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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寒止！！”
无瑕剑剑身入体，带着天道的威能同样插进了寒止的胸口。
是寒止代替灵泽挡下了这致命一剑，这才给了阴司刀机会，也给了灵泽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寒止跪倒在地，大量的鲜血自他的胸口涌出，顺着无瑕的剑身，如一条小溪般落在了一直被保护得好好的那株梅花上。
半开的红梅悄然绽放，它吸尽了寒止的鲜血，仿佛也承载了寒止的性命。
这具为灵泽准备的新的本体，在这一刻终于完全长成。
黑金的火光已经将大半个肉身吞噬殆尽，灵泽支撑着半残的身体爬到寒止身边，挣扎着想要拉住他轰然倒下的身体。
“寒止，你答我一句，寒止……”
没有听到回音灵泽便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寒止，寒止……”
要是寒止为她而死，她还管什么天道，管什么心魔！她坚持到现在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灵泽突然无比恨着以前的自己。
为什么非要恢复肉身，若是做一个魂灵可以什么都不用发生，那她可以做一辈子无泪无感的魂灵！
“灵泽，快离开……”
灵泽的眼里没有眼泪，她流不出眼泪，可此时肉身即将消亡之际，她的双眸流下的是赤红的血。
“离开，肉身……”寒止的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到，“没事的……快去……咳咳！”
鲜血自寒止口中咳出，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说的没事的样子。
火焰已经烧到指尖，再不脱离就真的来不及了。
寒止的眼神温润得如冰川融水，他一眨不眨地看着灵泽，似是无声的安抚与催促。
灵泽双眸的鲜血落下最后一滴，阖眼的瞬间魂体脱离，附在了如血般的红梅之上。
第86章 雪后
十日后――
长青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后面，偏头看了看后面一眼看不见头的队伍，心中就是一阵烦躁。
他不耐烦地喊道：“下一个！快点的！”
观礼畏畏缩缩地上前，怯生生地叫着：“师祖……”
长青抬头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说道：“放。”
观礼展示一般地释放出自己的灵气。
灵气纯正，无一丝异样，证明已经恢复如常。
观礼一鞠躬就要退下去换下一个上来。
“等等！”长青及时把他叫住了，“看见玉成了没！”
观礼愣了愣：“师父好像在山门那边呢，那边好像……比这里人更多。”
长青认命了，想抓壮丁的希望顿时破灭：“啧，行吧没事了。”
真是，长白仙宗没事收这么多人干嘛！因为灵泽本体魔气这档子事，全宗上下有八成左右的弟子都走火入魔，这得亏是魔气散去后，云钟老头靠谱，直接设了个阵法将所有人都框在了长白仙宗内，并束缚了他们的行动，否则可不止是重伤三成，轻伤五成这么简单。
真是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来就糟心。
“唉――”长青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长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关键时候还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下一个！”
已经恢复的弟子需要一一经过查验才能从阵法中出来，现在山门、授业堂、擂台等好几处地方都安排了长老日夜轮班守着，及时将恢复的弟子放出来。
整个长白仙宗，简直成了一个大型体检中心。
还有谁能来替换他一下呢，他人都快坐麻了！
“师父，师父？”几声呼唤将长青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他抬头一看来人，观昱！
长青眼睛一亮：“好徒弟！你来得正是时候！”
长青象征性地让观昱亮了亮灵力，确定没问题之后把手中的笔往他手里一塞，急切地说道：“给你给你，”手指在桌面上那本厚厚的名册上点了点，“过关一个，记一个，记住了，必须要确定完全脱离魔气的影响才能放出来。”
随后他站起来，把呆了的观昱往坐位上一按，语速飞快：“这儿就交给你了！我去找你长明师叔共商大事！”
说完一溜烟地就跑了。
观昱看了看手里的笔跟名册，与后面排队的弟子们对视一眼，无奈地摊了摊手，“下一位请上前。”
长青终于得以从授业堂的检查点脱离苦海，没日没夜地坐在那看人施展灵力，简直比闭关修炼还让他难受，在那不挪地儿地坐了三天，实在是他的极限了。
他沿着弟子峰的山路一路来到镜湖边缘，看了看被彻底冰封的湖面又是一口气叹了出来。
感觉最近叹气多了，人都像是老了十岁。
越过镜湖后，他果然在剑阁外面看到了几乎都快成石像的长明。
长青摇了摇头，就知道这货又来这儿守着了。
“嘿！”长青一巴掌拍向长明的肩头，“天天跑来这儿蹲着，有用吗？”
长明白了他一眼，眼神十分冷漠：“没用。”
“没用你还来！？”
长明不说话了。
其实长青能明白长明的感受，经过那日之后，感到无力感的不止他一个，从他到云钟到几位长老，再到玉成这些弟子，哪个心里舒服。
修道修了这么多年，顺风顺水地到了大乘期，可然后呢？关键时刻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要是那日他们也能帮忙挡挡天雷，再不济能驱散魔气也行啊！那他们两个人，最终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么惨烈的结果。
长青紧挨着长明坐下，垂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转过身看着身后白墙灰瓦的剑阁。
那株红梅一如既往地盛开在一片白茫之中，即便是隔着结界似乎也能闻到那淡淡的冷香。
那日灵泽自毁本体，魂体在最后关头转移到了那株红梅上头，寒止道尊重伤昏迷，天雷的雷光散成漫天光辉驱散了长白的魔气。
宗主被他们送回了剑阁。按照往常来讲心口一剑已是致命伤，结果真就跟他所说的一样“没事的”。
在昏迷了整整三日后就醒了过来，只是这三日他的手中一直都紧紧地握着一支红梅。
被灵泽魂体附着后，本来就不大的一株梅花最后就缩水成了一小枝，一朵小小的花苞可怜兮兮地挂在枝头，连要开的迹象都没有。
宗主醒了之后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就全被赶了出去，因为魔气而不复存在的结界又再次立了起来，整整七日，剑阁内都没有再传出来一丁点消息。
隔着结界，长青连里面的声音都听不到，看了一会儿后又闷闷地转回身去。
剑阁外的石像顿时从一座变成了两座，过了一会儿两座石像对看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长明：“跟我练招去。”
长青一脸痛苦，可还是一咬牙答应了：“走！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个事儿！”
***
所有人都以为，剑阁内的寒止抱着一株半死不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开花的梅花，一定在独自神伤，他自己本就带伤，之前又损失了那么多心血，身体跟心里肯定都不好受，便都没有强行去打扰他。
就是不知道如果外面的人看到现在这一幕，又会怎么想――
红梅雪下，长发未束的寒止靠坐在树下，整个肩头都被另外一人那长长的乌发铺满，一袭蓝衣几乎要将那抹雪白包裹起来，可那人还在不停地往里缩。
寒止无奈地取出一条薄毯盖在两人身上，语气责备又无可奈何：“实在冷的话就进屋吧。”
灵泽将额头抵在寒止的肩膀上，闷声说道：“可是在屋里呆着又觉得憋得慌。”
“以前觉得梅花凌霜傲骨，应该很好养活才对，可为什么到了我这儿就这么难伺候。”
寒止斟酌着措辞说道：“梅花……其实不难养活。”
灵泽眼神危险地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难养活的是我？”
露出的五官脸庞妍丽不再，眉眼重新变得温婉，只是眼神跟嘴角偶尔还是不自觉地带着些许煞气。
寒止将毯子往上拉了拉，安抚中带这些敷衍：“是我学艺不精，未能精通花草。”
灵泽这才将脑袋重新靠回去，感受到寒止胸口处缠绕着的厚厚的纱布，她微微向旁边偏了一下位置。
“没想到天道还蛮近人情的，天雷劈得虽狠，但最后若不是有意放我一马，大可以将梅花一起劈了，结果不仅没有，就连你挡的那一剑，也只是冲着你心脉处那片仅剩的本体去的。”
那日她是真的以为寒止活不成了，一剑穿心的滋味儿她尝过，晓得那种生机流失的无力感，所以寒止安慰她“没事”的时候，她有一半是不信的。
另一半，是她相信寒止不会残忍地让她一个人活下来的。
寒止遥望后山的那座雪峰，语气中带着笑意：“天道无情，但也刚正，从不伤及他人。”
灵泽食指跟中指夹住他腰间的一块肉，用力旋转，“我觉得这不能作为你奋不顾身，以身挡剑的借口。”
寒止暗暗忍下腰间的疼痛，“教训的是，下次不会了。”
“还敢有下次？”
寒止轻轻握住灵泽在他腰间施加力道的手，“就算我想，也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最后那块碎片的？”灵泽对此十分好奇。
寒止答道：“皇城之行后，在青云观。”
青云观？那可是她原本生长的地方，曾经也去那里找过，只是并没有发现，那就应该是在她去之后碎片才落到那里的。
“皇城重逢后，你去了青云观？”灵泽越想越觉得不对味儿，怎么有点儿在外面受了委屈，跑去初见的地方跟那棵树诉苦告状的感觉。
“……你的阴司刀就这么让常舌鬼带回去？”寒止沉默了一瞬，然后岔开话题。
灵泽好笑地看着寒止刻意避开的目光，没有戳破。
“我已经不算魂灵了，阴司刀当然要还回去，等待它选择下一任主人，不过在那之前我仍旧可以用它就是了。”
“偌大一个酆城，就交给一个人暂管？”要是酆城乱起来，灵泽就彻底不能安心在这儿休养了，重获肉身后灵力跟鬼气暂时都无法随意使用，可鬼王的位置还挂在她身上。
灵泽头疼地换了个姿势，埋头仿佛不愿再想：“让常舌暂时管管还是没问题的，长久下去当然不行，所以等修养得差不多了还是要回去看看的，顺便安排一下结契大典。”
寒止双眸微怔。
灵泽感受到他一瞬间的僵硬，“怎么，寒止道尊该不会从未想过要娶我过门吧？”
灵泽故意刺激他：“没关系，身为鬼王，我娶你也是一样的。”
寒止抱着灵泽一下子站了起来，挥手就要将结界撤去，吓得灵泽赶忙按住了他。
“你这是做什么！？”
寒止无比淡然地说道：“联系云钟，准备结契大典。”
灵泽从他怀里下来，将他按回原位置，“我说笑的，说笑的！好不容易能清闲一段日子，一出去还不知道多少事等着要忙。”
两个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天响，等到外面的烂摊子彻底处理完了他们再出去，不仅少了许多麻烦事，还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躲懒。
灵泽重新窝回寒止的怀里，悄然间，天上竟下起了细雪，仔细感觉绵密的雪中还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丝，雨水混着雪水落到镜湖的冰面上，融化了一整片的冰雪。
灵泽惊奇地说：“长白竟然下雨了。”
寒止自然地收紧了双臂，仰头看着这场雨雪，“是啊，长白也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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