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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跳快了两拍，清柚深吸一口气，一下摁亮屏幕。
【From Nakahara：六点回来。】
紊乱的心脏在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突然奇迹般的平复下来。
有些奇怪，就像是飘飘悠悠的气球终于被抓住了下面系着的线，清柚想。
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大福。
刚蒸好的糯米用机器捶打成粘糯有韧性的面团，用指尖触摸的时候还带着腾腾的热气。
“糯米要比面团软上一点，所以捏的时候反而不能用力，而是顺着它的力道微微的托住、然后捏平，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没有十几年的经验可是做不好的哦。”
提到大福的事情，北白川先生就整个人格外认真。
红豆馅要是自家现打的红豆，需要和饼皮的分量配合，多一点、少一点，都是不一样的味道。
“做人也一样，多一点、少一点，就总会不适合。”
“爸爸，不要对清柚姐说这种羞耻的人生哲理啦。”
父女两人拌着嘴，清柚则在一旁轻轻地捏着大福。
抹平褶皱，捏平厚薄，将团成乒乓球大小的红豆馅放在其中，然后仔仔细细的收口。
一个又一个，一次又一次。
就像是在雨天描摹字帖一样，心里慢慢变得温和而平静。
等到拿着用木盒打包好的红豆大福向玉屋道别，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
“这时候往回走，正好能在六点前赶回去，但送出去的时候该怎么说呢？”
清柚思量着，一边往回走，走过红色的邮箱，就瞥见街边一个黑色的身影。
“芥川……龙之介？”
第10章
横滨这座城市靠近东京湾，水路四通八达，是仅次于东京的第二大城市，也是世界闻名的贸易港口。
自古以来“货运”几乎等同于“富庶”，而“富庶”又难免与“纷争”挂上钩。
放在横滨，就形成了武装侦探社、港口mafia、异能特务科三足鼎立的局势。
巴斯卡曾经说过，三角形的结构最具稳定性。
但这句话放在横滨或许并不适用。
就好比此时此刻，清柚作为三角形支架之一的武装侦探社的实习社员，在面对同样作为三角形支架之一的港口mafia的“祸犬”时，心里就只有满满的忐忑。
清柚：社长，势力还是小了一点。
不久前被漆黑巨兽一整面墙怼到面门的记忆还历历在目，现在罪魁祸首就离她不近不远隔着半条街。
现在转身就跑，和被发现了以后转身就跑，哪个存活几率大一点？清柚试图用新学的概率论破解这一难题。
最终就发现，好像结果都差不多。
除非国木田先生突发奇想跑过来确认她的安危，又或者中原中也突发奇想提前了二十分钟回到自己的院子前。
不然她一定会像被随意丢了个bomb包的警察局一样，第二天查无此人吧？
——来自一天前直美小姐转发给自己的新闻。
就在清柚努力思考的功夫，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毕竟这条街道一览无余，连藏起来都做不到。
清柚（第二次）：果然就应该把山茶花树种在门口啊婆婆！
这个时候扭头就走会显得刻意，要是装作云淡风轻，直接走回自家院子说不定还有那么点可怜的一线生机。
毕竟那一次冲突里清柚和芥川并没有打照面，如果侦探社的保密措施做得足够到位，那她的脸现在就还算safe。
这样想着，清柚默默在心中握拳：不就是扑克脸吗？加油，我可是能一脸冷漠拒绝重力使的人呢！
刚走了两步，清柚就在芥川淡漠的眼神中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新人，需要本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帮你度过眼前的难关吗？】
清柚：乱步先生你是大好人！
【但有个条件，你手上的那盒大福归我，我~说~全~部~】
于是手里拿着首领特别交代，“一定要亲自交到中原干部手上”的文件，站在院子门口的芥川，就听到软软的声音问：“请问，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吗？”
芥川：“……”
从巷子里就对自己投出奇怪的视线，眼神也像是刻意闪躲，他本来以为是敌对组织的成员，结果不过是思春期的少女吗？
冷哼一声，芥川别过眼：“真是无谓。”
蒙混过关了。
清柚在有点蒙的同时，又觉得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她不是西条高人那样优秀的演员，能在和一个大杀神狭路相逢时表现得处变不惊。
人在紧张的时候，眼神会闪躲，呼吸会急促，甚至指尖都会变得僵硬。
然而这些，都能用“因为看到了心仪对象想要搭讪却踌躇不前”来重叠，甚至因为不想有牵连，反而会被芥川拒绝，或者赶走。
简直是一石二鸟。
真是深不可测啊，乱步先生。
这样想着，清柚“啊”了一声，像是有些失落，又不好意思再度打扰，后退了一步，向家门口走去。
不过十五步，加油！
下一秒，街道的尽头就传来机车的轰鸣声。
清柚扭过头，就看到重力使骑着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一个漂亮的转弯，停在她的身后，芥川的面前，足尖点地。
“抱歉，等很久吗？”
即使经过这样高速的行驶，他的衣角和发尾都没有半点凌乱，下巴微抬，说出这样一句。
这句话应该是在问芥川？清柚想。
再怎么样，中原中也也不至于在同僚面前，和敌对组织的成员聊起天来。
这样的想法，在芥川冰凉凉的看了自己一眼，又微鞠一躬，开了口时，得到证实。
“boss要求我当面交到您手上。”
这种场景自己再待下去并不合适，于是清柚弯着眼睛，向中原中也微微点头，便准备转过身去。
中原中也接过文件，向芥川说了一句“辛苦”，又在双目睽睽之下对着清柚说了一句：“可以稍等我一下吗？”
fine，这下就不能用“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可以糊弄过去了。
清柚转过身，温和的回答了一句“可以”，感觉芥川看自己的眼神更加奇怪了。
芥川：“是中原先生的熟人？”
中原中也靴底勾住机车的撑脚：“你们认识？”
芥川：“不，只是刚刚被搭讪了而已。”
“咔哒”一声，机车稳稳当当停好，中原中也帽檐下的眉毛挑了挑：“哦？”
问：还有比搭讪芥川更尴尬的事情吗？
答：——有，搭讪完，就在对自己表白被拒的重力使面前当场揭穿。
接收到中原中也似笑非笑的眼神，清柚表面仍旧维持着“优雅、矜持、端庄、乖巧”，但背地里心已经哇凉哇凉。
见过点背的，没见过她这么点背的。
这个时候解释会不会被认为是在掩饰？但要是真的不解释，不就是直接表明默认了吗？
话说回来你个芥川看起来浓眉大眼（bushi），怎么内地里是个喜欢当面告黑状的八卦男啊喂！
于是当中原中也再次走出家门，站在自己面前时，清柚轻吸一口气：“其实……”
“受伤了吗？”红酒般的嗓音在她面前响起。
清柚一愣：“诶？”
抬眼看过去，中原中也就站在她一步之外的地方，钴蓝色的眼睛正看向她。
依旧是上下打量了好几次，得体又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的眼神，仿佛清柚就算说是手指被划破了，他也会非常认真的对待。
清柚终于回想起为什么觉得这个眼神很熟悉了。
在她被芥川袭击的那一天，中原中也半夜敲响山茶文具店的门，看向从门后走出来的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一副眼神。
啊，所以被芥川袭击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清柚想。
那自己会因此而生气吗？
内心得出的答案却是否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也有自己不能打破的处世准则，mafia的铁律是不能对同僚干戈相对，作为干部，中原中也收到的约束只会更多。
更何况现在不过五点五十，他这样急匆匆的赶回来，应该是怕自己会出事。
仅仅是这样短暂的愣神就被中原中也捕捉到。
“抱歉。”他的表情里隐约有一丝懊恼，“我来晚了。”
没有解释，没有推脱，只是在为收到情报之后匆匆赶来，却还是无法避免芥川与她直面相处而感到抱歉。
“没事的，真的没事。”清柚弯了弯眼睛。
中原中也看着她一副“不信你看”的模样，微微抿唇：“你可以觉得生气。”
我知道却无法避免，了解却姗姗来迟。
你可以生气。
这句话太过郑重，又太过真挚，让清柚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复才好。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最后还是中原中也轻笑一声：“还是你喜欢芥川那种类型？”
清柚：！！！这件事还能不能过去了！！！
最后还是认真和他解释了自己这样做的原因。
不然以后这个人看到自己都会以为自己是个抖M+痴汉吧？会乐呵呵地向差点把自己置之死地的家伙表示爱意的那种。
好容易解释完，并且确保措辞并没有诋毁他家同僚的嫌疑，清柚舒了口气，就看到不远处中原中也双腿交叠、微倚着机车，低头轻笑。
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下颚骨轮廓分明，微薄的嘴唇轻轻翘起，看上去柔软而明媚，几乎让清柚晃了神。
笑完了中原中也又对她怀里的木盒感了兴趣，侧头问：“这是什么？”
好问题。
“我昨天心情不好，等到今天回过神来，才觉得需要感谢您的宽慰，因为不知道中原先生喜欢什么，就自作主张，去认识的大福店里做了红豆馅的大福。”
清柚温温和和的陈述着，中原中也安安静静的听着，听到最后，像是有些惊讶。
就听到清柚继续说道，“但因为芥川的缘故，我向乱步前辈咨询了一条全身而退的方法，因此这盒大福就不能给您了，实在抱歉。”
送出去的东西就这样当着对方的面虚晃一圈，又收回来，实在是太尴尬了。
看吧，见过那么多世面的重力使都愣住了！微笑都僵住了！
清柚内心里流着宽面条泪，想着再做些什么才能弥补，就听到“咔啦”一声，不知道什么碎了的声响。
“是屋顶的木头老化了吗？”清柚有些担忧。
雨宫家的房子已经有了些年代，要真是老化，需要赶在雨季之前修缮完毕，不然储存的信笺一定会遭殃。
中原中也轻咳一声，站起身来：“过几天可以来检修。”
他站在黄昏橘色的日光里，侧着头，逆着光，钴蓝色的眼睛向她看过来，问。
“晚上想要吃什么？”
第11章
对清柚来说，被异性询问“想要吃什么”，并不是第一次。
高二的学期末，为了庆祝即将进入毕业季，又带着为网球部二连霸喝彩的想法，班级里曾经组织过一次颇为浩大的聚餐。
彼时作为清柚的后桌，幸村精市也曾经拍了拍她的肩，温和的询问“那么想去吃什么”。
但幸村精市为人处世一向周到，这么问，也不过是由于“庆贺主角的体贴”，不会让人延伸出什么其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中原中也不一样。
在大将“欢迎光临”的招呼声中走进店门，又落了座的清柚想，简直就像是约会。
甚至重力使还体贴的示意她先行落座，再帮她调整了椅子。
“想吃什么？”
中原中也大概是常客，熟络地和大将打了个招呼，又递过来一张纸质菜单。
上面用近乎可爱的字体写着各种食材的价位，有一些料理旁边还画着简笔画，看上去妙趣横生。
清柚按照菜单上面的推荐选了牛筋、竹轮、鱼籽福袋、油豆腐和鸡肉丸。
一抬头，就看到中原中也拿着一支铅笔，一一在菜单上打了勾。
这家店里水汽蒸腾，他落座后就脱去了外套，挂在了一旁空着的椅背上，那顶一向不离身的礼帽也被摘了下来，露出赭色的头发。
“就这些吗？”
在得到清柚肯定的答案后，中原中也在菜单上又勾了几下，递给大将，“我还选了一些其他的，你可以试试看。”
简直就像一个热心安利自家中意店铺的普通青年。
这件事放在国木田先生，甚至太宰先生身上都毫无违和感，但当自己对面坐的是中原中也的时候，清柚却莫名有一种离奇的不可置信感。
清柚：那可是重力使诶，大名鼎鼎的mafia重力使诶，现在就坐在不到100平的店面里和我一起吃关东煮。
——待会儿他不会拿出20年的罗明尼康帝吧？
——又或者看起来一脸和气的大将其实是mafia隐姓埋名的卧底？
脑洞一旦敞开就容易收不住，连带着清柚看向店里一切东西的眼神都带了些探究的味道。
“怎么了？不喜欢这一家？”中原中也问。
“不。”清柚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样委婉的表达内心的疑惑。
结果下一秒，中原中也指尖点了点桌子，轻笑一声：“还是觉得我不会喜欢这里？”
清柚：！！！太过敏锐了！
她还什么都没说啊喂。
大概是觉得她被戳中心事的小模样太过可爱，中原中也又侧头轻笑了一声，像是有些无奈：“喂喂，我也是人类啊。”
潜台词是，又不是什么不吃不喝照样能变身飞翔的机械战士高达？
但下一秒，清柚的猜测就被推翻，中原中也继续说道：“这是我刚入组织不久的时候，友人推荐的。”
友人？是mafia的同僚？
但看他的表情，像是怀念，又像是带着一抹追忆。
清柚看习惯了中原中也威严、冷漠、又或者是温和的模样，还是第一次吃从他眼里看到苦涩。
但这一份苦涩转瞬即逝，快到让清柚怀疑是否是面前的水汽缭绕，让自己眼花了。
“友人？”她听到自己有些迟疑的轻声重复了一遍。
中原中也回过神来，似乎也发现了自己难得的失态，手背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就被大将热情的声音打断。
“多谢惠顾，这是本店引以为傲的招牌！”
面前是白底青花的瓷盘，盘子边缘绘着层层叠叠的海浪。
日本的关东煮大多使用竹签穿成一串，放在高汤里浸煮入味，等到客人点单的时候捞起就可以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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