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初羽神情微动,看向来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说到正事,姑娘的手指不自觉地顺着衣带搅动,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我、我怀疑我妹妹的死因有问题,可否求仙子出手,一探究竟。”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显得更为紧绷,心脏剧烈跳动着,像是等待最后的判决。
她知道自己这话并没有道理,人家是仙人,又不是仵作,哪里管得着凡人生死,但她实在是无计可施了。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比桃花蛊风靡时更为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第48章 第 48 章
虞初羽和饶因兰互相对视一眼, 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相同的意思。
来了。
这事无一不透露着诡异。
说是有人要对青岩镇下手,但镇内的百姓却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出去求救的还是两个附在纸人身上的魂魄, 但偏偏这么巧,就在他们需要的时候又送上门了一个切口。
便是饶因兰此时都有点怀疑人生。
虞初羽问:“为什么会觉得她死因有问题?”
那姑娘闻言以为她不相信,心中着急,语速不免加快:“因为我知道妹妹那天根本不是一个人去采的药!”
从她的描述中,两人大致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妹妹当天说是去采药,但姑娘看她面若桃花, 显然一副春意盎然的样子,追问之下得知通行的还有她的青梅竹马。
他们两人早已互生情愫, 经常偷偷约好见面, 姑娘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因为信得过那名男子的为人, 时不时还会帮二人打掩护。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早上还一腔少女情怀的妹妹, 下午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死讯传来时, 她几乎以为是谁开的恶劣玩笑。
回家路上, 她脑子像是被一闷棍打懵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间看见妹妹的竹马的身影从眼前略过, 顿时什么也没想,追上去质问, 得来的却是一句冷冰冰的“我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明明看着妹妹有说有笑地同他出的小镇!”
饶因兰眨眨眼:“你是怀疑那名男子杀了你妹妹?”
“我不知道。”姑娘冷静下来, 垂着眸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 表情有点奇怪,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他……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他们二人自小一起长大,真有人能对十几年的感情无动于衷吗?”
虞初羽梳理了一遍,发现她说了这么多,关键的问题好像又什么都没回答,不解地问:“所以你是觉得你妹妹不是死于毒虫?还是说有人利用毒虫杀了你妹妹?”
姑娘捏紧裙摆:“我不知道。”
“……”虞初羽默了瞬,问:“可有进行过尸检?”
“有的。”听到这话,姑娘就像终于知道一个答案的学渣,不自觉地松一口气,“镇内有王叔以前是小县城内的仵作,他从妹妹脚踝处找到了一个小口,认定是毒虫咬的。”
说到这,她神情惴惴地看了两人一眼,生怕他们以为自己是在无理取闹。
虞初羽:“所以你想我们怎么帮你?”
姑娘一脸希冀:“你们仙人不是能看见鬼魂吗?”
虞初羽:“……”不知道别的修士可不可以,反正她不可以。
“不如先带我们去看看尸体吧。”饶因兰提议。
左右纠结也没用,不如亲眼去看看。
姑娘手足无措站在原地,踌躇道:“那个,我爹娘一直觉得我在胡闹,未必会同意二位查看尸体,仙长可否配合一下,我一定会为二位找到机会的!”
开棺验尸在民间向来是大忌,虞初羽倒也能理解,而且——她也不会验尸啊!
如今她一丝灵力也没有,就算真是修士作乱,她也未必能看出端倪。
然而饶因兰完全看不出她脸上的拒绝,极其自然地说:“走吧。”
虞初羽:“……”
不过她倒也想看看饶因兰的本事,便也没有拒绝。
几人前后出了屋门,院子里,老妇人正在专心地摘着碗豆角。
那位姑娘亲昵地唤了声“许婆婆”。
老妇人这才抬首,见他们出来也只是淡淡地颔首,没有过多理睬。
姑娘略显尴尬地苦笑了下。
虞初羽注意到饶因兰脚步顿了下,目光落在老妇人身上,脸上浮现出一闪而过的困惑。
两人在姑娘的带领下朝她家走去。
姑娘家并不富裕,有一个小院子,里边是三间小屋。此时院子上方用黑布搭了个简单的小棚,摆了几张长凳供前来吊唁的人歇脚。
而灵堂则设在临时清出来的杂物间内。
一进门,就听见女人悲切的哭嚎声,一个中年妇人上半身几乎匍匐在地面。
姑娘连忙唤了声“娘”,上前将其扶起。
妇人见到大女儿,无力地在她身上锤了几下,哭着责备道:“你去哪了!妹妹都要走了,你个做姐姐心肠是石头做的吗?”
姑娘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安抚道:“娘,我去请仙人了,拜托他们好好送妹妹一程。”
妇人这才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朝身后的虞初羽和饶因兰看来,颓丧地扯了扯嘴角,擦了擦眼泪:“仙人见笑了,实在是……”
说着又开始泣不成声。
虞初羽:“节哀。”
姑娘见状连骗带哄地将人扶出去,让她好生缓缓。
“娘,你这副模样,妹妹看了该多担心啊,说不定走得都不安了。我特意请两位仙人替妹妹祈福,保佑她来世顺遂。我们先出去,不要打扰了他们施法……”
妇人在她的搀扶下终于提了几分精神气,词不达意地交代了几句想对女儿说的话,才神情恍惚地离开。
其余宾客虽然好奇,但还是处于对死者的尊重,自觉地跟出了门。
姑娘给了二人一个眼神,带着众人朝院外走去。幸好从长凳的位置看就是个死角,并不能见屋内的情况,只是总有些好奇心旺盛的婶婶婆子忍不住朝那边探头,未免她们真看见什么东西,姑娘只好一个劲儿地找话题,想方设法拖住这一群人。
倒不是她不想关门,不过这一举动实在太过突兀,反倒惹人口舌。
杂物间并不大,放了一个棺材后几乎没剩多少空间。
虞初羽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朝饶因兰投去眼神:“所以你要如何调查?先说好,验尸和鬼神之事我一律不通。”
“先开棺吧!”饶因兰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自信地说,“要是有问题,肯定会露出端倪的!”
虞初羽听他这话总感觉怪怪的,但也没多想,两人合力将棺材打开。
随着棺材板缓缓推开,一股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刺激着两人的嗅觉。
死者死了有一周以上,加上最近天气炎热,尸体的腐烂速度本就极快,要不是为了所谓的日子,也不会就这样放到现在。
然而等两人看清棺材内的情景时,却是大吃一惊。
和想象的面目全腐的尸体不同,里边躺着的竟然是一具干尸!
就在二人错愕之时,外头传来姑娘故意提高的说话声,显然是在给他们二人通风报信。
“现在就要钉钉子了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生死有别,让她好生上路吧。”
“能不能再等等。”
“今日阳光本就弱,错过这个时辰不吉利。其他几家也都准备好动身了。”
屋内两人面面相觑,这进来才半柱香不到。如今都知道这尸体有问题了,要是等棺材被钉上,他们还怎么查?
饶因兰一脸求助地看向虞初羽:“怎么办?”
说话声越来越近,显然那姑娘并没能动摇对方的想法。
一群人的脚步声清晰地朝这间屋子靠近,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屋内的空气因此弥漫起紧张的气味。
再不关棺材就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饶因兰脑子一热,拉着虞初羽一个纵身跃进棺材内,一气呵成地合上了头顶的棺材板。
眼前的光线骤然消失。
虞初羽:“……”
她骤然捏紧搭在饶因兰手臂上的手指。
黑暗掩盖了她脸上的血色,没人看见她泛白的双唇。
饶因兰倒吸了口气:要断了!
好在虞初羽回过神来,卸去了那股力道。不过如果视线可以杀人的话,饶因兰此刻大概已经没了。
饶因兰瑟缩了下,总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隔着木板,外头的声音听着隐约有点模糊。
有人惊奇道:“那两位仙人呢?我们一直坐在院子里,也没见他们出来啊!”
“大概是使了什么仙术离开了吧。”一人艳羡地回答。
“不愧是仙人!还是阿玲脑子转得快,知道请仙人来为自家妹妹祈福,珰珰有这福气,下辈子一定能投个好胎!”
虞初羽还在想原来那姑娘叫阿玲,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榔头的敲击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招呼道:“不说这些了,还赶时间呢,大家快点动手。”
饶因兰此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不敢去看虞初羽的眼睛——虽然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他凑到虞初羽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点犯错后讨好:“阿羽姑娘,我们如今怎么办?”
棺材内躺一具尸体绰绰有余,如今多了两个大活人,便出现了人挤尸的现象,尸体躺在最底下,虞初羽和饶因兰两人侧着身体落在它上方。
虞初羽极力忽视近在咫尺的干尸,但那股酸臭味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她鼻腔里钻,甚至在这密闭的空间威力增强了一倍有余。
脑子里还伴随着伏尘一连串的“卧槽”声。
虞初羽脑门上青筋直跳。
还能怎么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跳出去吗?!
饶因兰显然在她的沉默中感受到了杀气,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直到榔头的“梆梆”声彻底停歇,身下剧烈一晃,两人清晰地感受到,棺材被人抬起来了。
紧接着,丧乐适时响起,呜呜咽咽的声音无孔不入地传进棺材中,将生离死别的情绪拉满。
外头的哭灵声更大了。
“砰”的一声,一人撞在棺材上,里边的两人一尸不受控制地晃了下。
虞初羽面无表情地伸手将几乎弹到她脸上的干尸压回去,毫无征兆地冷笑一声。
饶因兰抖了下,默默抱紧自己,力求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怕QAQ。
第49章 第 49 章
好不容易等旁人将扑到棺材上的人拉走, 两人已经被晃得晕乎乎了,这时候,身下又是一震, 虞初羽一时不备,头磕上上方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动作轻点!”外边有人呵斥道,显然也听见了里头的动静,担心尸体撞变形。
“对不住对不住。”另一人连声道歉,随后又嘀咕了句, “不过这棺材怎么这么沉?”
一人嬉笑:“亮哥,你行不行啊!没吃饭啊。”
被他这么一起, 男人瞬间来劲儿了, 顿时将刚刚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
谁说他不行!
棺材被合力放上架子, 就在这时, 唢呐声猛地在两人耳边炸开,仿佛对着棺材吹一般, 差点没将他们直接送走。
紧接着, 所有哀乐一同奏起。
此前喧闹的人声一点点退却, 直至彻底消失。
随着棺材的晃动,远处传来三三两两同曲不同调的丧乐, 两相结合, 有种突兀的大乱炖的怪异感,但渐渐地, 彼此间的节奏开始融合, 像是水滴混入大海, 放耳听去,仿佛偌大的世界中只剩这凄婉瘆人的哀乐。
好半晌, 就在虞初羽感到奇怪怎么没有人声时,分辨不出男女的挽歌幽幽传来,似真似幻。
“荒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寒霜九月中,送我出远郊——”
四面无人居,高坟正嶣峣。
马为仰天鸣,风为自萧条。
……
声音一点点变得凄厉,在曲调的衬托下,显得萧索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饶因兰感觉到周身的不适愈演愈烈,忍不住开口:“阿羽姑娘,我怎么感觉呼吸好像变困难了。”
“里边的空气变少了。”虞初羽蹙眉,他们必须得尽快出去了。
但外头的丧乐依旧,这条送葬的路仿佛怎么也走不完似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饶因兰咽了咽口水,指尖摸到棺材的内壁,其上传来一阵粗糙的不规则线条触感,下一秒,一道红光自眼前一闪而过,他沉默一瞬,转过头说,“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已经出意外了。”
饶因兰话音刚落,外头所有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萦绕耳旁久久未消的余音。
骤然降临的沉寂让虞初羽眼皮一跳,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顾得上他刚刚那句废话。
“这是……阵法?”
饶因兰点了点头,想到对方看不见,又说:“是个困阵。”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自以为合理的解释:“会不会是村民担心怕尸体诈尸,在请教其他修士后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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