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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昭对幼崽谈不上什么喜欢，但确实更耐心一些。她手指碰了一点蜜后含在嘴里，虫王眼睛便亮了起来。
“对……对不……”
“不对。”宁昭打断虫王的话，“不是这句。”
虫王顿时嘴巴不知道张着还是合上了。
宁昭去碰了下虫王的头发，很柔顺。不过头发颜色确实有冷热之分，红色更温暖一些，白色则更冰冷一些。
“宁昭。”她收回手，“我的名字。”
宁昭是闲不住的，她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对这只呆愣愣的怪物，她有了点想去教它说话的兴趣。而就在宁昭准备在向它重复的时候，宁昭突然听到从虫王口中传来无比清脆的声音。
“宁昭。”
很正确的吐字。
甚至连他原本怪异的腔调都不见了。
宁昭一愣。
“宁昭。”
宁昭再次听到虫王叫出自己的名字。再看虫王，它面无表情地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好乖。
一只乖巧的娃娃。
宁昭垂下眼眸，之后宁昭又教了虫王别的话，类似于“谢谢”，“没关系”，“好”，“不好”，这些话它就学得很慢了，吐出来的字很怪。
但是它确实有一个优点。
它很乖。
无论宁昭要求的是什么，它总会做到。而宁昭要求不做的事情，它也绝对不会做。比如宁昭教它“没关系”这三个字，它总是学不会，宁昭便让它重复。因为少说了一句重复到学会为止。它就重复了一个晚上，到宁昭醒来的时候，它还在说，嘴巴干得起皮，竟然一点都没有停下。宁昭看他的时候，它的眼睛晶亮晶亮。
这大大地满足了宁昭的控制欲。
当然，虫王不止只有这一个优点。
这几天宁昭教腻了，没怎么理会虫王，于是她就看到虫王取出地上的菌毯，在她织衣服。这一刻，宁昭莫名地感觉这个漂亮的怪物身上有一种柔和的母性。
是的。
母性。
宁昭是没有父母的，她并不是以一个孩子的身份的出生，更多是一条锁链。拉锁链的一端是神色狰狞的男人，另一端是被困住的女人。
在宁昭有意识起，她就感觉到从女人身上投来的厌恶情绪。这种情绪逐渐发酵，渐渐地，转化成恶意。恶意让她疯狂的脸更加扭曲，而她的手指也握住了宁昭的脖子。
宁昭是有能力挣脱的，但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锁链不会自己断掉，它只能看。
呼吸一点一点消失，宁昭的脸呈现青紫色，她快要死了，她能明显感觉到。然而就在窒息的那一刻，女人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我……我……对不起。”
她跑了。
宁昭摔在地上，脖子上是一圈抓印。她抚摸着脖颈上的抓印，在疼痛的感觉中，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点或许被称之为爱的东西。
“知道我的尺寸吗？”宁昭手指扯住他手指间的线。
小怪物就不动了，乖乖地用她教他的话回复道：“嗯。”
“哦？”宁昭脸上的表情很淡，她只是轻轻地凑过来，眼里没有任何调/情的成分，懒洋洋地问：“你碰过我吗？”
虫王的脸“蹭”得一下暴红了，这时候就要说到他另一个优点了。他很坦率，毕竟一张白纸，连欺骗和谎言都不知道，又如何伪装呢。所以他几乎天生就学会了云烧悟了好些天的道理——
去表达自己的情绪。
“没有。”虫王说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知道的。”虫王再次确定地说道：“我知道的。”
“那你想碰我吗？”宁昭没来由地说道，就好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虫王当即瞪大双眼，它以为它听错了，手指上的线都要掉了，却被宁昭的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温暖又干燥，很有存在感。虫王睫毛颤了颤，正要回复，便看到宁昭闭上眼睛。
浓密的睫毛在女人白皙的脸上留下一块扇形阴影。
“抱我。”宁昭说道。
一听这两个字，虫王的呼吸都急促了。它根本来不及思考，在收到指令后，它就抱住了宁昭，做到了它已经想了很久的动作。
是的。
拥抱。
想去抱宁昭。
去抱宁昭。
已经……想了很久了。
也或许是它情绪上过于激动，虫王冰凉的身体也暖和了起来，它甚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躯体，迫不及待地伸出白色的虫翼，在本就狭小的巢穴里，又把自己和宁昭包裹在了一起。
抱。
拥抱。
而宁昭也是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身上有种淡淡地腥甜气息，她的鼻尖在男人的脖颈上轻轻地蹭了蹭，听着对方急速的心跳，她感到一种被安抚下去的平静。
但是，随着拥抱的加深。
似乎隐隐地出现了一点不对劲。
在这狭小密闭的空间里，腥甜的气息更加浓烈了。
仔细感受，宁昭发现腥甜气息的源头正是男人的胸口。
第57章
怎么回事？
宁昭伸手去碰, 在手指碰到胸口的面料时，虫王身体一僵，呼吸略显沉重。
嗯？
宁昭动作停了下来,抬起脑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虫王一截敷粉似的脖颈，以及藏在莹白发丝间的耳朵，它的耳朵凝着细碎的冰晶，耳垂是鲜亮的绯红色。
害羞？
怪物也会害羞？
她去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孟闲却反应极大，在静得过头的环境里，它呼吸声很重，几乎好像是受不住的好像要休克了，但宁昭确实只是普通的碰了一下，这让宁昭生出一些疑惑，这个怪物真的是虫王吗？为什么这么好欺负？
自然, 宁昭在想这个问题时是沉默的, 而无声的沉默对这只怪物也存在莫大的折磨。他睫毛低垂，咬住嘴唇，下定决心后, 他的身体主动向宁昭贴靠过去。
这次是实打实的, 两种不同的温度贴在一起。
也正是靠的如此紧实，宁昭感觉到胸口的湿热。
那种腥香的气息染在了宁昭的身上。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宁昭也不由得睁大眼睛，“你这是……”
怪物听到宁昭的声音抬起头，润湿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苍白的肌肤浮现淡淡的银蓝鳞片,他睫毛卷翘，充盈水的红眼珠子怔怔地望着宁昭。
“对、对不起。”
说话间, 水珠从眼珠中沁出，在这张浓艳的脸上，滑下一道淡色水痕。
“宁昭。”他的头在宁昭的下巴上蹭了蹭，小声地说：“奇怪，我……我控制不住。”
腥香的气味更重了。
宁昭一愣，看着如此乖巧的虫王，恍惚间她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只已经被驯养的虫王。
听话、乖巧、不会忤逆主人的命令，也习惯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当情绪没有得到满足的时候，它除了情绪低落，也不会做别的事情。并且，它的视线会永远跟随它认定的主人。
而从虫王的种种举动来看，虫王似乎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主人。
这个情况让宁昭有些苦恼，但到了现在，以这只小怪物的性格，如果自己不发出指令，它就会一直这样憋着，直到这种异状彻底消失。
宁昭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无可置否，她确实对这种可怜、无害、主动交出主动权的小动物存在一丝怜惜。
最终，她将虫王的脑袋掰到她面前，瞧着这张艳丽的脸，她问道：
“我要怎么帮你。”
虫王瞳孔骤缩。
不过宁昭到底是高估了虫王的行动力，要是云烧，在得到这句话后，后面宁昭几乎不会管了，只在他过分的时候说两句。而虫王显然是一张白纸，它自己的身体自己都搞不懂，到后面只会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望着宁昭。
宁昭一直对这方面的事没什么兴趣，但和云烧的这些天里也有了不少经验，也能去引导孟闲。
不过人和怪物确实不太一样。
结束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是腥香的气息。
“自己收拾好。”宁昭懒洋洋地命令。
已经收好翅膀的怪物红着耳根闷闷地点头。
宁昭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地睡了过去。在确认宁昭熟睡后，虫王轻轻地靠在她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宁昭。
这是它和宁昭第二次靠得这么近。
好想。
好想一直在一起。
它痴痴地笑了，但紧接着，过往的记忆浮现脑海。
那是个天气阴沉的下午。
女孩背着书包走在荒芜的马路上，而它则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其实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一前一后，始终二十五米的距离，不会说话，像一组移动的竖直平行线。
然而有一天，前一条平行线停了下来。后一条平行线一愣，下意识停下来，却听到女孩清冷的声音响起。
“过来。”
它大喜若狂，背着同样的书包跑到女孩的面前，一阵风轻轻地刮过，发丝在她脸上飞舞，她将发丝一缕缕整理后，随后静静地看着它。
它便有些紧张和僵硬，它喜欢被吩咐，被命令，但这几天，宁昭有些奇怪。这种奇怪让它始终战战兢兢，忐忑不安。
而现在，这种不安终于来临了。
“你走吧。”
穿着校服的宁昭淡淡地说道。
它睁大眼睛，只觉得呼吸都僵滞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她。它想问她为什么让它走，是她不想要它了吗，是它想抛弃它了吗，是它哪里做得不够好……它心里闪过无数念头，然而就在它要把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宁昭一句话堵死了它所有的疑惑。
“孟闲，这是命令。”宁昭说道。
命令？
既然是命令，就不能去忤逆，所以无论如何都应该去做到。
可是……
可是总有哪里不对，离开的话，还能见到吗，还会见到吗？
而宁昭似乎也猜到了它的想法，“走吧，做正常人该做的事。”
它嘴巴张了张，它觉得它应该说点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它又咽了回去。
【是宁昭命令的话，就不能去忤逆。 】
这把打开宁昭心门的密钥，最后也变成了困住虫王的囚笼。
它小心翼翼，生怕失去了这把密钥，让这层坚固的关系破裂。
因为这个原因，最终它还是闭上了嘴，看着宁昭头也不回地离开。
对了。
做正常人该做的事。
正常人正常人正常人正常人正常人正常人正常人正常人正常人……
它机械地、不断重复这三个字，是的，它该做个正常人，这样想着，它走到水边，看着水面的自己，挖掉了自己的眼睛。
头发.
还有头发。
头发不该留。
翅膀。
“刺啦——”
等从疯狂的情绪中回过神，看着水中血淋淋的自己，恍惚间，它发现这样的自己更不像人了。
它瞪大眼睛。
不——！ ！
这些天它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它无法习惯离开宁昭的生活，也不知道如何变成人类。反复思索后，它终于生出忤逆命令的想法。
它要去找宁昭。
它要问宁昭怎么变成人类。
于是它来到宁昭的家。
“宁昭，你看，他果然没有回来。”女人叹了口气，“我说过，他只是太小了，他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当他知道的时候他就会离开。”
女人最终得出结论，“宁昭，不会有一只鸟愿意舍弃自由留在猎人的掌心。”
而宁昭只是静静地听着，最终，她点了下头，“我知道。”
而从那之后，宁昭确实封住了她的心。即使一只鸟折断翅膀恳求留在她的身边，她也只会在帮它长好翅膀后，毫不留情地让它离开。
这就是宁昭。
她不在信任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人。
而这一切，因它而起。
因为它没有坚定的选择留下。
【对不起。 】
【对不起。 】
【对不起。 】
【对不起。 】
【……】
虫族是每个世界都有的种族，这个种族只有一位虫王，虫王的意识会向外溢散，随后进行回收。
而最后的最后，只有这句“对不起”死死地烙印在虫王的心里。然后虫王又会影响它向外溢散的意识，到后面，每个意识都本能地记住，不要做错事。
千万不要做错事。
而一旦意识到自己做错事，就会立即精神崩溃，在随后几日陷入死亡。
孟闲这个意识有一点特殊。
因为它遇到的是宁昭，而宁昭似乎给了它弥补的机会。它活了下来，在被宁昭利用变成虫态杀死时，它并不觉得难过，反而说不出的喜悦。
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意识回收后的虫王苏醒了，甚至有胆子敢去救下沙谷里的宁昭，并将它带回巢穴。
而此时，黑夜里的虫王静静地看着宁昭。
“对……对不起。”
它小声说道。
＊
宁昭再醒来的时候，昨晚混乱的局面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再看小怪物，它还是缩在那个角落，手里捧着一件衣服，眼睛怔怔地看着她。
宁昭莫名地想到了兔子。
“做好了？”宁昭问道。
怪物默默地把衣服递给宁昭。
这是一件白色的、类似丝绸的裙子，很漂亮。
而宁昭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确实需要更换，于是她穿上了这条裙子。
可能是昨晚丈量尺寸的原因，裙子非常合身，该紧的地方紧，该松的地方松，穿起来十分舒适。
宁昭还在看自己的裙子，虫王已经将宁昭换下的衣服悄悄地团在身上。这个动作自然叫宁昭发现了，她眉头一挑。
虫王紧绷着脸解释，“收……收拾。”
宁昭也就没追问。
说起来，宁昭在这个巢穴已经待了太久，她觉得是时候该出去了。于是宁昭问虫王，“既然醒了，你怎么不出去？”
虫王一愣，久久地没有回答。紧接着它看向宁昭，“你，你想出去，吗？”
被识破心思的宁昭微微一笑，“你想关住我？”
虫王摇了摇头。
事实上，它从来没想过能关住宁昭。将她带到巢穴一是帮宁昭疗伤，二是，它确实好想宁昭。成年后的宁昭和小时候不太一样，她更加漂亮，只是看着她，便让它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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