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爻，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可笑吗？叫一个人类为了蚂蚁去死，他们会说只有神经病才会做这种事，而你的行为比神经病还疯狂，你是为了藻类，为了爬进家里的蟑螂去死。”
“生命算什么，一群靠你施舍的力量诞生、靠你的庇佑存活，又恬不知耻把自己当成珠子主宰的虫子而已，没了就没了，你想玩，再创造一些就是了，可你为了他们放弃了自己，你让我差一点点完全失去了你。”
“你选择了生命，就是抛弃了我，而你竟然妄想让我替你保护这颗珠子，你到底知不知道，若你真的没了，我会亲手毁了所有的生命。”
徐毕归的心情大概就是：同伴养了一群跳蚤，她不仅把跳蚤当宝贝，还要让自己变成跳蚤，他为了和同伴有共同话题，愿意一起扮跳蚤。混入跳蚤群后，他发现跳蚤是有些奇特，可再怎么奇特，跳蚤依旧是跳蚤，是可以毫不在意弄死的存在。
一开始醒来没有发现鹿爻，知道自己和她定下契约的时候，他并没有多大感觉。
即便见惯了生命的死亡，他本身却不会和生命共情，他和鹿爻是意识，从宇宙中诞生，亘古不变、不生不灭，他从未想过鹿爻会消亡。
发现鹿爻失去所有力量，变得比人类还微小，随时可能消失的时候，愤怒难受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他不能接受鹿爻的消亡，他不计任何代价也要让鹿爻存在。
第166章 不要再强撑了
徐毕归做了那么久的人，他真的会用人类的思维方式去思考了，他承认人类中有舍己为苍生的圣人存在，可他们会为了连宠物甚至虫子都不是的海藻去死吗？
不会。
可鹿爻就这么做了。
鹿爻没有觉得徐毕归的话过分，应该说徐毕归的想法才是正常的，另类的是她。
她伪装生命太久了，久到真的以为自己是个生命，久到她把人类当成了同族，与生命共情。
实际呢，生命的出现固然奇迹，对于不生不灭的意识来说，与尘埃无异。
是她固执的让生命繁衍生息，可不管再怎么发展，生命也只是从尘埃变成了能量，成为了其他意识眼中的食物而已。
“对不起。”
鹿爻道歉了，终究是她把自己的意志强行绑在了徐毕归身上，她当初和徐毕归定下契约，不仅是考虑到最后失败的可能性，把世界当做她最后送给徐毕归的礼物，同时也是在希望徐毕归能因为这一丝喜欢而保护人类。
可这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和徐毕归一起度过了漫长岁月，可他们从没有真正的聊过，从未和对方说过自己的想法。
徐毕归是不懂，而她却是逃避。
鹿爻再次郑重道：“徐毕归，对不起。”
“我喜欢你，不是在你第一个当人的时候，而是在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了，因为喜欢你，我想把世界和生命介绍给你，想告诉你我所拥有的一切。”
徐毕归是第一个她愿意靠近的意识，在无法计量的时间里，她带着珠子游走在宇宙中，徐毕归吞了珠子，她却还是停留在了徐毕归身边。
打扰他沉睡，喋喋不休的和他说着一切，试图和他情感共鸣……
明明她和徐毕归可以直接感知对方所有的想法，可她把自己禁锢在人类的躯壳里，还逼着徐毕归以人类的方式交流。
他们本该不会错过的……
鹿爻坦诚了自己的心情，徐毕归会被她吸引，她同样也受到徐毕归的吸引，第一世界她和徐毕归成了夫妻，上一个世界，她虽然拒绝了徐毕归，可那是她给自己下了暗示，再加上和李琮并没有多少交集而已。
包括现在这个世界，只要徐毕归想留在她身边，她根本就不会拒绝。
徐毕归嘴角动了一下，深渊的眸中有金色流动，暴动的吞噬体要冲破这名叫躯体的牢笼。
鹿爻：“徐毕归先生，我很喜欢你，喜欢到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你愿意接受我的爱意，和我永远在一起，直到宇宙消亡为止吗？”
宇宙消亡之时，也是意识消散之时，没有终期。
鹿爻眼睛像是栖于水畔的白鹿，又如同浩瀚的星河，颜料无法调出的纯净蓝色中有着熠熠光辉，而此刻，这双眼睛终于如他所愿的看着他。
徐毕归的表情冻结，眼底的金色愈发浓重，他想回应鹿爻，可过于波动的情绪将冰层劈开，让他的眉宇间染上了痛苦。
鹿爻伸手按住他的后颈，仰头的同时，把他压向自己。
——我被鹿爻亲了。
她主动亲的。
徐毕归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他的眼中只有鹿爻。
鹿爻一吻既离，抵着他的头道：“超过五秒，我当你默认了。”
她轻柔的语气缠绵又亲昵，“徐毕归，不要再强撑了，该离开这个世界了，让所有一切按照我之前的设定走下去吧。”
这个世界会陷入循环，是因为当时的徐毕归疯了，被他力量侵蚀的所有守门人也濒临崩溃，各种力量爆发冲击，她的意志又期望世界恢复正常，这才缔造了这个真实的假象。
所有人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玩着过家家。
可存在的东西一直都存在，不是捂住了眼睛就消失的，徐毕归的力量一直在侵蚀着有所守门人，不停的散发力量，他本人也受到了影响，况且守门人的力量也一直在和他对抗。
一旦他的力量波动到达了临界值，被世界判定为混乱的话，就又会开启循环，再一次清理徐毕归和所有守门人身上的力量。
而这一次的循环里，徐毕归一开始就吞噬了烈阳基地的守门人，因为苏许双几人的操作，他和鹿爻相遇了，在鹿爻‘离家出走’那一天，他又开始吞噬其他异能者，他的力量在不断增，也在不断的混乱。
所幸之前鹿爻没有依赖徐毕归，甚至有意防止徐毕归插手她和异能者的事，徐毕归极少使用力量，也就一直保持平静。
到了无忌的时候，苏许双几人如履薄冰，既要促使鹿爻的新身体诞生，又要防止徐毕归因为暴走而导致提前进入循环，这才有了苏许双伪装鹿爻的一幕，再加上无忌宁狂有狐狸提前透露的消息，用酒灌醉了徐毕归，抑制住了他的能力使用。
即便这样，也依旧差一点让徐毕归波动超过临界值。
鹿爻反复思索过，徐毕归应该就是在无忌醉酒又差点暴走之后，就想起了所有的事情。
虽然在无忌时徐毕归的能量暴走被压了下来，可那就像是水闸暂时抵挡住最高水位的水而已，还是随时有决堤的可能。
所以想起了所有事情的徐毕归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乖巧’，不再随意对守门人出手，一直在强行压制住自己。
鹿爻被狐狸提醒了之后，刻意观察之下意识到了这件事，她不允许徐毕归和她一起行动，而徐毕归乖乖听话，又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
戴坚引发天雷的时候，徐毕归知道自己随时可能受到影响到达临界值，于是他让自己陷入了沉睡，平息自己所有的力量。
徐毕归现在状况太危险了，即便她的新身体已经诞生，可若是徐毕归突然力量决堤，又强拘着她现在的意识一起循环，她极可能不会进入新身体，而是会忘记这一次轮回的事情，又再次回到起点。
这样的后果，就是外面世界的危机更大，而狐狸和苏许双几人的任务会变成想方设法的杀了她。
徐毕归摇头，苍白的抗拒道：“不，现在就很好，我们能一直待在这个世界，离开这个世界，你的最后一丝意识可能就没有了，那我就彻底没有你了。”
第167章 穿心
“不会的，你不是看到了吗？我有了新身体，打破循环之后，我的意识会进入新的身体里。”
鹿爻极其耐心温柔的哄着徐毕归，“在这个世界里，不仅是你会受到影响，我也会，但到了新身体里，我会一点点的恢复，你不想再次和我一起回到宇宙吗？”
徐毕归眼里有些痛苦挣扎，他知道这样一直循环，周雅雅和鹿爻都会很痛苦，周雅雅的那份意识一直想死亡，想一切回归正常，鹿爻厌恶这种被当成唐僧肉、人人垂涎的日子，她那么喜欢人类，自己却在逼她一遍遍亲手杀死自己选出来的守门人。
可谁也不知道打破循环之后鹿爻的意识是不是真的会进入新的身体，万一没有进入新的身体，而是融进了归墟城，他就彻底失去了鹿爻。
鹿爻轻柔他的头发，再次道：“徐毕归，你还记得我培养在储物室里，那些原本属于你的吞噬体吗？”
“嗯。”
鹿爻牵着徐毕归的手走向储物间，走到那群小黑球面前，她的手放在空间泡上，小黑球睁着眼睛，晃动如发丝般的四肢，欢快的跟着她的手指游走。
所谓的吞噬体，只是徐毕归具体力量的显现，也就是欲的力量。
鹿爻：“我一直在用我的血喂养它们，现在它们不仅拥有了你的力量，也拥有了我的力。”
“你记得生命是怎么诞生的吗？就是我们两个的力量相叠加出来的。”
她不仅用血把吞噬体喂成了球，还让它们衍生出了自我意识，让它们彻底脱离了徐毕归，变成了独立意义的生命。
之前她使用了徐毕归的异能卡，属于她的吞噬体仿佛是万千个她的意识汇聚的。
这些之前她都无法理解，现在却是知道了，使用徐毕归的能力，的确就是在分化属于她的意识体，而这些小黑球被她养成了真正的生命体。
它们长出了四肢和眼睛，有简单的判断力，有自己的喜恶。
这也是‘恶疾’可以和小黑球共生的原因——恶疾的宿主只能是生命体。
鹿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些小黑球可以作为我的载体，我现在把我的一半意识封锁在它们体内，由你保管，这样如果打破世界后周雅雅身体里的意识出了问题，你也可以把这些意识转移到新身体里，让我复活。”
“如果那个身体也出现了问题，那你可以用你的力量滋养小黑球，把小黑球变成我新的躯体。”
“这样可以吗？”
鹿爻指向了存放着小婴儿躯体的空间泡，她把自己真正的身体交给苏许双几人后，保留了徐毕归伪装的身体，为了就是不让徐毕归知道她的身体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现在这么耐心的和徐毕归说话，只是她希望能让徐毕归安心后再打破这个世界，而不是再次伤害他。
小黑球身躯小小，力量却超强，才三个多月的时间就长出了四肢，有了五官和思想，它们进化的速度比世界里任何一种生命都快，更强的是，它们可以容纳其他能量而不吞噬。
这都已经过了好久了，在小黑球体内的恶疾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活的好好的。
小黑球会吃她的血，可只要她先使用徐毕归的蚕食卡，把意识变成吞噬体再放入小黑球的体内，她就不会被吞噬，同时，她的意识可以借由小黑球吸收徐毕归的能量，成长为新的个体。
徐毕归抿嘴不言，眼里依旧有着排斥。
他不敢有一丝的侥幸心理。
鹿爻没再说话，把她之前培养的自己的金色吞噬体送到小黑球面前，小黑球们似乎对金色吞噬体非常喜爱，一窝蜂的围在一起争抢，赢了的小黑球把金色吞噬体抱在怀里，许久才吃进嘴里。
鹿爻仔细观察了一下，对徐毕归笑道：“不愧是从你身上分出来的小黑球，它们也很喜欢我的吞噬体，把我的吞噬体藏在了腹部空间里。”
小黑球进化出了空间能力，这是鹿爻没有设想过的。
见徐毕归还不肯说话，鹿爻把凌兰答案之书的异能卡递给徐毕归，“你问问答案吧，等你愿意接受之后，我才会行动。”
徐毕归垂眸看着这张异能卡，手藏在身后道：“你知道的，所有的异能到我手里都会被扭曲，我问不出答案。”
鹿爻：“那好，我问。”
鹿爻握住徐毕归的手，与他意识想通，使用了答案之书，问道：“循环结束之后我的意识会进入到新的身体吗？”
“我会一直在徐毕归身边吗？”
答案之书上显现出答案，鹿爻转向同样看到了答案的徐毕归：“这个答案满意吗？”
徐毕归眼底的挣扎之色更加明显了。
鹿爻没再说话，她使用了徐毕归的蚕食异能卡，分化出了大半拥有她意识，还有她记忆的金色吞噬体送进小黑球堆。
徐毕归手动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鹿爻的意识被小黑球藏在了空间里。
直到最后一颗金色吞噬体不见，他终于按捺不住了，手按在空间壁上道：“让它们待在我身体里，在外面太不安全了。”
鹿爻笑了，“你这是愿意离开了?”
徐毕归别扭的不想回答。
鹿爻放出了小黑球，小黑球们同时察觉到鹿爻和徐毕归的存在，激动又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扑向谁，徐毕归粗暴又小心的把小黑球塞进自己身体里。
鹿爻主动凑过去亲了他一口，轻哄道：“徐毕归，我不想再和你从陌生人开始了，我想在现在的基础上，一直牵着你的手去往各个地方，不要在这个世界循环了，出去吧，好不好？”
这句话成了击溃徐毕归的最后一滴水。
一次次和鹿爻从陌生人开始，到他想起来，鹿爻不愿靠近、死亡为结局，他的欲望像是破了口的杯子，永远在流淌，永远也无法填满。
鹿爻与徐毕归十指相扣，呢喃道：“出去消灭所有的诡异，我们再次定下约定，这一次，我会写我们永远不分开，不管去哪里，不管做什么，我们都会永远互相陪伴。”
徐毕归再也无法压制住自己的力量，欲望像是从他胸腔涌出，世界因为他而扭曲了形状，他俯身把鹿爻抱在怀里，像是要把她吞噬掉，与自己融为一体，可他舍不得。
欲望在鹿爻面前也只是团成一团棉花糖，他面无表情的威胁道：“如果我没再这个世界意外见到你，我会把所有的诡异从副本放出来，任由他们把人类当成食物。”
鹿爻：“好。”
天空裂出了一条缝，鹿爻知道自己该死了。
可现在她当着徐毕归的面自杀的话，对徐毕归而言太过残忍，即便他有所准备，这也会让他痛苦，而不让他看着， 他只会疯掉。
鹿爻笑盈盈的看着徐毕归：“徐毕归，你知道某个世界的人类幻想出来的爱神会用箭射人，一箭穿透两颗心的图案代表一见钟情，两人相爱吧？”
“知道。”
鹿爻：“那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完成一箭穿心的，互相爱慕的约定？”
徐毕归知道鹿爻的意思，他低着头，向鹿爻献出了用他灵魂为印记的承诺：“我愿意。”
他们两个主宰世界的意识，用人类幻想出来的神明做了约定。
“好。”
鹿爻再次亲吻徐毕归，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空间泡破裂，银色的子弹带着凤鸣穿透了鹿爻和徐毕归的心脏。
这颗庄婷射击出来的子弹，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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