬,笑容得体,“小骆哥,可能要麻烦你……”
话说一半,骆景扬便意会颔首,将闻佳从她手中接过,弯腰抱起。
谢清瑜在背后默默给他竖起了拇指。
从始至终没有发言权的闻佳浑身都僵了。
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后背和腿弯处骆景扬结实的手臂肌肉,以及脸靠近的地方,从他身上传来的微微热气。
仿佛回到十年前的那个雨天,他们也是挨得这么近,
“我没事的!你放我下来吧!”她轻揪他袖侧衣料,僵硬呼喊。
骆景扬低头看她一眼,瞧见小姑娘被灯影照映的通红脸蛋。
“你不重。”
闻佳:“……”
这才不是重不重的问题!
幸好餐厅位置偏僻,路上没有什么人看见,闻佳一路都在努力地把自己烧红的脸埋进夜色之中。
“你们都喝了酒?”
抱着人走了这么多路骆景扬的语气依旧平稳,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低头看向怀里的闻佳。
“你呢?”
闻佳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平时少喝点。”骆景扬随口应了一句。
终于走出了不方便开车进入的小巷,他把闻佳放下,找陈铖拿了车钥匙。
“你们走吧,我还有个局,打车过去就好了。”谢清瑜理理头发准备作别,“小骆哥,要麻烦你将绵绵送回去了。”
骆景扬点头,又问陈铖:“你呢?回队里?”
陈铖先前只叫骆景扬来拿车,并没有说要把他也一起带走。
被点到名的人顿了顿,看看骆景扬又看看闻佳,非常有眼色地开口:“啊没事,别管我,我还有点事。”
骆景扬看他一眼,没说话。
直到他们陪着闻佳等骆景扬把车开回来,将她送上车,一直没和陈铖搭话的谢清瑜才正式转身同他打招呼。
“挺有眼力见,”她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清瑜。”
陈铖愣了一瞬,只望见她眉眼含笑。
第07章 桂花香
车子一路平稳驶进小区,停在闻佳常路过的那棵香樟树下。
当她把安全带解开时,骆景扬已经下车绕到她这一侧,打开车门将她拦腰抱起。
“几楼?”他问。
闻佳后知后觉说了一声“四楼”,晚上喝进肚里的酒似乎现在才开始发作,不然她的思绪为什么轻飘飘的,什么都抓不住,什么也想不了,如梦似幻。
老式小区没有安装电梯,骆景扬抱着人上去却如履平地连气都没喘。
他把闻佳放在门口,看着她从包里掏出钥匙。外头夜已全黑,只有楼道里亮着一小盏昏黄的灯,怕闻佳不方便,他只送到门口,并不准备进去。
“晚上拿点冰块冷敷,这几天别做剧烈运动。”他将注意事项告诉她。
闻佳掏钥匙的手一顿,脑袋垂着不敢看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声音很小,但骆景扬依然听清了。
他略一思衬,点头,“好。”
闻佳抿着唇,却压不住心里的高兴。
总觉得自己离骆景扬又近了一点,再不是那个只敢打声招呼就跑的“普通邻居”关系。
房子只有四十来平,是一室一厅的户型。房主为了出租重新装修过,全屋都是淡淡的暖色,闻佳当初几乎是一眼就选中了这里。
但价格也偏高,幸好她还有闻爸的暗中“救济”。
她撑墙走进去,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备用的拖鞋。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
全然忘了自己的腿伤,一蹦一跳要往厨房走。
“不用,去坐好。”骆景扬搀住她的手臂,领到沙发上坐下,“家里有冰块吗?”
自然得看不出有一点初来乍到的局促,相比之下闻佳反成了那个浑身拘束的客人。
“有的,在冰箱里。”她连忙回答。
骆景扬跟着她的指示找到储存在冰箱冰盒里的冰块,又拿了毛巾包好,走回客厅,半蹲在她面前。
“今天怎么回事?和别人起冲突了?”他边说边将毛巾往她伤处贴。
“嘶——”贴上的瞬间闻佳小小吸了口气,“算是吧……有人要欺负我姐。”
骆景扬被气笑了,“欺负她?所以你觉得自己能保护她?然后弄成这幅样子?”
“脚是我自己不小心崴的……”
骆景扬只轻飘飘看她一眼,她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你姐不需要你保护,出了事你先保护好自己。”
明明小时候还是个小哭包,长大了怎么这么爱当大侠?
“……”闻佳拿手指扣弄小礼裙的纱摆,觉得自己要替表姐澄清一下,“表姐她……其实脾气很好的。”
明明是单纯的解释,话落在骆景扬耳朵却不是那层意思。
他站起来,将毛巾塞进她手里。
“自己敷。”
“……”
骆景扬高大的身子立在小小的客厅中央,他环视一圈,屋子里的小物件很多,但都摆放得很整齐,一点也不杂乱。小茶几上还摆了一个插着鲜花的玻璃瓶,到处都是女孩子家的气息。
他再次回头,瞧见闻佳清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被发现后又匆忙挪开。
“闻佳。”他目光微动,忽然喊她的名字。
“怎……怎么了?”闻佳磕绊回答,以为是自己偷看被发现。
骆景扬动了动脚,走到她面前站定,自上而下看着她。
“我不喜欢你表姐。”
他一句话将闻佳吓得魂飞天边。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总要和你解释清楚。”骆景扬直视她杏子一般的眼睛。
“不用和我解释这个的……”她依旧傻愣愣。
“我的意思是,”骆景扬声音沉沉,“我对你表姐没有感觉,你表姐对我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你不用撮合我跟她。”
闻佳讷讷的,嘴里无意识说出一句“我没有”,却在他的目光下逐渐小声。
他怕从骆景扬话里听出责怪的语气。
可是他说:“闻佳,我对你有想法。”
轰的一声,闻佳的反应比刚才更迟钝了。
习惯了确定目标果断行事的骆景扬,在感情上也维持了他一贯的风格。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的猜测和暧昧的培养。
对于他这个职业而言,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清闲时间可以供他慢慢来。
那天在谢清瑜家的晚餐之后,他回去想了想,如果一定要结婚,他更希望那个人是闻佳。
恰好,他在发现闻佳面对他时闪烁的目光和绯红的脸时,基本可以确定,她喜欢自己。
*
但显然,闻佳没能拥有骆景扬这般逻辑思维清晰的大脑。
她就这样呆呆地抬头看他,一动不动。
骆景扬难得沉默。
但他只让气氛安静了一小会儿。
“这么多年没见,或许你需要重新认识我。”他站着,表情认真得像在部队里汇报工作,“骆景扬,三十二岁。国防科技大学毕业,现职位副团。毕业后于北京服役十年,今年初调至宜市,短期内无再调计划。”
“闻佳,”他又在喊她名字,“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闻佳的脑袋仍旧一团乱麻,嘴里僵硬答着:“没有了……”
“那你呢?”骆景扬看着他,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愿意和我开始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吗?”
……
“我对你有想法。”
“结婚。”
“交往。”
“……”
闻佳分明听见了这些语句,却又飘然到不敢相信它们真的是从骆景扬的嘴里说出来的。
骆景扬啊,是骆景扬啊!
她暗恋了他整个青春,那些感动了自己却从未被对方所知的少女心事。结果在十多年后,故事的男主角来问自己:要不要在一起。
要!
她在心里放肆地喊,喊到她整个身体热血澎湃,烧光体内本就残余不多的酒精。
她内在有多疯狂,外在表现就有多迟钝。
如今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拿“近乡情怯”比喻爱情,骆景扬就站在她面前,就等她说一声“好”,她却害怕惶恐到无法张口。
生怕这是一场梦,一场轮转无数次的梦。
骆景扬曾是一名狙击手,对待目标,他极有耐心。面对身前一脸惊慌的小姑娘,他想自己应该需要给她留一点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哪怕,他已经在循序渐进了。
他后退半步,脸色还同刚才一样,但没有刚才那样严肃的目光了。
声音也放软:“不着急,你想好了再回答我。”
说完便准备离开,将空间还给她。
而闻佳恍然明白,自己再不勇敢点,或许真的就要错过什么了。
在骆景扬转身的时候,她终于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刺激着她的勇气,这些力量将她从椅子上拔起来,踉跄着往前迈了一大步。
抓住了骆景扬即将收回的手臂。
“嗯……你说,你对我有想法。”
顾不上姿势有多奇怪,她单脚站着保持平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骆景扬没有抽回手,眼里终于染上一丝笑。
“想好了?”
闻佳肯定地点了两下头。
“我,我也对你有想法!”
她拿他的话回应他。
这是闻佳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宣泄爱意。
脑袋腾的一声响,脸也涨得绯红,但手还是紧紧地抓住了他,语气无比坚定。
闻佳被骆景扬的深色瞳孔看得心里慌乱,抓着他的指尖微颤,时间在此刻变得无比绵长。
她恍惚觉得,他的目光好像也无比绵缠。
这不是表姐口中那个木楞子骆景扬,明明是个很温柔,很迷人的骆景扬。
“我知道了,绵绵。”
他笑。
微凉晚风顺着窗户溜进屋子,十月的桂花开了,到了闻佳最喜欢的季节。
那些勇气在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哄然散去,留下一个单枪匹马的闻佳。
可是看见骆景扬带笑的眼,似乎一切都是值得的。
原来念念不忘,会有回响。
直到腿有些站不稳了,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骆景扬不放,赶紧放开,身体因为失衡趔趄着朝一边歪斜。
“坐好。”骆景扬反握住闻佳的手,扶她坐回去。
所以,现在应该干什么?
闻佳低着头不知所措。
“脚不疼了?”骆景扬在她身旁坐下,沙发软垫因此微微陷出一个小小弧度。
闻佳摇摇头,又点点头。
“还有一点儿。”语气里全是不自觉流露出来的娇俏。
骆景扬突然弯腰将她搭在沙发边缘的腿抬起来,搁在自己大腿上,见伤处果然又红了一点。
他有些自责,早知道刚才就不逼她了。
“家里有没有药油?”他问。
“药油?好像没有。继续用冰块敷着可以吗?”闻佳指指水盆里那团化成水的冰块。
骆景扬点头,“先敷着,我出去买。”
他又要起身。
闻佳扯住他,现在的亲昵似乎就很名正言顺了。
“不用了,附近没有药店的。再说都这么迟了,明天我自己去买吧。”
“明天还要上课?”
“不用,我周五没有课的。”
骆景扬想了想,“行,明天早上我买了给你送过来。”说完,他又想到什么,“你需要睡懒觉吗?要的话我就迟点。”
闻佳红着脸摇头。
实际上没课的时候她常常在十点后起床,但是现在怎么也不能暴露了自己的小毛病。
“好。”骆景扬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我先走了。”
即使确定了关系,他依然觉得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对闻佳来说影响不好。
闻佳站起来要送他,心里又有点儿失落。
明明当初暗恋的时候也不这样,现在竟想要每分每秒都想和他在一起。
男女的想法在两条路上,骆景扬担心对她的影响,闻佳却只觉得两人在确定关系后,应该多一些相处的时间。
“腿别乱动,好之前不要穿高跟鞋。”
骆景扬没让她送,反而下了一堆嘱咐。
看小姑娘情绪恹恹的,他突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忘了说,今天很漂亮。”
被夸奖的人眼里马上放出星光,扫去心里的失望,愉悦感从脑袋上被抚触的地方一直延续到身体各个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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