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来先一愣,随后无奈一笑,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我当然相信你。”
等言亭重新睡着后,她回到店里第一时间给江驿打了个电话,问他带着言亭都吃什么干什么了,江驿一头雾水:“去粤菜馆吃了一顿就回来了,我想带他泡澡来着他不去。”
听闻言亭高烧不退,他一拍脑袋又想到:“噢!他昨天晚上喝了我半瓶啤酒……不是我强迫的啊,他自己要喝的。”
程秋来对这个说法抱有怀疑,毕竟言亭在她心里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像什么偷东西,主动喝酒都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早恋也是。
那张偷拍的照片虽然暧昧,细看倒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她只能看出小姑娘情窦初开的羞涩,江驿却斩钉截铁地跟她说俩人两情相悦,她不屑跟他争论,无论哪种情况,都是成长之路必不可少的风景。
下午两点言亭跟丧尸似地摇摇晃晃下了楼。
程秋来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你怎么下来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言亭闷声道:“睡得头晕。”
程秋来问他:“饿不饿?”
言亭点点头。
程秋来便披了件外套出门,不一会儿拎着包子和粥回来,放到他面前:“快吃吧,小心烫。”
吃过饭,言亭恢复了力气,见她在操作台前忙碌,问她有没有单子要送。
程秋来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使唤他,头也不回道:“都是一会儿来店里取的,不用你操心了,你不是头晕吗,出去转转透透气吧。”
秋季将至,空气中泛起微凉。
午后的奚山街平静如常,树影拂动,行人寥寥无几。
不久前着火的墨文书屋此刻在门口支起了小摊,上边摆着受潮破损的书籍,都是要便宜卖出去的,此刻摊前站了几个小学生,正在一堆漫画里挑挑拣拣。
言亭正准备过去凑个热闹,忽然被人叫住:“亭亭!”
舒雅茹并未察觉到他脸色不对,焦急地冲他招手:“你来一下。”
言亭进门,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他问:“我妈跟伊伊呢?”
“去公园玩了。”舒雅茹把他按坐到椅子上,前边的操作台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甲工具和照灯,她拿出手机放大看一张美甲细节图,对他道:“这是国外最新流行的秋冬爆款,你来给姐当个模特,我练练手,就做一两个指甲就行,到时候你再扣了。”
沙发椅很舒服,言亭往后一靠,也不想起来了,便由着她折腾。
舒雅茹一遍擦着他的指甲一遍笑着打趣:“亭亭你这手可真是太好看了,又细又长又白,比女孩子的手还好看,这指甲,标致的跟假的一样,你以后就给我当手模吧!”
言亭开玩笑道:“行啊茹姐,有报酬没?”
舒雅茹佯装怒道:“好哇你,跟我学了这么多年手艺我都没收过你钱,现在给师父当个模特反而问我要起钱来了,你个小白眼狼。”
言亭微笑着不再答话,认真看着舒雅茹聚精会神捏着自己的手折腾,先是涂了一层又一层的甲油,直到表面光滑且呈现淡淡的玫瑰粉,然后开始绘图,一个指甲上画了小熊,另一个指甲上画了爱心。
这时舒曼秀牵着正低声抽泣的董佳伊进门,嘴里骂骂咧咧不止:“别哭了,烦死了!”
舒雅茹抬头看了一眼:“伊伊哭什么呢,告诉小姨谁欺负你啦?”
董佳伊不吭声,哭唧唧地往言亭身边靠。
“没什么,在游乐场玩滑梯,结果有个孩子坐在下边挡着不走,喊他走他也不走,我让伊伊别管他直接滑下来,我接着她,结果这小妮子胆小,直接跑了!”舒曼秀喝了口水,依旧怒意难平:“这年头没家教的小孩子越来越多了,真讨厌!”
舒雅茹笑道:“哪有你这么教的,真让伊伊滑下来,万一伤到他撞到他,人家家长不得跟你干起来啊?小孩子都没家教了,家长能有素质到哪儿去?”
舒曼秀理直气壮道:“那也不能就让他这么霸着,这年头,好东西都是要自己去争取,去抢来的,死守着规矩,猴年马月能轮得到你呀!我呀,就是把伊伊教的太好,太有礼貌了!”
舒雅茹咯咯笑个不停:“亭亭,看你妈护犊子那个样。”
言亭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指甲,淡声道:“我觉得,我妈说的挺对的。”
舒曼秀一脸满意,慈爱地看着挤在沙发上的一双儿女,会心笑道:“真干起来也不怕,我儿子打架可厉害呢。”
想都不用想,又是齐佑宁传的。
言亭大病初愈,程秋来本想着再给他请两天假,他拒绝了,周末傍晚依旧骑着车独自踏上返校之路。
与往常一样,即使不坐一起,他也能感受到张子涵有意无意地接近,几乎能找到任何理由与他交谈。
自上次张超群来校门口大闹一场,背后议论她的人更多了,敢靠近她的人却更少了,大家都怕哪天不小心得罪了她,被一群社会青年堵在校门口喊着大名骂。
言亭本是个例外,可偏偏言亭也开始疏远她了。
跟朋友打完球,他会无视她递来的矿泉水,课间发练习册,他总是第一时间走出教室,傍晚在校园里遛弯,迎面遇上张子涵,言亭掉头就走。
张子涵愣在原地,错愕的表情令人心疼。
晚上,言亭被三个室友包围了。
武靖和直截了当地问他:“你为什么老躲着张子涵?”
言亭:“不为什么。”
齐佑宁:“不为什么是为什么?你看不出张子涵喜欢你吗,你这么做让人家多伤心!”
言亭:“我不喜欢她。”
三人皆是愣了,武靖和震惊道:“你不喜欢她?张子涵又漂亮学习又好,你干嘛不喜欢她……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们早默认你们是一对了,你看还有别人敢跟张子涵表白吗?”
齐佑宁也皱着眉苦口婆心地劝:“就是啊!你还答应张超群会照顾人家,结果你反而还孤立起人家了,连你也跟着欺负她,你说说你……”
言亭忽地抬头,冷笑道:“是啊,我欺负她了,你去告诉张超群,让他带人来揍我吧。”
齐佑宁被怼的哑口无言,回头想寻求亲哥的帮助,却发现齐佑安一直维持一个双目无神的空洞状态,似乎根本没听见他们刚刚在讨论什么。
夜间座谈会不欢而散,直到第二天宿舍氛围都很压抑,一觉醒来谁也没说话,各自洗漱完分了两拨出宿舍门。
武靖和跟言亭作伴,路上认真对他说:“你要是真不喜欢张子涵,就应该跟她说清楚,让她断了这个念头,别莫名其妙冷着,她也很无辜啊。”
“她表现出喜欢我,我表现出不喜欢她,这不是很公平吗?”言亭面无表情大步走的飞快:“她又没有表白,我直接去跟她说我不喜欢她?我又不是自恋狂。”
武靖和气喘吁吁跟着他,几乎是小跑着才追上:“走慢点老大……但你昨晚那么说,确实太伤人了,就跟张子涵在你心里一无是处一样。”
言亭放慢脚步:“伤谁啊?”
武靖和犹豫道:“齐佑安啊……你没觉得他对张子涵,很不一般吗?”
联想到齐佑安近期的异样和昨晚的安静,言亭觉得自己还是太迟钝了。
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永远是大扫除时间,言亭很喜欢搞卫生,就像把店里打扫的一尘不染一样,整个过程让他感到平静,且富有成就感。
教室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他拿着一块抹布认真擦着玻璃上的污渍,直到擦得反光,映出门口另个人影。
言亭放下抹布,转身礼貌冲她一笑就要走。
擦肩而过时,张子涵声音微微颤抖:“言亭,你为什么老是躲着我?”
言亭:“你是好学生,我不想让别人误会什么。”
“我想。”张子涵一番深呼吸,眼眶渐渐泛红:“六年级的时候我给你写过一封信,夹在你的语文课本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言亭盯着远方的天空想了一会儿,似乎有点印象。
看来她的确是表白过的啊。
“我不知道我哪里让你讨厌了,还是因为我哥,你讨厌我什么,我都可以改掉,请你不要不理我。”
言亭忽然问道:“张子涵,你喜欢我什么?”
张子涵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仔细回想着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眼中满是动容:“喜欢你勇敢,善良,正直……细心,你跟我哥他们不一样,你安分守己,勤奋好学……”
言亭忽然发出一声怪笑,令张子涵的声音截然而止。
她不解地看向言亭,却发现对方此刻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轻佻,“你把我想的太好了,子涵。”
“你那么看不起你哥,可他们叫我老大呀。”
第23章 生日
在听到张子涵对自己的评价时, 言亭有些受宠若惊。
紧接着,惭愧汹涌而至。
不是好学,也不是清高, 只是他始终觉得,他是没资格跟张超群他们混在一起的。
他跟他们不一样,跟齐佑安齐佑宁不一样,他是没有父母, 没有家人的。
只有一个程秋来,她既是他的依靠,也是他的信仰, 是她把他从未知的苦难中拦截下, 拯救并养大了他, 他该对她的话唯命是从, 说一不二。
可渐渐地, 他不这么想了。
他的身世跟他们不一样,可他的年纪,他的青春, 跟他们是完全一样的。
张子涵的表白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故而两周后张超群过生日, 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赴约。
张超群受宠若惊,把他介绍给身边每个朋友,出乎意料地,言亭在他们眼中看到了崇拜。
他们崇拜的大抵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他身上静远中学的校服,亦或是那张清隽俊秀的脸。
姜媛媛同样带了几个打扮时髦的小姐妹, 她们会偷偷打量言亭,时不时窃窃私语, 姜媛媛看了眼一声不吭的张子涵,并没有要帮自己姐妹要联系方式的意思。
言亭对酒精的味道已经不再陌生,他接过了张超群递给他的那支香烟却没有点燃,而是比划着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记得江驿就是这么拿的,并且弹烟灰的动作很帅。
江驿有许多不经意的小动作都很帅,他将其看在眼里,也默默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他竟开始模仿江驿。
就连他自己都弄不懂为什么要模仿他。
他把这归咎为长时间相处下的潜移默化,就像程秋来会温柔细心地对待那些花,他便继承了她的温柔。
但江驿有一种状态是他永远模仿不来的。
那就是在程秋来面前的样子。
乖巧温顺,又肆意大胆。
而他,如履薄冰。
静远中学实施封闭式管理,学生两周才能回家一趟,有人接的周五下课就能走,没人接的就自由的多,他们就算不回去也可以。
升入初中的第一年言亭始终是等周五放学自己骑车回去,为了尽快见到程秋来不舍得耽误哪怕一个小时,就算偶尔有事也会给她打电话报备,程秋来从不过问他的私事,只是淡淡叮嘱他路上小心。
伴随着张子涵盛大暗恋的落幕,静远中学又迎来一批新的学生。
四个人倚在栏杆上看着跟蚂蚁一样扛着被褥脸盆乱窜的新初一,想到自己刚入学也是这样,都情不自禁笑了。
夏日天长,放学铃声响起,抬头尚是万里晴空。
“冲冲冲!”武靖和单肩挎着书包,另一只手搭在齐佑宁脖子上,兴奋道:“上次输给你是我手滑,今天看我不把你打趴下!”
齐佑宁不屑:“就凭你?菜的抠脚!”
武靖和:“不信?谁输谁今天晚上请吃烧烤!”
齐佑宁:“行啊,一言为定!”
齐佑安默默翻白眼:“别玩太晚啊,省的明天起不来,回去晚了妈又该骂了。”
“骂啥,咱留学校学习了么!”齐佑宁说着撞了言亭一肘:“对吧老大。”
言亭淡淡一笑:“对呀,学什么不是学。”
这么说着,他还是趁他们打闹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手表。
先是事无巨细地跟她报备,到重大事情跟她报备,再到只周五不回家跟她报备,到现在,程秋来已经默认他周六才回去了。
偶尔头一晚跟他们玩的晚了,第二天起不来,要到中午才能回去,极个别时候,到家已经是下午。
隔壁小瓜小果已经在承受爹妈的混合双打,惨叫声贯穿整条奚山街。
而森也花艺依旧静谧安静,他推门而入,永远能看到程秋来坐在柜台后面对他笑。
“老大,我回来了。”他把书包扔到沙发上,紧接着又一屁股坐下,环视了圈店里问她:“有活干吗?”
程秋来正拿着个按摩锤一下一下砸着后颈,随口道:“没有,上楼歇着吧。”
言亭走到冷藏柜前欣赏着摆的满满当当的花材,皱眉担忧道:“生意这么不好啊?”
程秋来无奈道:“又没短你零花钱,少操点心。”
言亭注意到她手里的东西,问道:“你怎么啦?脖子疼?”
程秋来正好锤的手酸,便将锤子随手扔到桌上:“没事,昨晚没睡好,有点落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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