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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脸上浮现了白色的绒毛，本体样貌依稀可见，她知道这是离开川山对她的反噬。
“师母——”
周怀嘉猛地挣出周静的怀抱，挡在她身前道：“师母快走，他们是厉鬼。”
“我挡住他们……”
周静伸手摸了摸周怀嘉的耳坠，洁白的耳坠已然沾了血，颤抖道：“别怕怀嘉，师母送你离开。”
是送，而不是带。
因为她已经决定，和这些披着人皮的鬼，同归于尽。
周静眼神一变，周身无风自动，周怀嘉被风席卷带离。
“师母——”
“现在，我该和各位清债了。”
“食我山灵。”
——十五年前，邪修入山大肆抓捕包括周怀嘉一家在内的数十个灵，当时天灾不断，她的夫君正在千里之外解救万民饥荒。
她追下川山，被邪修重伤，醒来时只见到了被杨越夏抱回来的周怀嘉，她感知到离山的灵都已死亡，自此封山，不再让任何人进入川山。
直到昨日，她才感知到周怀嘉的母亲一直被他们设法禁锢着。
她没想到人类可以这么恶，她一直都能感知到周怀嘉既受天地钟爱，又被世间排斥，原以为是他俗世父母作孽太多，牵连到他的缘故，不曾想，他竟然是灵，还被迫犯了杀孽。
“杀我夫君。”
——她很早很早就知道，她的夫君心无尘垢，天生善骨，逢乱必出，自愿以身济天下，可这些人，违背了夫君的意愿，私匿其血肉，贪食其筋骨，让她夫君死而有憾。
“害我弟子。”
——夫君死后，最后一丝魂魄回到了她的身边，让她不要告诉孩子们他的死讯，不要让孩子们下山。
她困了孩子们八年，就再也困不下去了。
除了周怀嘉，其他孩子都在猜测夫君已经遭遇了不测，他们一心想找师父，她怎么忍心说出口。
即便说了，按照这几个孩子的性格，必然会想着报仇，所以她一开始就有所准备。
周怀嘉是最小的孩子，是被所有师兄们保护着的孩子，如果他都出事了，那其他弟子一定也出事了。
能让他们出事的，从始至终都是害夫君，害山灵的同一批人。
周怀嘉的耳坠是由她的心骨所做，感知到他受到伤害，她便会立刻出现。
第208章 你是谁？
周静很平静，她早该为山灵和夫君报仇了，是她舍不得这些孩子，偷了这八年的时光，现在新仇旧恨一起算，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们手染杀孽。
山君一怒，地动山摇。
周静强行唤醒这片土地，禁锢邪修与皇后，让裂缝将其吞噬。
此刻，周静身体大半变回了原型，一条条血痕浮现，像是无数把刀在她身上划割。
她召来风，去到了杨越夏三人所在的汉江府。
视频之外，杨越夏仅是听声音就能自动脑补出接下来的画面。
周丰帝想像吃了师父那样，吃了他们师兄弟五人。
可出了周怀嘉这个意外，皇后一时间不愿意动手，最后俩人决定留着周怀嘉，先杀他们其余师兄弟。
分批次杀人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一次吃完太浪费，腊肉没有鲜肉好吃。
皇后用师父为借口，把他们诱去了发生水患的汉江府。
他们离开周府的时候，皇后赠送了肉饼干粮，那哪里是干粮，明明是毒药。
皇后没有料到他们会在路上把大半干粮赠送给流民，按照皇后的计划，他们兄弟三人一路吃着毒药去汉江府，到了汉江府的时候，全都会变成无知无觉、五感尽失的废人。
可他们把饼送给了流民，他和四师弟都不喜欢吃肉，最后剩下的肉饼都进了大师兄的肚子。
幸好四师弟及时发现了不对劲，为大师兄解了毒。
发现了问题，他们师兄弟三人连夜赶路，绕小道去了汉江府，这才发现，汉江府有水患不假，可这是周丰帝和邪修故意而为之，因为他们需要清除汉江府这片土地上的人。
他们要在汉江府设置祭台，以万民的鲜血，来筑他们所谓的仙骨。
他们抛出了重清道人在汉江府的消息，引着周围的人都赶往汉江府，他们师兄弟三人，也是祭品之一。
他们看到了周丰帝，看到了邪修假扮的师父，知道了真相。
他们拼死想要杀了周丰帝和邪修，想要毁掉祭台。
本以为三人势单力薄，难以成功，不曾想，他们一路上救过的百姓站了出来，甚至在得知他们是真正的重清道人的弟子后，无数手无寸铁之力的百姓挡在了他们面前，就连一些士兵，都选择保护他们。
杨越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他还记得一个断臂男人挡在他面前说：“重清道人用他的肉救了我的命，你们师兄弟路上给我治过病，也是善人，我这条命死得值。”
从未吃过师父的肉的少女死死拉着士兵，对他们说：“我拉住他了，善人快走。”
善人……
他们只是在路上救了几个人而已，怎么就得到了和师父一样的称呼？
估计周丰帝都没想到，他用重清道人的名字来巩固他的统治，却还是低估了重清道人在百姓中的地位。
重清道人，是百姓的信仰。
即便如此，他们三人加上百姓对抗数百邪修和成千上万装备精良、残民害物的士兵，依旧艰难。
是师母突然出现，以自毁的决绝，拉着邪修与周丰帝、世家豪强等一同赴死。
他们师兄弟三人甚至没能来得及和师母说一句话，就看到她消散在眼前。
师母出现和死亡得都太猝不及防，再加上心中无法忽视的悸痛，杨越夏知道哥哥和周怀嘉肯定出事了。
汉江府死亡受伤的人太多太多，多到无处下脚的地步。
大师兄与四师弟继续在汉江府救治百姓，杨越夏独自一人赶回川山。
他在川山下看到了双目失明、筋骨尽废、半人半灵，彻底崩溃的周怀嘉。
血淋淋的他抱着一块石头，疯癫的摸索前行。
“回去、二师兄，带二师兄回去……”
“回……家，我找不到路了……”
“师母……师兄……”
周怀嘉疯了。
被众人呵护宠溺了十五年周怀嘉，被皇后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变成了枯草。
即便疯了、瞎了，他还记得被他变成石头的师兄，靠着任性与师兄绑在一起、还没被切断的那一丝联系，他从满山石头中，摸索出了杨越尚。
那一刻的杨越夏痛彻心扉。
小K：“重清道人至善，却不得善终，山中万灵生而纯净，却沦为鱼肉。周怀嘉以一颗赤子之心入世，却遭受到了极恶之伤。”
“小K我不得不说，有些人的存在就是最大的恶，他们是比诡异还要可怕的存在，诡异不是人，而人类也未必是人。”
“看四方观五位道长的过往时，我无数次想按下暂停键，如果一开始师母没有让他们五人下山，他们五人会不会就能平安一生？”
“如果左极天四人没有带周怀嘉下山，他是不是就不会遭受这些？”
“如果他们五人再警觉一些，提前发现皇后的真面目，他们是不是能掌握主动权？”
“不，这些都不可能。”
【我同意小K的话，根本避不开】
【先不说他们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山上，即便他们不出来，山下那些人就会放过他们吗？】
【前面说得没错，邪修和周丰帝只是一时进不了川山，难不成一辈子进不去？】
【以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啊】
小K：“大家说得没错，一切都是必然。我们站在上帝视角，会想着如果是我，我会怎么怎么做，但没有如果，皇后等人的恶超乎了左极天五人的想象。”
“即便是五人中对人抱有最负面看法的杨越夏，他也没想到会有人拿母爱算计，烛火之光怎么能抵黑夜，万幸，这世界不是彻底的黑暗，杨越夏五人也没有因为黑暗就熄灭烛光。”
画面一转，杨越夏在见到哥哥和师弟的模样后，心中悲愤交加，那一刻他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周丰帝等人，吃了师父的血肉，却是彻底的人皮牲畜，也想到了吃过或不曾吃过师父血肉的百姓，毅然的挡在他面前。
心口的痛苦让他想杀了所有伤害师父师母和师兄弟们的人，可师母没给他机会，把主要的人都杀了，剩下的他杀得完吗？
他杀得清吗？
师父，师父啊——
您可曾想过，血肉喂了豺狼。
杨越夏的心态变了，他见识到了超脱他想象的恶，亦看到了善。
他的道在断了的一瞬间，另一条道出现了。
他手中有了一把剑。
剑，双面开刃，杀人之器，他该杀谁？
鹿爻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边，将一丝力量投到他身上。
杨越夏举起剑，对着疯怔的周怀嘉挥去。
剑气从周怀嘉体内穿过，却不伤他丝毫。
周怀嘉身上兽化特征逐渐隐匿，伤痕全部消失，情绪变得平缓，眼神清澈中透着迷茫，他抱着石头，问杨越夏：“你是谁？”
【靠！！！失忆了？！！！】
【这这这……】
【杨越夏封锁了周怀嘉的记忆？】
第209章 只道当时是寻常
小K：“杨越夏手里的剑名为斩缘，意思就是斩断与所有世界所有的缘分，被这剑斩中的人，不仅仅是忘记记忆这么简单，还是消除这个人在世界的一切存在痕迹。”
“通俗形容，就是社会性死亡，周怀嘉明明还活着，但所有人的记忆里都没有了他，他自己的记忆也变成了空白，此刻的周怀嘉就像是又回到了刚出生的时候。”
这一番解释下来，观众们震惊了。
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封住记忆就好了，抹除周怀嘉的存在，对于他来说，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不对，周怀嘉忘记了一切，其他人也不记得，只有杨越夏记得，所以只要杨越夏不说，周怀嘉就不会知道，不会痛苦？
唉？？？？
“斩缘……”
周怀嘉红着眼，望向三师兄的佩剑，原来他就是这样被消除了记忆，原来他刚有记忆的时候看到的二师兄的伤，是为他受的。
其余师兄弟也望向了杨越夏。
和观众不同，共同生活多年的他们都清楚杨越夏的心思。
封锁记忆，抹不去周怀嘉吃过师父、亲母血肉的事实，抹不去周怀嘉身上的血孽，更无法重塑周怀嘉的道骨。
他们再次见到的周怀嘉是怎样的？
懵懂干净的被杨越夏带到了他们面前，天生的道骨灵气，如同初生的稚子。
不，斩缘确实是让人回到刚初生的状态，不然任何手段都无法剥离血孽，只是杨越夏舍不得这么多年的记忆，他想要的是那个跟在他们后面叫师兄的弟弟周怀嘉，而不是一个婴儿。
所以他在使用斩缘之后，让周怀嘉再次长到了十五岁。
关于这个，戴坚很有感受。
在源世界时，杨越夏对他使用过斩缘，他当时直接从仙重新变成了凡人，要不是鹿爻及时帮他解除了，或许被斩缘后的他，会以为自己是源世界的人，从此就在源世界里流浪。
幸好语静和林林不知道这件事，就当做是他的小秘密吧。
周怀嘉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不曾有过的记忆，“三师兄，我真的吃过……”
“不，你没有！”
杨越夏厉声打断周怀嘉的话，坚定道：“你只要知道记住，你是我们的师弟，其余的都不重要。”
杨越尚拉过周怀嘉，安抚道：“怀嘉，你感受一下自己的身体，你是灵，受天地灵气滋养的灵，没有一丝血孽，你现在的身体没有吃过任何不该吃的东西。”
杨越尚在小心的探查周怀嘉的状态，他没有否认视频里的事情，而是引导周怀嘉把现在的他和以前的他切割开来。
即便看了视频，到底他没有那段记忆，引起的共鸣伤害，比亲身伤害小得太多太多。
莫川拿出银针，温柔看着周怀嘉：“怀嘉，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我——”
莫川干脆利落的下针，周怀嘉陷入昏睡。
等扶着周怀嘉躺下后，所有人都担忧的看着杨越夏。
莫川：“三师兄，你还好吗？”
杨越夏喉咙耸动一下，没有说话。
杨越尚感受到了弟弟情绪的波澜，他细腻的感受着弟弟内心的痛苦。
所有的记忆由杨越夏一个人背负，他不为此感到痛苦，但他每次望着周怀嘉的耳坠，却无法对周怀嘉说出师母对他的母爱，无法告诉周怀嘉，他们师兄弟的童年有多么幸福快乐时，他很煎熬。
他那时候唯一的想法，就是让周怀嘉回到最初的样子，若不是有鹿爻突然帮他一把，或许他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他痛苦，却无悔。
他带着周怀嘉和被鹿爻治好的哥哥找到了大师兄、四师弟，他们师兄弟五人成了另一个“重清道人”，救治好百姓后，到了鹿爻身边。
可是在源世界时，他意外发现从小不怕黑、不怕任何妖魔鬼怪的周怀嘉被鹿爻的黑暗空间吓坏时，他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东西已经被刻入了灵魂，无法被抹去。
现在的他们再次回到了四方观，处处都是回忆，可都是他一人的回忆。
他还是后悔了……
四方观守门人的过往说到了尾声，观众心里对他们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惨。
小K：“最后给大家送上，四方观里的师父重清道人和师母周静的爱情故事。”
“一个是山间天地之灵化形的白虎山君，一个是天生道缘善骨的小道士，小道士常年在山里修行，好奇的白虎山君明目张胆的躲在树后偷看。”
“山君，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少年重清无奈的提醒躲在树背后的大老虎。
“呀。”
老虎发出清脆的少女声，大爪子慌慌张张的把毛茸茸尾巴压在屁股下面，“这样就看不到了吧？”
怎么可能看不到，这小树才有碗口大，圆滚滚的大老虎站在树后，乍一看就像是老虎在抱着磨牙棒玩儿，根本遮不住一点，唯独遮住的，怕是只有大老虎的视线。
重清笑了笑，“嗯，看不到了。”
山君满意了，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颤呀颤，像是在挠重清的痒痒，挠得他笑容止也止不住。
小道士慢慢长成了青年，大老虎胆子越来越大，渐渐地敢直接坐在小道士面前，睁着圆碌碌的大眼睛看他修炼。
再后来，山君目送小道士下山后，躲在山林边缘，好奇看着远处的人类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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