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合上后，懒洋洋趴在猫屋的狮子猫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胡须。
他回想起小女孩最后一刻不舍地朝他投来的眼神，想了想，还是踱着步子溜到了门口，“咻”一下身子敏捷跳上门把手，拿出爪子扒拉过两下，熟练打开门，滋溜着缝隙出去了。
“啪嗒。”
走之前，不忘顺脚踹上虚掩的门。
*
*
数十分钟后。
在远远地见到保育所的建筑时，猫猫很敏锐地抬起了她的小脑袋。
透过其中一扇高处的舷窗，她十分精准地窥见了一名懒散斜靠在帘子边向她投以注目的黑发男人。
对方用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不动声色打量她，带着疤痕的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
猫猫呆呆地望了一两秒。
头顶的一片云顺着风向飘过去，露出了原本被遮挡的太阳光。
当光线恰好找到男人所在的方位时，那道高大的身影却是如同幻影般俨然消失了。
“？”
猫猫抬起手缓慢揉了揉眼睛，仰高脑袋重新看，原本那只窗子里已然没有了半只人影，她一下有点慌，左看看右看看，在一处围墙后看到恸哭妖远远跟着的白影，这也才松出一口气。
不管对面是什么脏东西，最起码身边有一个认识的脏东西就远没有那么害怕了。
“怎么了？猫猫？”
注意到手边突然停下的小家伙，原先编辑手机讯息的五条悟转了头。
“是走累了吗？”
猫猫摇摇头，重新迈开小步子，继续跟着爸爸的小碎步哒哒哒地走。
五条悟看看中半途就已调整好抵触情绪、很乖地顶着毛绒帽走得摇摇晃晃的自家乖女儿。
她那只帽子有一种非常符合津美纪性格的“妈妈觉得你很冷”的特质，特别厚特别大的一大团，套在小女孩小小的脑袋上，头重脚轻的，把小家伙压得每次走起路来都有些一点一点摇头晃脑的。
“啊，是五条先生和猫猫小朋友对吧？”
正欣赏着女儿小企鹅走路的可爱姿态，一把传过来的声音将五条悟的思绪牵扯回神。
一名长相温和的女性冲他们颔首微笑。
“你好，我是佐佐木老师，我们的保育所在这所高中的内部，我这就带猫猫小朋友过去。”
看到陌生人出现，起先还晃悠着头顶绒帽一弹一弹兔耳朵的猫猫迅速停下来，她退后往五条悟身后缩了缩，粘在他腿边，有些警惕地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圆滚滚的大眼睛惊恐的猫一样偷望人。
“啊，我可以带她进去吗？”
五条悟商量道。
“当然，”佐佐木老师表示理解，却也同样告知了实情，“不过外来人员一般情况不能呆太久。”
五条悟颔首：“我会尽快哄好她。”
他蹲下直接将走路走得慢的小家伙从地面抱起。
似乎开始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的猫猫，很惶恐地左右看了看，伸上来的小手揪住五条悟两边的衣领子，“爸爸”、“爸爸”地叫着，一面不安地往下扯。
“嗯嗯，在呢，爸爸在，”五条悟安抚意味地揉了揉小家伙陀螺似的又开始滴溜转的小脑袋，“爸爸不是要把你去卖掉，是要带猫猫去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
将小朋友带进保育区，猫猫见到一群教室里和她差不多一点大的小萝卜丁，果然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和十来双好奇地看过来的眼睛一样，被五条悟趁机放回地面的猫猫也睁着大眼睛很好奇地朝保育所里的小孩们望回去。
“来，过来这边，岩胜。”佐佐木老师招招手，换来孩子们之中的小班长，“这是今天新来的五条小朋友，你来带她一起玩~”
“好——”
名为“岩胜”的小辫子男孩果然很捧场地过来了，他看起来是那群小萝卜头中岁数最大的，有种大哥哥的气质。
“这样一来就没问题了吧……”
眼看着跑过来的小男孩热情地向着自家女儿搭起话，五条悟欣慰地松开牵着猫猫小手的手，没再迁就着小不点的身高撑直身体站起来。
只是这时，意外发生了。
原本和着猫猫正有说有笑的岩胜小朋友，在注意到完全伸展开来的大人时惊讶地瞪大了他的眼珠子。
刚才还一副小大人气质的小男孩仰着需要对折过分角度的脑袋抬头对着五条足足看了好几秒，尔后不知为何“哇——”地一下大哭出声。
“怎么了怎么了？”佐佐木老师慌忙弯下腰，“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的岩胜仍在哇哇大哭，他抽抽噎噎指了指同样一脸懵逼的白发咒术师，饱含恐惧地哭诉：
“巨人！老师有巨人呜呜呜！”
万万没想到小朋友是被自己身高吓到的五条悟：“？”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原先远远观望的一群萝卜头，他们之中有几个像是试探的小猫咪，犹犹豫豫地挨近一些像是想要查看情况。
而当那些身高通通只有五条悟小腿那么点高的小豆丁一个个走到他脚边、仰高起小脑袋在被之笼罩在阴影下呆呆张望时，一个个如出一辙“哇——”地一下爆哭出声。
五条悟：“？？？”
不至于吧？
“抱歉、抱歉，”佐佐木老师一个劲地致歉，“可能是我昨天在办公室没忍住偷看《进O的巨人》时被这些孩子们正好看到了……
唔，恰巧是艾伦妈妈被吃掉的一幕，很抱歉，我想他们大概是将你当做会吃人的雪顶巨人了。”
五条悟：“……”
你这个老师当的是不是也有一点不靠谱啊！？
还有不要给他随便起奇怪的绰号！！
*
都说小孩子的哭声是会传染的。
被夹在中间不明所以给哭声包围的猫猫先是愣了好一会儿，她左看看哭得超凶的一波小朋友，右看看哭得狂冒鼻涕泡的另一波小朋友，小嘴巴张开，像是要打小喷嚏的前兆那样抽抽地抬抬小脑袋。
她包子脸一鼓五条悟就知道她想哭。
不过猫猫是很乖的小朋友，会忍住，除非真的忍不住。
这回，真的没忍住的猫猫就这么抓着五条悟的裤脚，紧随其后加入了大合唱的行列，昂头大哭了出来。
“猫猫，是我，是爸爸，”其他小哭包他才懒得管，见自家的这个哭了，五条悟当即弯腰将猫猫从一堆噪音机抱出来，塞在胳膊里拍拍拍，“不是什么雪顶巨人哦？我是爸爸呀？”
“爸爸！呜呜……”
猫猫哭得抽抽搭搭，小手紧了紧五条悟的衣领子，又指指下边被老师们手忙脚乱安哄的一堆小朋友，很委屈地告状道。
“他们，讨厌，爸爸……呜呜！呜呜呜！”
五条悟缕了好半天，才从小家伙哭得打嗝的鼻涕气泡音中搞明白猫猫是因为意识到“自己爸爸被小朋友讨厌”而伤心了，简直都有一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没事，没事哦，猫猫不难过。”
他抱着由委屈巴巴变得气鼓鼓的猫猫转回休息区的小沙发，揪着一卷卷卫生纸给呆瓜女儿擦擦哭红的小鼻尖。
“爸爸才没有被讨厌，开玩笑，爸爸从小到大都超受欢迎耶？怎么可能没有人喜欢嘛~”
猫猫呼噜呼噜给他擦了一通，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觉得那边小朋友哭起来听着太吵了，自己这边就不凑热闹了继续哭了，五条悟趁热打铁又赶紧给她剥了一颗小糖果，小家伙的情绪这才稳定下不少。
“对不起！”
这时，名为岩胜的小朋友很愧疚地哒哒哒跑过来，不由分说往猫猫怀里塞了一袋棉花糖。
“老师告诉我不要以貌取人、就算是巨人如果是猫猫的爸爸的话一定也是不吃人很温柔的巨人。那个，你和雪……和爸爸告别后还能找我玩吗？我去那边等你！”
说完抬起头，明显还是很害怕地飞快扫了五条一眼，转身兔子一样逃跑了。
五条悟：“……”
佐佐木老师你教导得很好，但是注意下次不要教导了。
虽说心情复杂。
但五条知道比起哄自己这时候更应该哄孩子。
“猫猫，小朋友邀请你呢，去和她们一起玩吧？”他蹭了蹭小家伙有一处没有擦掉泪痕的小脸蛋，抬手轻捏了一下这颗圆鼓鼓的小包子，“等你玩得差不多了，爸爸就会来接你，好吗？”
猫猫仰着小脑袋看看他，从小沙发上跳下来，很着急很着急地绕着他走了一两圈。
在五条悟逐渐冒出一个“？”时，这只看起来很急的小家伙忽然绕到他前边，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鞋子上。
五条悟：“……”
所以这就是他家呆女儿想出来不让他走的笨办法吗？
“爸爸，”小木墩一样坐在他鞋子上的猫猫忽而唤了他一声，圆圆的蓝眼睛有点湿乎乎地看上来，“要猫猫？”
“……”
五条悟愣了愣，总算知道在此以前一直都那么听话的小朋友为什么今天总是有一点逆反了。
“爸爸没有不要猫猫哦？”
他将脚边一小只轻飘飘的小不点珍视地抱起来，揪在手心里一小团仓鼠团那样贴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爸爸怎么可能不要猫猫嘛，爸爸不要姜饼人老婆都不可能不要猫猫的！”
——合着小家伙以为自己不想要她了，还怪让人心疼的。
“爸爸。”
给安安静静蹭了一小会儿的猫猫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五条悟的大手。
她将那只对她来讲有一点死沉死沉的大手努力抬起来，又对抗了一下胳膊有点儿短的劣势，拼命放到了自己头顶，尔后像是小猫那样蹭了下。
很乖地看上来。
像是在传达：
我会很听话。
——不要不要我。
五条悟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一瞬间什么原则什么道理都没有了。
“我们不上学了，不上学了，”他两只手下去左右开弓给小家伙摸摸脑袋毛，“谁规定到了年龄就要上学的，猫猫一直待在爸爸身边都没关系。”
真是的，这是什么小可怜……
不就是不上学吗？他家小朋友不愿意上就不上了还不行吗？
有谁反对的话那么就把站在他面前说大道理的家伙打一顿就好了。
嗯，回去就把提议要猫猫上这所保育所的杰打一顿吧！
*
本来五条悟是真的铁了心地想要带猫猫回去了，而如愿以偿的猫猫也的确被他牵着小手跟着走了好几步。
直到不合时宜的电话声响起来，懵懵懂懂抬头看的小家伙注意到爸爸一瞬变得苦恼起来的表情。
那个表情只停留了很短暂的一瞬，意识到不能把情绪带给孩子的白毛大人在挂掉电话后，十分迅速又恢复了以往大大咧咧的愉快脸。
“猫猫，等一下上伊地知爷爷的车车里玩好不好？”
猫猫鼓了鼓脸，又吸了吸鼻子。
低着脑袋用着捏在手里的小纸团擦了擦睫毛还挂着的一点点小眼泪，想了想，这才撇着嘴巴轻轻咕哝了一声。
“一会会。”
“嗯？”
“那就，一会会。”猫猫指了指已经又被老师们带着玩起来的小朋友，“和她们。”
五条悟以为自己听错了。
“猫猫愿意呆在保育所了吗？”
他蹲下来，指了指铺着儿童泡沫地毯的小教室。
猫猫很乖地点点头。
她伸出一只拽拽大人的小手，和人讲条件：
“要接窝。”
——一定一定要来接我噢？
五条悟看看眼睛还挂着小泪花，任谁看都超级不舍和他分开的小朋友，蹲下来再次柔软地蹭蹭她的脸。
“嗯嗯，一定一定的。”
“猫猫真听话，好乖好乖，猫猫是世界上最乖最乖的好宝宝。”
猫猫也踮起脚，抱着爸爸的大脑袋呼噜噜地蹭蹭，蹭得五条悟一脸一鼻子的眼泪和小鼻水，黏糊黏糊的。
“……”
果然他家小棉袄再乖再可爱，也都还是有一丁点漏风的。
——给小花猫蹭成个大花猫的五条悟禁不住有些失笑想。
第38章
五条悟走后, 猫猫一张包子脸仍鼓着，还是想要流眼泪。
可当她转头看到还有被爸爸吓到的小朋友余悸未消地在大哭、老师安慰他们都安慰不过来……
猫猫想了想，决定不给老师添麻烦, 于是也就收好不哭了, 只是一个人很乖地坐在那，小手放在膝盖上抱紧自己一点点。
猫猫虽然很极力在忍住让自己不哭，但奈何想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个人安慰, 吸吸鼻子小眼泪又禁不住往外冒。
想了想, 她又转着小脑袋看看还在忙的老师, 终究还是自己解决眼眶打转的金豆豆，拿起手里秃子熊不慎多少的毛, 安安静静擦眼泪。
擦完后, 不知是因为脸颊触碰到软绵绵的触感还是冷静了，心情好多了，小女孩这才举起短短的小孩手，学着爸爸安慰自己的样子摸摸自己头。
“哎呀……”
这时像只小蜜蜂飞了一圈哄好小朋友们的老师总算发现角落里被落下的、这只默默蹲成蘑菇的猫猫小朋友。
好乖呀, 小朋友在自己哄自己嘛？
她有一点心疼地走过去，给了她一颗自己零嘴库中扒拉下来的巧克力。
“嘘, 是老师给我们最乖的猫猫额外的小奖励哦？不要告诉其他小朋友~”
猫猫抬起小脑袋, 爪子慢悠悠伸过去，缓缓接下那颗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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