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提笔蘸墨挥毫,写了两个大字:痕迹。
却把胤禛看愣了,汗阿玛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梨云那丫头就是用这两个字脱的身。”皇帝看老四那愣住的样子不由乐了,“这丫头呀,总叫人有想不到的惊喜!”
“凡事都有痕迹可循,梨云说得不错呀。”皇帝又叹一句。
汗阿玛哎,您可不带这样的,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嘛!看出胤禛那有些幽怨的目光,皇帝道:“朕也有些累了,你去找那梨云问明白吧。”听皇帝说累了,梁九功忙上前服侍。
就等您这句了,胤禛喜不自胜,且行礼告退。
梨云也没走远,就在殿外不远处候着。虽然皇帝不叫自己磨墨了,可自己正当差呢,得提防着皇帝突然有事找。等半天皇帝没找,却见四贝勒出了门四下看了看,朝自己走了过来。
“四爷有事?”梨云福了福身问。
胤禛走到近前,问她:“你……昨儿没事吧?”听说被关起来了,有没有人为难,有没有受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奴婢……我没事。”梨云刚说出奴婢,突然想起这位爷不叫说这个,忙又改了口,我能有什么事?
不是,这位爷是在关心我?可是冷着个脸丝毫看不出来哎。
“我听了昨天家宴上的事……”很是担心你,今早便进宫来了。
胤禛顿一顿,终是没有说出来。
“谢四爷为我仗义执言。”梨云又谢一句,他能做到这些真是挺不易的。
“人是袁常在推的,早就看着她不是什么好人。”
梨云有些惊讶,她虽然听皇帝说四阿哥进宫来给她作证,倒是不知道那么多。胤禛便把四福晋身边的丫鬟看到是袁常在推的人,然后他进宫和皇上禀明了等等,和梨云提了那么一下。
梨云这才恍然大悟。
可是你这样做,就怕你那个德妃额涅更讨厌你吗?要知道她以后可是连太后都不要,就想拉你下马。
再看看眼前人,梨云心里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他为了救自己连得罪自己额涅也不顾了,这份情意倒教人觉得难以消受。
一时间梨云觉得自己像是大冬天里捧了个烫手的山芋,贪恋那点暖意又怕烫得手疼。
“四爷……”梨云想了想又不知说什么好,这份情意我记下了。话一转又道:“就怕德妃娘娘知道了会生气,四爷您心中先有个数。”
“这个你不用担心。”胤禛知道她担心自己,一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爷不怕!”
梨云不禁也笑了笑,你老是冷着脸,笑一下多好!
“皇上刚才写了两个字,说是你因这两个字脱的困,叫我问你。”胤禛又道。
“痕迹?”梨云想到的只有这两个字。
胤禛认真点点头,梨云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自己昨晚也是乱说一通罢了。
胤禛看她俏面一红,不由问她一句:“怎么了?”
梨云憋不住笑了起来,“四爷您可别和皇上说呀,我那是瞎掰的……”
“啊?”胤禛不由一愣,看她那古怪精灵的样子,指一指她叹道:“你呀,你!”皇帝面前都敢乱说,真是不佩服都不行!
原来昨天晚上梨云离了筵席,便把事情反复想了又想。王玉珠的那个宫女倒不足为俱,她既然说假话,那么就有破绽在,只要两两对质,假话必然会被识破。重点是推映雪的是谁,从她倒地的方向来看,应该是她侧后方的人下的手。
梨云突然灵光一闪,映雪后面的应该都是比她位分低的人,那么会不会是那袁常在,这人一心邀宠,又是送画又是写字的都没能得逞,而兰贵人书画都得皇帝称赞,又怀了身孕,就怕遭了嫉妒。再加上袁常在和自己又有旧怨,趁我和映雪走在一起时下手,当真是一箭又雕。
梨云理顺了这些,便安心等散了筵席皇帝来处理这事了。
梨云没想到贵妃也在,想一想也是,贵妃是掌管后宫的人,出了这事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皇上,娘娘,奴婢想叫那指证的宫女来对质,还有今晚家宴的各人的位置奴婢也要看一看。”梨云倒没有慌乱,娓娓道来。
皇帝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来了致,朕倒要看看这丫头怎么为自己辩解。
梨云看过参加家宴的人名单子,果然如自己所料,在兰贵人侧后面的正是袁常在。
等到王常在的宫女雨儿带上来,梨云便向皇帝要求想自己和她对质,不用假他人手。皇帝自然答应,正想看看你如何自辩呢。
梨云与那宫女雨儿也见过两面,一回是落水一回是罚跪,也注意到她曾心有不忍,知道这回诬陷自己怕也是被王玉珠逼迫的。
“雨儿,我问你,你说是看到我推的兰贵人,你是看到我伸的哪只手,又是从兰贵人哪处推的?”
“我……”雨儿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怎么这个梨云都一点也不害怕的,这可是在皇帝面前。早知道就不答应常在帮她了……可是不帮又能怎样,父母还在王家人手里呢。
原来宫女雨儿是王玉珠进宫里从家里带来的丫鬟,是王家的家生子,一家子人都在捏王家手里。这回也是王玉珠用家人逼迫雨儿,要她找机会陷害梨云。雨儿也是找了好久的机会,可是梨云在乾清宫里,轻易见不到,好不容易这回家宴上遇到了机会,雨儿是一狠心咬着牙做了。
满屋子的人瞅着呢,光是皇帝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势就吓得雨儿有些哆嗦了,慌乱中便胡乱道:“你是伸的……左手……在前面推的。”
“你可确定?”梨云追问一句。
“那是……自然。”雨儿心一横,反正豁出去了。
“你可知这是天子面前,欺君之罪其罪当斩!”梨云上前一步,气势凛然。
雨儿吓得又一哆嗦,“我……”可是话已说出去了,如何再改。
“你可知凡事有痕迹可循?”梨云又上前一步,“伸左手推和伸右手推结果并不一样,从前面推还是后面推倒的方向也不尽相同!”
“你又可知兰贵人她倒的方向是有人从她侧面推的?”梨云说着突然上前对着雨儿道:“你爹娘还在王家人手里吧!”
“你怎么知道!”雨儿不由惊问。
话一出口便知坏了,雨儿不由捂住了嘴。
“你如今犯下了欺君之罪,你活不成你爹娘更活不成,若是你能痛悔前非皇上不但能给你一条生路,还能救出你爹娘来。你想想看吧,到底是皇上大还是王家大。”
这还用说嘛,当然是皇帝大了。
“我说,我全说了。”雨儿扑通跪倒在地,“请皇上饶奴婢性命!”
早说不就得了,还得我威逼利诱,不过这要是在现代,不说什么痕迹学了,就一个摄像头分分秒秒地给你还原真相。
梁九功在一旁听得直摇头,这根本就是扯着皇上胡乱说嘛,还皇帝大王家大,这梨云呀!
再看皇帝却是满面含笑望着那丫头。得,主子爷喜欢就成!
第32章 相劝你只要很多的宠爱就够了
梨云几句话就把事问清了,皇帝看得直笑,贵妃也觉得有意思。
宫女雨儿被侍卫带了下去。
梨云理理衣裳,到皇帝和贵妃面前跪下行了大礼:“奴婢谢皇上,谢贵妃娘娘。”
“哦?”皇帝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若不是皇上您相信奴婢,娘娘也信奴婢,给了辩解的机会,奴婢这会儿早就进了慎行司了,哪有在皇上面前胡说一通的机会。”梨云这个头磕得真情实意。
若不是皇上和贵妃给机会,一个小宫女进了慎行司,还不是送羊入虎口,不知要受什么罪。
“起来吧。”皇帝说一声,看来小丫头是明白人。
“可怜见的,快快起来。”贵妃忙叫梨云起来。
“推兰贵人的你也有了眉目?”贵妃问。
梨云点点头,“回娘娘,根据兰主儿她倒地的方向,还有她坐的地方,奴婢断定是袁常在所为。”
听梨云说得斩钉截铁,皇帝问一句,“这也是你说的有痕迹可循。”
“回皇上,正是。”梨云便把什么受力分析,什么作案动机这么那么一说。好歹也是看过刑侦小说的人,梨云倒是说得头头是道。
未了还怕皇帝问自己怎么知道了这些,自动补充道:“皇上您别怪奴婢大放厥词,奴婢这几天正看断案的话本子呢。”
所以这是照书断案来了?皇帝微微摇摇头,这丫头真是给几分颜色就开起染坊了!不过倒还断得清楚,也算不错!
不两日皇帝便下旨,常在袁氏谋皇嗣,废除位分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常在王氏违反宫规,一样是废除位分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大正月里,一下废了两位,后宫众人无不震惊,一时间宫里煞是安静,都缩起头来过日子,佟佳贵妃都觉得宫里的事好管了许多。
就连朝中风气也为之一肃,知道皇帝这是动真格的了,谁也不敢顶风上。
梨云倒是因此出了名,都知道皇帝为了个小宫女废了个常在。
话传到梨云这里,简直都给气笑了。这都什么呀,要不是那王玉珠一再违反宫规,哪能被打入冷宫。可是传言嘛,不都是不管别的,只传自己想传的那些。
梨云倒又因此警觉起来,是真怕皇帝有什么想法呀,我只想安安稳稳当宫女当到放出宫罢了。
不过梨云转又释怀了,皇帝真是只把她当宫女看而已。不管那些了,当好自己的差就是,别一不小心就小命玩完就好。
兰贵人的情况不算好,被袁常在那么一推,倒在地上不说又受了惊吓,她怀孕的日子又浅,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药最后这一胎还是没保住。
知道没能保住胎,兰贵人直接哭晕过去,把个柳嬷嬷吓得是七魂出窍直念佛。
请了太医来施了针,兰贵人才堪堪醒来。
人虽醒来了,可却像是丢了魂般,人恹恹地毫无精神,这一胎是把她的心气儿也带走了。
每日里别说抚琴作画了,就连梳妆打扮也不再上心了。
皇帝也来看过两回,刚开始还勉强可以说是西子捧心,病弱美人,可是不再上心打扮,恹恹地不理人,再好的底子也搁不住折腾。皇帝每回来都看个病秧子模样,两回下来就不想再来了。
柳嬷嬷急的呀,兰主儿这是钻牛角尖了。每日里也劝,可是兰贵人根本听不去,只在懊悔自己没保住孩子。心里又有些怨皇帝,失去了孩子也没见有多难过,那个害人精也好好在冷宫里活着。
柳嬷嬷急中生智,突然想到了梨云。兰主儿自来听她这位梨云姐姐的,若是叫她来劝劝,兴许就好了呢。
可是如今不比以前,梨云在御前当差,那可是轻易去不了的地方。柳嬷嬷无法,只得去景阳宫找了陈福,陈福又找了小梁太监,辗转几回,梨云这才知道了柳映雪现在的情形。
梨云只知道兰贵人的胎没保住,皇帝也去看了几回,还以为一切都好呢,再说以前看着映雪也是挺通透的一个人呀,怎么倒把自己弄成了这样!自己在御前轻易出不去乾清宫,没想到竟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梨云趁着不当值赶紧向梁九功告了假,要去看柳映雪。
经了宫宴上一遭,梁九功对梨云是越发客气了,这位说不准哪天就成了主子呢。梨云要告假自然是准的,听说是要看兰主儿,还劝了她一句:“梨云,各人有各自的缘法,你也不必太过虑。”
梨云知道梁九功这样的,是宫里的老人精,劝自己不必多管闲事,可是终归姐妹一场,自己当尽力才是。
梨云就是这样的性子,轻易不理人,若是认准了便一心对人好。
梨云到了兰贵人住的咸福宫偏殿,一看人着实吃了一惊。这才多少天没见呀,柳映雪竟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人瘦了不说,面色也蜡黄,一双妙目再无以前的光芒,死气沉沉。
见梨云来,柳映雪勉强笑了笑,“姐姐来了。”
一句姐姐把梨云叫得心里一酸,可怜见的,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好,你既然还叫我姐姐,我便劝你一劝。
“好,你既然还认我这个姐姐,就听我一句。”梨云也不再拿她当兰主儿看,“我问你,在这宫里要想活得舒坦,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什么?自然是皇帝的宠爱了。
“我自然知道,可是皇帝他……”兰贵人心里明白,只是过不了自己的那道坎罢了。
梨云叫人拿过镜子,她这样子自然要下重手才行。
梨云举着镜子照见映雪的脸,“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你拿什么去博皇上的宠爱!”
映雪瞅见镜子中的自己,泪早已流了下来,“可是姐姐,我不甘心呀,孩子就这么没了,皇上他也连一点伤心都没有……”
柳嬷嬷早已把左右的人支了出去,屋里只有梨云并映雪、柳嬷嬷三个。
见自家主子伤心,柳嬷嬷不免也难过,刚想上前劝,梨云摆手止住了她,就是要叫人把心中怨气发出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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