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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全息设备价格昂贵，但哪怕23区的平民都能享受这一娱乐活动，因为满大街都有专营店来提供此类服务，在末日之前这种地方被称为「网吧」，现在它有了一个新名字：「全息演绎厅」。
只要戴上头盔就能进入另一个世界，就像木琪此刻这样。她被关在纯白的模拟室内，可她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逼真。
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木琪看着头盔左上方记录的存活时长，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度过了5秒时间，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怪物。
这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测试二模拟的环境往往和测试一高度挂钩，刚才是湖泊雕塑，现在是真正的湖泊，这似乎是合理的、具备逻辑的。
可是，测试二不是考核极限生存能力吗？
那么……怪物呢？
木琪不敢放松警惕，她知道在这样一个未知的开放区域，最明智的选择之一是进入唯一掩体。可身旁的小木屋怎么看都不像耐打抗造的样子，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右眼给出一个箭头直指向湖泊，木琪顺着指示走了过去。
水绿则深，水黑则渊。
湖泊深不见底，深蓝色中透着一股诡异的紫，轻微闪烁着钻石般的光泽。
钻石怎么在移动？还有不止一颗。
紧接着她突然意识到，那是水下生物的眼睛。
***
转播屏幕前所有人屏息凝神，1、2号模拟室的参赛人员早就出来了，也在围观3号战况。
“像这种一开始没怪攻击的，基本都是被偷袭以后一击毙命，刚刚好几个都是这么死的。”
“没错。反倒是上来就被一群怪追着跑的那种还容易些，刚才那个不就扛了五分多钟，目前存活时长排在第一。”
“你说的那个是阳山队队长，他们队本来就主打一个能抗，不过他测试一的成绩可远不如7307啊。7307这把有戏。”
“我看未必，7307就是个新人，刚才没准只是眼神不好漏掉了那只怪，踩了狗屎运才过的测试一。”
叶桐不满地看着那个唱衰木琪的男人，呛声道：“你这么能耐怎么没看到你在模拟室里大杀四方？你行你就上，在外面当嘴炮王者有什么意思？”
***
雨下得更大了，天色阴沉厚重。
湖泊中藏匿着生物，可是木琪向来偏爱的爆破大法在水下施展不开。
她本来想尝试一下爆破弹能否在水下成功爆炸，结果头盔显示：「弹药数量不足，请及时填充。」
Nice。全系模拟室直接把这个选项给毙了。这是通过测试一看穿了她喜欢炸东西是么？
好针对她哦。
木琪心想，右眼为什么引她来到湖泊？大概是为了让怪物看到她。
如果她此时离开，对方一定会追出来。
木琪突然起身，快步回到破败的小屋附近，她找了个对方的视线盲区蹲守，很快，有什么东西渐渐上岸了。
……
是蛙人。
蛙类，一种生存能力顽强并且容易有毒的两栖动物。雨季是它们最喜欢的季节。
蛙人长着人的头以及蛙的腿，正从湖泊深处上往上游。
木琪准备好枪支弹药，用瞄准器对准湖面，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那般等待着。
5秒后，第一个蛙人冒头。
从天而落的并不是一般的雨，像是某种浓稠的东西。它让木琪联想到23区6院的那个下午，地上也充满了极相似的滑腻液体，当时踩上去触感诡异。
小屋和湖泊之间的这段距离，本来她是可以直接远程狙击的，可敏锐的战斗直觉告诉她，这特殊的雨幕会影响她的攻击。
右眼没有给出更多提示，她侧过身，挑选了一个刁钻的角度看着瞄准器里的目标。
人们总说枪打出头鸟，木琪正准备枪打出头蛙。
魔化场域里的怪物千奇百怪，之前她在废土世界中还没杀过蛙人。
木琪瞄准了蛙人的头，与此同时也做好了无法一击必中的心理准备。
一枪过去，果然，黏雨的存在让弹道产生了偏移，本来木琪瞄准的是蛙人的脑袋，结果却打中了他的肩膀，伤口流出黑红色的血，和蛙人身上的粘液、雨水汇合到一起，流到了地上。
这一枪让它警惕得匍匐在地，蛙人抬眼看向子弹的方向，随后模拟着人类躲避伏击的样子缓缓前进。
等级越高的场域怪物就越具备智慧，击杀起来也更麻烦，测试二模拟的魔化场域等级应该不低。
雨下得更大了，几乎快要阻挡木琪的视线。
就在此时，一根韧劲十足的黑色舌头从木琪的右后方袭来，速度之快，发出一声猛烈的抽打声。
木琪被击中肩膀，她果断翻滚到另一侧，快速起身找到掩体之后迅速对准目标连开数枪。
弹道在黏雨的影响下四下偏移，但问题不大，因为木琪射出去的子弹足够密。
蛙人倒下化成一滩黑血。木琪瞄了一眼屏幕左上方，头盔显示刚才受的那一下攻击直接导致防护服17%的破损。
如果防护服完全破损就意味着测试二结束。也就是说，类似的攻击她最多只能再抗4下。
木琪看到湖泊处又有三个蛙人从水中冒头，左上角显示她已存活1分钟。
从湖泊到小屋中间的路程没有任何遮挡物，只要木琪能在足够近的射击距离冲它们开枪，蛙人就必死无疑。
怪物处于地理方位上的劣势，黏雨虽然麻烦，也不过就是多费子弹罢了。
木琪卡好位置，枪口对准正匍匐前进的三个蛙人。
与此同时，右眼突然提示她注意左下方。原来那三个匍匐前进的蛙人是用来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有两只偷偷摸摸试图从左边绕后。
看样子这是准备偷袭她。
蛙人或许具备智慧，却显然低估了面前的人类对手。
木琪可是废土世界专精偷袭的小祖宗啊。
第25章
木琪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意识到这两个绕远路试图偷袭自己的蛙人，其实和刚才死的第一只是同一批出发的。
蛙人声东击西推了个明面上的靶子吸引木琪的注意力，但蛙人的真正押注其实是在那两个偷袭者身上。
可如果这才是主力,为什么却只派两个？
木琪将身体掩藏在对方视角盲区,从杂草堆中探出瞄准器，对准湖泊的方向仔细观察。
在雨帘的掩盖下场景可见度很低,还好右眼给力,及时替她勾勒出了蛙人的形状，木琪这才发现怪物的数量远比她预计的更多。
蛙人居然能够变色，它们的皮肤和土地完全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在极短的时间里，乌泱泱的蛙人大军就已经朝着小屋的方向袭来。
木琪只有两把枪，爆破弹库存不足。她思索是否应该进入小屋以此拖延时间，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屋正面没装窗户，这将导致躲她没办法在屋内开枪。她手头上又没有爆破弹，一旦蛙人全部上岸,木琪寡不敌众届时会非常被动。
木琪决定先解决那两个打头阵来偷袭的。
她计算前锋蛙人抵达此处的时间,随即直接翻滚至左边草丛等待怪物进入射程。
来了——
砰砰砰，子弹射出，木琪左右开弓将蛙人轰成了马蜂窝。
随后她为掩人耳目又灵巧地翻滚到小屋右后侧,她在那里等待右前方那三个蛙人进入射程。
怪物之间很显然在相互打配合,当听到枪响的时候那三个蛙人同一时刻一齐看往同伴的方向，它们立刻意识到偷袭计划已经失败了。
它们立即破罐子破摔放弃匍匐,直接以青蛙的姿势快速移动至刚才子弹射出的位置。它们没有注意到木琪已经提前蹲点趴在地上等待猎物自投罗网,它们被木琪射出的密集子弹轰出满身弹孔。
蛙人死亡,倒地化为一滩黑色血液，尸体在雨中直接融化。
如果是在真实场景下,木琪此刻应该满身污泥，可因为她其实是在全息模拟室里，所以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因为作战方法隐蔽，她没有再次遭受攻击。雨似乎小了一些，可她突然意识到不好，朝着自己前进的娃人们速度更快了。
这个场域好像故意设计得十分反直觉。
所以，这黏糊糊的雨，不仅能够偏移木琪的弹道，与此同时也对蛙人的速度有所限制？
没想到这个魔化场域居然还讲公平。
幸好刚才她没有选择躲进木屋，而是一直在外面的草丛处埋伏。木屋虽然年久失修可是基础设施还是具备的，但凡蛙人成功抵达屋檐，脱离了黏雨限制的它们速度就会加快，几只还好说，要是一群大部队一起飞扑过来，她一个人怎么来得及杀。
看透了雨的用处，木琪意识到自己要赶在雨停之前尽可能击杀足够多的怪物，这样才最大限度延长自己的生存时间。
木琪翻滚至距离湖泊更近的杂草堆中暗中狙击，蛙人已经顾不得阴谋阳谋，上了岸以后就迅速分散队形全速前进。
雨势继续变小，蛙人的移动速度更快了。
木琪明显感觉到它们的进攻是有谋略的，蛙人知道木琪只有两把枪、一个人，因此它们特地分散走位。
虽然她平时射击神准，可黏雨会让弹道偏移。蛙人数量过多又很分散，原本可以一枪一个小朋友，如今只能尽可能射出更多子弹，以量取胜。
可惜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不然，木琪还有机会通过敏锐的感知力来计算出弹道偏移的路径，以此通过手动调整来增加子弹的命中率。
雨越下越小。
虽然以木琪为圆心的四周已经倒下了几十个蛙人，它们流出的黑血已经化成了一个黑色的圈，可她明显能感觉到这些怪物的倒地位置距离她越来越近。
左上角显示存活时长：1分37秒。
别的参赛选手的测试二普遍存活时间都在2分钟左右，她现在的成绩还没有达到平均线。
她想要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突然，一根黑色的舌头从她背后袭来，它没有对准木琪，而是直接瞄准了她左手的枪。
木琪差点就脱手了，还好她及时调整身体重心，用整个身体的重量与之抗衡，与此同时她立刻转过身来抬起右手的枪，对准蛙人连续射出子弹。
就在她与怪物缠斗之时，更多蛙人朝这个方向涌来。雨越下越小，黏雨对它们的负面影响在减弱，蛙人的速度更快了。
木琪知道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战场，最忌讳的就是战斗节奏被打断。
可她如今没的选，因为节奏早就已经乱了。
四周传来蛙叫，木琪突然发现，当黏雨越下越小以后，这些蛙人已经更接近青蛙，而不是更接近人了。
原本的人类脑袋逐渐泛绿发灰，人皮已被替换成了油亮湿润的蛙皮，皮上附着黏液，眼睛鼓起，就连骨骼都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如今的蛙人已经完全变成了青蛙，只是体型和正常发育的成年人一样大。原本的人类特征已经尽数消失，它们正鼓动着喉门软骨上方的声囊，在此起彼伏的蛙声中蛙人们集结并进，像是吹响战争的号角的士兵。
当外表完全脱离人的范畴，蛙人也在同一时刻丧失了人类的狡猾，它们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动物。
蛙人不怕死，因为它们数量庞大。前面的被击中也没关系，还有后面的能接上。
乌泱泱的巨大青蛙从四周向木琪的方向涌动，这是具有冲击力的一幕，木琪恍然间觉得时间就在此刻暂停。
木琪曾坚信不疑自己有能力踏平任何魔化场域，因为她是废土世界重生到新世界的老驱魔人，刀尖舔血整整八年，她不是新兵。
因为有经验，所以她很自负，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过去那些驱魔事迹原来早就已经随着她的重生而渐渐淡去。
穿越以后她从未进入过高级魔化场域，整整三年，她活得就像是个从不曾经历过末日的人。
她的枪法依然神准，她的行动照旧灵敏且具有爆发力，可她的心弦早就在这三年的平静生活中松弛了下来。
她的心脱离战斗太久，其实她早就疏于练习了。
所以当木琪独自一人面对几百只正朝她快速逼近的怪物时，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十分紧张。
一直以来平稳的心跳开始止不住地急速加快，这是她久违的，只有在面临重大危机时身体才会有的反应。
这一刻，她竟然忘记了自己正身处全息模拟室，忘记了其实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集训测试。
木琪心跳如鼓。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同一时刻，危机似乎激活了掩埋在大脑深处的本能，某种奇妙的频率从大脑深处发出，转化为附带电子的脉冲布满全身。
木琪听从本能的召唤，她放弃思考，扔掉了双手的枪。
她趴在地上伸出双手俯触地面，她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学来的这招，可她真真切切就是在这么做的——她正在试图用意念寻找蛙人心跳的频率。
她没有试过，可她就是确信，通过频率她可以感知到任何东西，然后——
她会一个接着一个，在极短的时间里，将它们的心脏一颗一颗捏爆。
这样，她就可以活下去了。
就在此时，面前的画面突然消失融化，眼前只剩下一片洁白。木琪发现自己正跪在全息模拟室的中央，双手贴地，武器被她扔在一旁。
她眼前出现了一行字：
「测试二已结束，感谢您的参与，请交还头盔武器，离开模拟室。」
木琪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失控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明明只是在参加集训考核，在此之前她也一直十分清醒，可为什么当她看到无数怪物朝向自己紧迫逼近的那一刻，她竟然入戏过深，错把虚幻模拟当成了现实危机？
她感知到体内深处有什么正在隐隐翻腾，仿若火山即将喷发。可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因为全系模拟室内的情况是被实时转播在外面大厅的屏幕上的，所有观战者都可以看到。
木琪站起身来，留意到刚才自己触碰的地面已经明显鼓起。鼓起的部分开裂了，洁白的外包材料已经破损，暴露了底下的传感器与电路板。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与此同时，舱门从外打开。
木琪面无表情故作镇定地把头盔脱下，把武器交还给工作人员，大步流星离开房间。
其实她十分担心自己刚才的行径已被所有人看透，也害怕模拟室地板的破损会引人深想，可她面色如常，在外人眼中看来甚至可以说是气场强大。
木琪不是个内耗的人，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测试二的外部环境全程充满扰人视线的黏雨，虽然后来雨势渐小，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完全停下，也就是说观战者在外面未必看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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