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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幽暗地底爬出，推开了沉重漆黑的铁门，终于站在了明媚的日光之下。
“呼……”
白优优都忍不住替他长出了一口气，一直捏紧的拳头都冷汗涔涔。
总算是那少年争气，给自己挣得了活着的机会。
可白优优还来不及放松，又一道黑影笼罩在了那少年的头顶。
第70章
大抵见证了少年的成长, 白优优见状立时就揪心了起来。
可是，她身处突破的关键，稍有不慎, 就容易走火入魔, 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白优优只得屏息凝神, 一瞬不瞬地盯紧了少年。
可少年还是那般的发愤图强、不落下风，即使他被这世上最大的杀人组织——玄影阙给带走了, 再次投入到生死厮杀之中。
与在万蛊窟的杀戮不同，玄影阙更加残忍。
拼的不仅仅是先天的体质, 更多的是坚韧的心性，与野兽一般的直觉。
只有强者，才能活着走出每一次非人的杀戮，才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白优优的一颗心都快要揪起来了。
想想在少年那般年纪，她还在父母的怀中撒娇。
每天要担忧的，只是每次成绩考的好不好？早上、中午、晚上吃什么？
要不要参加接下来的数学竞赛？
顶多还有喜欢的ideal开演唱会, 抢不到门票, 好忧伤。
可是，他要考虑的已然是生死攸关。
随着少年的年纪增长，修为越来越高, 死在他手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从真正自己动手，杀死第一个人后的迷茫、害怕、彷徨，到面无表情地一勾手指就拧断对手的脖子，少年已然变成了一个无情冷血的杀人机器。
但若说他还有一点人性的话，那只怕便是那位小姐……不, 现在他们称呼她为夫人……那位夫人来到玄影阙, 为那些小孩分发物资之时。
也不知道, 那位夫人是不是对少年心怀愧疚。
自从少年从万蛊窟艰难爬出, 来到玄影阙之后，那位夫人每年都来。
她坐在高高的宝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孩子们或相互厮杀；或互相合作，杀死那些比他们强大、比他们高大好几倍的凶兽。
只要是胜利者，就可以得到她带来的各种礼物。
每次她来的时候，就是那些孩子们最高兴的时候。
除了那位夫人带来的各种法器、法宝，更有各种精美的食物，温暖的衣衫，还有夫人的温声细语，就好像……妈妈一样。
少年终究也只是个孩子，他也与其他一样，对那位夫人的到来，每次都充满了期盼。
即使他不善言辞，且对人始终保持着距离，但也控制不住内心莫名的期望，想让夫人记住他。
记住他的样子，记住他的名字……
只是，少年从来没有名字。
他生来就没有父母。
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这世上的，就是黑暗与杀戮。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努力做到最好。
不止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见到那位夫人的笑容，听到那位夫人温柔的声音。
白优优见状，默默地握紧了双手。
她都恨不得穿越进去，用力摇着少年的肩膀，做咆哮教主附身状：
“她骗你的！她是坏人！你不要相信她！啊啊啊啊啊！”
可是，白优优终究是局外人，她根本没有办法左右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于是，她见到少年每一次都十分出色的完成任务，逐渐地展露头角，直至成为了那一批孩子之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那位夫人显然也见到了少年绝佳的资质，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变得越发的长久。
每次为胜利者发放物资时，她总是会特别温声细语地对少年多说几句，也会露出慈爱温柔的笑容。
这让少年莫名感觉他是特别的。
至少在那位夫人的心中是特别的。
他很高兴。
即使从他模糊的面上，白优优看不到他真实的面貌，但是，将他自小看到大的白优优，分明感觉到少年的开心与雀跃。
缺爱的小孩，往往只要一点点的善意，就能让他快乐。
白优优的一颗心揪得难受极了。
她也希望那位夫人对少年的好，都是发自内心的。
但是，事实上，那位夫人就是存了对少年的利用之心。
很快，有一次历练开始。
这一次，是一群小孩要共同杀死一只九头食人犬。
那恶犬足足有二层楼那么高。
十颗头上，每一张嘴都张得巨大。
腥臭恶心的口水，不停地从它的口中滴落，侵蚀着每一寸的地面。
只要被其口水沾染半分，小孩的身体立时就会被腐蚀，直接变成一滩血水。
这样的历练如此血腥、残忍，但身在高位的夫人，与其他被邀请来参观的高人们，都看得津津有味、血脉喷张。
他们对着战场上的少年与怪物指指点点。
那些小孩，在他们的眼中，就与那只咆哮嘶吼的九头食人犬一样。
根本不是与他们相同的人类，而是一只只供他们玩乐的怪物。
生在红旗下，活在阳光里的白优优见状，简直又气又急。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他们居然以孩子们的生命为玩乐。
特别是那位夫人。
单单以一柄单薄的匕首，斩杀掉九头恶犬一颗脑袋的少年，那分明是她的孩子！
眼前始终蒙着一层浓重的黑雾，让白优优看不清楚那些人的长相。
白优优怒意满盈，萦绕着她周身的火光，似两只大手，拼命地撕扯着黑雾，试图将那些道貌岸然之徒的虚伪嘴脸，展露于人前。
“先生，你看这个孩子怎么样？”
就在这时，黑雾之中，有谄媚讨好的声音传来。
“那个蓝眼睛的孩子？”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那位先生轻笑了一声道：
“看他的样子，可出生不低。为何会落入到你们的手中？”
“呵呵……先生可不要被他的样子骗了。他虽长了那副样子，血统却是卑贱低劣……他可是万蛊之王。您将他带回去，定能守护好您的疆域。”
“哦……”那先生似乎有了点兴趣，却又扭头瞥了那位夫人一眼，“会咬人的狗不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般样貌，我可是无福消受。”
“哎……那便是先生无缘了……”
这简短突兀的对话，在一片厮杀嘈杂之声中，显得分外不起眼。
可听在白优优的耳中，却似惊雷炸响。
那位先生的声音是如此熟悉，分明就是她的便宜父亲——火王陛下的声音啊！
天哪！
这里居然有火王，那么其他观看这场杀戮的，还有谁？！
他们高高在上，分明是在那群孩子中挑挑拣拣，就好像在挑拣什么货物似的。
在这菩提大陆之中，与火王有相同地位的。
白优优掰着手指头，就能给他算出来。
四圣域、神梦山庄、天兆宫、苍炎教……
难道那些人都是宗门的掌门人？！
呵呵……
看他们表面上，俱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可私底下，竟然草菅人命，将孩子们的屠杀视作玩乐。
疯了，彻底疯了。
白优优的三观都在这一刻倾塌。
一想到她一直关注的少年，竟然还是蓝眼睛的。
蓝眼睛……非我族类……
白优优心头猛地就咯噔了一下。
答案呼之欲出。
那少年会不会是……
“砰！”
就在这时，满身是血的少年一马当先，高高跃起，手中的匕首直刺九头恶犬的脊背。
“哗啦！”
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破裂之声响起，少年仅凭着一己之力，就将那恶犬的身体剖成了两半。
嫣红鲜血化作了漫天血雨，扑撒在少年的身上。
握紧了匕首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着，但少年的眼神却是如此的明亮。
他站在一堆血肉残肢的中央，高高地昂起了头颅，朝着那高台之上看去。
清澈漂亮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坐在最中央的夫人。
他杀了九头恶犬。
他的四周全都是鬼哭狼嚎的失败者。
他又一次活下来了，他很骄傲，亦很自豪，他觉得自己没有辜负夫人的期盼，希望获得夫人的赞赏。
事实上，夫人也如他所想，朝着他笑了一笑。
但是，少年又敏锐地感受到，夫人的笑容有些勉强。
大概是被他身上的鲜血吓到了？
少年想着，抬起手来，努力地擦拭着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变得干净清爽一些。
可是，他却不知道，他的双手早已沾满了腥臭的鲜血。
非但没有将自己的脸擦干净，反而让他变得更加血腥可怕，就好像从地狱深渊里爬上来的恶鬼。
“呕！”
在少年看不见的地方，夫人扶墙作呕，声音歇斯底里：
“怪物！他就是个恶心的怪物！”
“他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他分明就是身怀魔血的怪物！”
“他为什么还不死，为什么每一次都杀不死他？！”
“夫人，稍安勿躁。”丝丝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小小姐身体每况愈下，若是没有人与她交换灵根，只怕活不过十九岁。”
“呕！”夫人还在连连作呕，还拼命地擦拭着右手。
就在刚才，她还故作慈爱的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现在，她恨不得将这只手给斩下来。
“罢了，且留着他。已经留了他那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年了……”
白优优并不知道那夫人的计划，只看到了少年在一次次的残杀之中，艰难地活了下来。
直到他还杀死了玄影阙中极为厉害的前辈，终于得到了一块令牌。
少年握紧了令牌，低声问道：
“人人都有父母，我也应该有父母。人人都有名字，我也应该……”
“不。”
对面，缺了一指的玄衣老者，沉着皱如树皮的老脸，直接打断道：
“你没有父母、没有名字，你只是个杀人的怪物。记住了，自今日起，你便是玄影阙玄十九。十九，接令。从此，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玄十九？！
先前所见的点点滴滴，让白优优隐约有了预感。
却没想到，这悲惨的少年，居然就是与她一同出生入死的玄十九！
第71章
这十年来, 是玄十九替白优优养好的灵根，修复了灵根。
即使玄十九来得突兀，白优优还是将他视作救命恩人。
白优优向来恩怨分明。
别人对她一分好, 她必是要十分还。
所以, 她才愿意豁出命去救助玄十九。
可是, 在白优优的心底，对玄十九多少还存着怀疑与忌惮。
她绝不可能像对待女主一般, 全心全意地对待玄十九。
但是，随着玄十九悲惨的命运, 一点一点地在白优优的眼前展开。
她又不受控制地对玄十九感到心疼。
“心疼男人倒霉三年，同情男人悲惨一辈子！”
这要系统B250还在，定是会如此嘲讽白优优。
但是，毕老师消失许久了。
缺了明灯一般的毕老师，白优优彻底自由放飞。
浓重黑雾之中，各种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
原来玄十九所在的玄影阙, 乃是这世上最大的影卫组织, 势力遍布菩提大陆的角角落落。
先前白优优所见的那座漆黑恐怖的宫殿，俨然就是玄影阙的老巢——玄宫。
在其他各个宗门世家之中，亦有玄影阙耳目。
他们有些人, 便是扮做在了宗门弟子，悄无声息地潜伏其中。
这让白优优心头倏然咯噔了一下。
莫名地，她就想起了那个狗子少年——万波随。
她早就发现出生天兆宫的万波随，居然可以操控夺魂丝。
他跟魔族会有什么关系吗？
还是……他亦是玄影阙培养出来的杀人怪物，被派到了燕归声的身边呢？
一时之间, 千头万绪, 纷至沓来。
白优优只觉真相似乎呼之欲出, 但又好似有一层薄薄的雾, 遮住了她探究的视线。
白优优屏息凝神。
随着她的修为精进，她更是依稀看到，玄十九被派到了那位夫人的身边。
作为她的贴身暗卫，专门负责她的人身安全。
少年看似日日窝在华丽宫殿的房梁上，日夜守护着那位夫人。
实则，暗地里，他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自己的身世，以及那位夫人与她最疼爱的女儿。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很显然，聪敏如玄十九，早就怀疑夫人对他无缘无故的好。
而少年作为最年少的玄十九、万蛊洞穴中的蛊王，之前就陆陆续续救出了洞穴之中、与他有相同命运的小孩，将他们培养成潜行伏击的好手。
如今，便是用上他们的时候。
很快，少年就得到消息，只身前往玄影阙翻找自己的身世。
与无数死在万蛊洞穴中的无名氏不同，一旦有了编号的强者，玄影阙中就会为其留下来历资料。
少年如同一道虚无缥缈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在那座漆黑宫殿中穿梭。
“噗呲——”
突然，一道裂帛之声响起。
少年急急止住脚步。
随即，他就见到玄影阙主人——玄一，也就是那名缺了一指玄衣老者，凭空出现，干枯如柴的手指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
可怕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唔！”
少年额前青筋爆绽，脸颊亦涨得通红。
白优优见状，倏然一惊。
许是觉察到了她的心绪不宁，一直矗立在她身后的元婴，长眸微阖着，手中却是有一簇火焰猛地挥出。
“轰隆！”
火光冲天，瞬间照亮了漆黑恐怖的玄宫。
“啪！”
与此同时，玄一的头颅，突然整个儿掉落了下来。
仿若皮球一般，滴溜溜地在少年的脚下转动。
老如树皮的面容之上，怒瞪着充血浑浊的双眼。
是那般不可置信。
——玄衣绝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死在自己培养出来的杀人怪物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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