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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嬷嬷才听清了贵妃口中的呢喃：“他终究是……”
“是不愿踏进这欢宜宫。”
秦丽榕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面色白了一些。
嬷嬷不知道安慰什么，只是侯在了身侧，只要娘娘有用的到她，她肝脑涂地。
只是那一刻，她也恍惚的回想起了往事。
这欢宜宫宫殿的牌匾，是当今皇上亲手提的。
就在秦丽榕住进来的第一天，皇帝亲手写下的欢宜殿三个字。
而这座宫殿，是她身为前朝皇后时住的长乐宫。
皇上的意思便是贵妃使他欢愉，便赐了她这欢宜宫三个字。
单单贵妃，却是位同副后。
只是其中的苦楚，也只有秦丽榕知道。
欢宜宫？不过是讨人欢心的妓子罢了，任由人寻欢作乐。
秦丽榕被当今皇上占有的那一天，也是在这欢宜宫。
陈慎之从来都没有踏进来过。
秦丽榕站在了窗口处，看着外面树叶凋零的样子，她想，她也好久没有听过陈慎之叫她一句母后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从她发了疯的逼他练功，疯了般的拿鞭子抽打他的时候。
那时候的陈慎之三岁。
“娘娘，皇上来了。”
就在秦丽榕还发呆的时候，嬷嬷提醒了一句。
原是来瞧她的，皇上日理万机，倒是疼她。
只是，终究是个笑话。
………………
陈慎之离开的时候走的路和顾今朝是同一条，不过，两人没有什么交集。
他离开欢宜宫的时候，顾今朝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长长的甬道，陈慎之低垂着头走着，那腰背，永远都是直的。
他回了浣衣局。
今天的天气一开始还是艳阳高照的，后来，又下了雨了。
陈慎之又被指使去打吉祥缸的水，他弯腰的时候，瞧见雨水砸落滴在了井中，水面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那一刻他的脑中下意识的闪过了一张明媚的小脸，是顾今朝。
那次下雨，她也在。
他的眸中仿佛还能看到少女透湿的后背。
他突然在想，待会她是不是会来？
这么想着，陈慎之下意识的往后看去，长路上并没有人。
“……”。
陈慎之有一瞬间脸色臭了，只是很快就又恢复了正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敢来？弄死她。
雨越下越大，没一会，陈慎之的后背就湿了一些，脸上沾了些水。
不过， 他像是没有什么反应似的，继续干着活。
而他的手上，依旧是那些狰狞的伤疤。
很丑，还很红。
第18章 凶。
顾今朝刚刚回宫，天上就下起了雨。
“……”。
她刚刚想带着糕点去瞧瞧陈慎之呢！！！
所以，这是让她不要去？
顾今朝的眉头直皱，很是烦躁，她看着雨，嘴角紧抿。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呜呜，她可没有多余的裙子可以挥霍了。
要是现在出门，她的裙摆绝对毁了。
顾今朝纠结着，最后又想到了上次下雨陈慎之也不冷不淡的。
算了，不去了。
顾今朝在红豆诧异的眼眸中，拿着话本看了起来，耳边是楼台烟雨。
不过，红豆到底是没有出声，她记得自己是个宫女。
顾今朝察觉到她的视线却是主动的开口了：“话本说，这叫欲擒故纵。”
她单单只说这么几个字，也就不开口了。
欲擒故纵，她总不能每天都绕着陈慎之。
先不说他会不会厌烦，她自己都累了。
她既是要保命，便要利用好每次的机会。
这么想着，顾今朝确实没有出门了。
这一次的雨，一直下到了晚上，一直到顾今朝躺在了床上，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睡下之前，她想，明天去不去陈慎之那呢？
她没有决定好。
夜色深沉，她便累的睡着了，从前看书便是她的头疼事，别说她今天看了一下午的话本。
而那边的陈慎之，从白日干到了晚上，一直到夜深人静，他才忙完。
雨淅淅沥沥的，他也没有雨伞。
他呆呆的走在路上，地上的水洼倒映出了他的影子。
深夜了，他浑身也湿哒哒的。
可是，陈慎之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周遭的气息低的很。
好一会，他才回到了太监房，这么一个小小的屋子，才能容纳下他。
只是他进去的时候，脚步微顿。
房间有人。
他的脑中顿时闪过了顾今朝的小脸，想到了之前。
也是这么个时候，她柔柔的说：“陈慎之，你回来啦？”
陈慎之推门进去，关上的时候，指尖微蜷。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想到顾今朝的时候，气息变了 一些，嘴角微勾。
顾今朝？笨。
陈慎之甚至还在想着，她看见他湿漉漉的衣服，是不是又要废话了？
不过，不待他多想，房间就有了声音。
“为什么这么早回来？”
“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空荡安静的房间突然闪过了秦丽榕的声音，陈慎之周遭的气息瞬间变低。
他并不开口，只是借着月光，坐在了床边，躺下了。
甚至也不去管自己还湿漉漉的衣服。
没一会，房间突然亮了起来。
陈慎之察觉到亮光的时候，眉头皱的发紧。
他讨厌亮光，秦丽榕不知道。
不，她知道。
只是她不会在乎的。
“今天为什么没有在五皇子的面前出现？”
“本宫给你安排的好好的。”
“你就是这么报答本宫的？”
秦丽榕瞧见陈慎之浑身湿漉漉的样子，心口微颤，张嘴想要关心几分。
可是后来，出声的又是别的话。
声音强硬，冰冷的很。
陈慎之并不出声，只是背对着她，闭着眼。
“早知道当初，本宫就不该生下你。”
“生下来的时候，就该掐死算了。”
“大业还未到手，本宫就是养了你这样的好儿子。”
秦丽榕拉不下脸，也被利欲熏心，也被多年的仇恨蒙住了眼睛，她完全说不出别的话。
陈慎之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的攥紧。
好一会，秦丽榕也像是累了一般，不再言语。
“后天狗贼会带阖宫上下去避暑山庄避暑，到时候看看机会。”
“如果有机会，杀了他。”
说完她便离开了。
在房间安静下来的那一刻，陈慎之指尖微动，掐灭了那跳动的烛火。
他浑身烦躁，身上的衣服仿佛还在滴水。
漆黑的房间，男人漆黑的眸子望向了窗外，透过细小的窗缝，他看向了月光。
月亮一直照着大地，只是永远不照着他。
夏日的天突然涌来一阵冷风，陈慎之指尖微蜷，没什么反应。
后来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依旧没有换衣服。
死了便好了。
要是发热能死也不错？
陈慎之躺着，衣服从湿哒哒到半干，他做起了噩梦。
梦里依旧是小时候的噩梦，他被抽打，每天都在枯燥无味的锻炼。
可是后来，他的梦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画面。
“陈慎之，我疼。”
“顾巧慧打我了。”
“陈慎之，你上次也……”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萦绕在他的耳边，陈慎之皱着的眉头稍稍的松了松。
屋外是蒙蒙的雾气，带来些清凉。
天色大亮的时候，他第一次睡得沉，没醒。
………………
顾今朝是从红豆的嘴里听说了要去避暑的消息。
“公主，你说我们可以去吗？”
红豆给她簪发，看着镜子里的公主，很是喜欢。
公主太好看了。
“不知道。”
“不稀罕。”
顾今朝想，希望不去，她还要勾陈慎之呢！！！没时间。
往年她有去过一两次，不过是捡的便宜罢了。
顾今朝不去纠结，她换完衣服就出门了。
陈慎之会在哪里呢？
她避开眼线到陈慎之的太监房的时候，周围安静的很。
她悄悄的推开了门，手中还拿着一个小食盒，给他的烧鸡。
太监是没有福气可以吃到这些东西的。
顾今朝昨天虽然没去勾搭陈慎之，可是她偷偷的让红豆去收买了御膳房的人。
让他们给她留了一只小鸡。
顾今朝很是开心，陈慎之会喜欢的吧？
男人就是要吃肉才好。
顾今朝照例让红豆去把风，她自己进去了。
这次是白天，她看的清楚。
顾今朝一进去就看见了床上凸起的被子，陈慎之还在睡觉？
“陈慎之？”
顾今朝走近，嘴角轻喃。
她的眉头微皱，等了好一会也没有等到人出声。
她突然想到昨天的雨，还有上次的雨。
这么笨的人，所有人都欺负他，昨天该不会又干到很晚吧？
而且还淋雨？
顾今朝下意识的就要把人搭在男人的额上，只是没想到的是，陈慎之像是有防备一般，一把拽住她的手，很凶。
顾今朝猝不及防的被桎梏住，她浑身一僵。
啊啊啊。
陈慎之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在她的怀中？？
顾今朝：“……”。
第19章 想活命
天色亮，太阳光透过窗户缝投射进来，顾今朝只能听见自己心口跳动的厉害。
“大……大大大胆。”
“陈慎之，你……你你你。”
顾今朝的脸色红透了，她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
可是也就将将要起来，她就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不对，她是来和陈慎之在一起的。
这么想着，她就更紧张了，不过，她到底是没有退开。
话本也不是没有说过，她都懂的。
顾今朝想，陈慎之喜欢抱抱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希望他们会有结果，不求别的，只是想求，以后她可以保住一条命。
或者让她以后出宫，让她相安无事一辈子。
顾今朝这么想着，又靠了过去一些。
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
只是他的面色微白，手上的伤口，早就开始化脓了，狰狞了许多。
顾今朝看的皱眉，心口紧张。
从前她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如此，没有人会关心她。
他一定会很疼吧？
顾今朝着急的想找创伤药，只是她的腰间搭了一只手，她完全不能行动。
后来她才想起来，她的身上也藏了一瓶。
顾今朝摸了摸，很顺利的从袖子中拿出来。
看见那瓶珍贵的金疮药的时候，顾今朝脸上都出现了笑意了。
没有想到她扶绥宫单单两瓶金疮药，都用在陈慎之身上了。
这可是救命之恩呐。
希望她不嫁西北。
她知道陈慎之的本事很大，能在宫里安生，肯定有势力。
陈慎之好像睡得不沉，眉头皱的发紧，他的指尖动了动。
顾今朝因为有些累，索性也就放松了身体，软软的靠在了男人的身上，她认真的给男人擦起了伤口。
她擦的认真，也没有察觉到男人在她低头的那一刻，眼睛微睁。
陈慎之能感受到她的认真，她的睫毛微颤。
狭窄的床上，少女窝在了他的怀中，认真的给他擦药。
陈慎之愣了愣，彼时阳光正好，他垂眸，恰好看见她微闪的睫毛。
是顾今朝。
手上的伤口有些凉意，舒服了许多。
陈慎之又察觉到了什么，呼吸放轻。
少女的身体本身就小，他一只手便可以圈住人。
陈慎之忍不住的又想到了雨中，她给他打伞。
就在他还没有反应回来的时候，顾今朝带笑的声音突然传了来。
“陈慎之，你在想什么？”
少女突然靠近，整个人都像是要缩进他的怀中。
陈慎之的眸子从她的脸撞入了她的眼眸，他看见了她眼中的一切，只有他。
他顿了顿，喉中微干涩。
不待他开口，顾今朝又出了声，语调更是兴奋和轻快：“陈慎之，证据在这里。”
“你抱我了。”
少女指着他放在她腰间暧昧位置的手，很是兴奋。
陈慎之：“……”。
男人的脸色不好，很快就下了床。
顾今朝一个不慎，跌睡在了床。
经过一晚，陈慎之的衣服早干了。
顾今朝也不奢望陈慎之会开口说话，她只是想撩撩人，就离开。
只是这次让她意外了，他开口了。
“公主想要活命吗？”
他每次叫公主的时候，声音都微冷，顾今朝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杀了她。
“活命？”
“陈慎之，我想活着。”
她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说话很是认真。
她是真的想活着。
陈慎之没有出声，只是周遭的气息又低了许多。
想活命，就该离他远一些。
不然，她怕是没命了。
“陈慎之，我怕死。”
“也怕蟑螂，也怕螳螂蛐蛐这些小动物。”
顾今朝自顾自的又说，她就是什么都怕。
可是她现在就是不怕他。
陈慎之的余光还看着自己的手，绑了一个丑丑的蝴蝶结：“……”。
笨。
什么都怕？这么娇气？
陈慎之的眉头微皱，不过到底是没有出声嘲讽。
这么笨的人，没有他，也自会有人要她的命。
只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她靠近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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