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低低的略带点沙哑的少年音。
莲莲瞥他一眼。
他揉了揉眼,“你是哪位前辈的女朋友吗?”
“不是哦。”
“哦。”他不再感兴趣,又仰脸平铺了下去。
一动不动,唯有缓慢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有生命体征。
这持续性活不起了,间歇性发疯的诡异精神状态,让莲莲轻易地将他对号入座。
“切原君,”莲莲轻声说,“我是新入部的经理。”
切原赤也闭着眼,“哦。”
两个人一站一躺,沉默相对。
莲莲不再打扰他休息,上前一步握住把手。躺尸那位忽地一骨碌坐起来,耙了耙满头海藻,困惑地打量她。
像是盖棺之前,有什么事情没想明白,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怎么能放女生进网球部?”
“你真的不是幸村前辈的女朋友吗?”
莲莲心中一动,反问:“你的前辈们,会背着你交女朋友吗?”
诶。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应该……不会。”
“那如你所知,我不是他女友。”
海带头摇头晃脑,还是不怎么信。
“这不会——”切原赤也恹恹地垂下眼,“是你们暧昧play的一环吧?”
莲莲:“…………”
第10章
莲莲颇为无语地瞅着他。
切原赤也眼皮耷拉着,双眸毫无神采,空洞得仿佛失去了焦距。
‘他可爱他女朋友啦。’
‘最近好像被甩了,天天发疯……’
“……”
啊。这就是顶级恋爱脑吗?看谁跟谁都有一腿?
“噗嗤——”
莲莲身后,有人忍俊不禁。
丸井文太狗狗祟祟地苟一旁看了半天的热闹,还是破功,笑出了声。
莲莲拍了拍心口,侧头一瞥,认出他是在早餐店买饭的那位。
他的身侧,人高马大的秃头君,两手拎着几个方便袋尴尬地矗着。若不是肤色偏黑,他的脸已经滴血了。
丸井文太笑眯眯嚼着糖,热情洋溢:“早!经理。”
“早啊,”莲莲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我叫花莲。”
“本天才丸井文太。”
“杰、杰克·桑原。”
他们仨自我介绍的功夫,切原赤也又开摆了。把自己摆成凳子上细溜溜一长条,眼睛一闭,生死看淡。
杰克·桑原话不多,拎着早饭进屋,眼睛盯着切原赤也,在他隔壁的长凳上默默摆摊。
丸井文太观察着学弟的反应,随口问:“经理,吃了吗?”
莲莲也跟着瞟了眼,学弟一动不动地躺尸中。
“吃啦。”
“啊,”丸井文太放下网球包,“要不要尝尝加克鲁的手艺。”
嗯?
莲莲狐疑地瞥他,您这早饭不是买的吗?
正想着,“摆摊”的那位,打开书包,挖出了个大饭盒。
莲莲睁大眼,失、失敬了。
“加克鲁自己做的烤肉。”
“谢谢,不用啦。”
这时,主厨本人已经抱着饭盒,蹲在学弟的脑瓜顶,小心翼翼地开盒。
搭档负责倾情解说,“赤也,这是本天才亲自挑的精品神户牛,切得薄厚均匀,一片一片地腌制,低温冷藏十二小时,由加克鲁今早现烤出来的哦。”
盒盖被打开的瞬间,油脂烤制后特有的焦香扑面而来。
大厨似乎觉得味儿不够,轻轻扇动手掌,将香气送入学弟鼻孔里。
躺平的“血族”鼻孔微微翕动,嗅了嗅,胳膊忽然扭成了个不可思议地角度,闭着眼去抓,眼看偷袭成功。
大厨灵活地收回鱼饵,冷酷地起身,顺势踹了傻鱼一脚,“起来,洗漱,吃饭。”
切原赤也差点栽下去,双脚滑至地面,一手撑着凳子,坐了起来。
“赤也,”丸井文太接近搭档的大饭盒,偷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你昨晚没哐哐撞大墙吧?”
莲莲:?
哐哐撞大墙?
她灵机一动,摸出电话登上立海风云录。
“没。”切原赤也嗤了声,“杂鱼。”
丸井文太满意地点点头,自动忽略了他的p话,随手打开BBS一扫,灿烂的笑容逐渐消失。
《大一新生来问问,高中部东北角那棵老树,曾经吊死过人吗?hot》
呃?
又是高中部?
有了方才的铺垫,莲莲刷到这贴,立刻有了个怀疑对象,她慢慢抬起头。
英雄所见略同,对面开始了提审犯人环节。
“说吧,”丸井文太搓了把海带头,有些怨念,“你昨晚又干什么了?”
切原赤也挥开他的手,慢慢腾腾站起来,“单腿倒挂树上,思考了会儿人生。”
莲莲:“……”
“挂在树上?”丸井文太哭笑不得,“单杠、双杠不够你玩吗?”
切原赤也趿拉着拖鞋,揉着眼,懒懒踏踏地往外走,“远。”
杰克·桑原拆开筷子,“懒死你。”
丸井文太低头打字,嘀嘀咕咕:“我又得帮你破除谣言。”
“都是杂鱼怪我咯。”
切原赤也边走边骂,可能因为刚睡醒,他的嗓音有点沙哑,“一群胆小鬼。”
桑原听不下去了,“这校园怪谈要是别人搞的,你怕是要闻风丧胆,连夜退出网球部。”
“……”
切原赤也闭嘴了,可能被说中,脸色臭臭地和莲莲擦肩而过。
莲莲回头瞅着怨念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丸井文太偷笑着给搭档比了个赞。
莲莲走到坍塌地“山”边,捡起了地上的白毛巾。
“诶诶?怎么能让你亲自动手。”丸井文太走过来,扯走她手里的毛巾,转头招呼道,“让加克鲁来吧。”
桑原持着筷子,正准备干饭,冷不丁被点名,夹肉的动作一停,“啊,我?”
丸井文太抢他的筷子,“这么多,经理怎么搬得动。”
“也对。”
就这样,老实孩子出去找了个两个大盆,他们俩帮着莲莲把毛巾搬到洗衣房。
莲莲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用洗衣机,很是新奇。全凭感觉地倒完洗衣液后,她很自如地选好了水位,洗涤时间,漂洗一遍,正戳着风干的按键,轻微的脚步声自身侧传来,又有人进来了。
从她摸索着安装水管开始,已经来了好几拨参观的人啦。
社交悍匪进来不但会主动打招呼,还能当别人的嘴替,莲莲又认识了几个新部员,而社恐呢,会站在边上望两眼,默默离开。
莲莲不清楚新来的吃瓜群众会是哪一类型的,也就没吱声。
那人掩唇打了个瞌睡,晃悠到她身侧,掀开洗衣机,随意地往内桶里扫了一眼,低柔的嗓音拖着些许惫懒,“洗衣液有点多。”
阖上盖儿,长指落在按键上轻触两下,将水位又提了两格。
莲莲盯着他的动作,很笃定:“你果然喊我来洗毛巾。”
“唔。”
身侧之人散漫地点了点头,耷拉着惺忪的双眼搜索按键,梦游似地低语,“加漂两遍。”
洗衣液浓烈的芬芳中,若有似无地混入丝清淡的香气,好闻至极,牵走莲莲的一半注意力。
“啊?”好像是柑橘科的香味。
幸村精市垂着眼,懒得再多言语,挪到她身后,探手触摸键盘。
长袖半卷,露出的一截小臂,擦着莲莲蓬松的发丝,撑在洗衣机上,几乎将她完全困在怀里。清淡的柑橘香,铺天盖地,令人微醺。
冷白而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操作几下,浅褐的小痣在视线中跃动。
身后那极其有存在感的呼吸,轻轻磨蹭过发丝,带起阵阵酥骨的痒意。
莲莲忍不住,伸手掖了掖头发。
幸村精市仍毫无察觉,按下启动键,“你……”
被她揉乱的一小撮毛毛,晃悠悠地撞到他的下颌。
幸村精市陡然清醒,疏离地后退一步。
“嗯?”莲莲微侧过脸。
少女肌肤像雪,乌发似黑檀,唇殷如雪。
莫名让他想到小时候哄妹妹睡觉,读得不是很走心的童话。
“是……”心念电转间,原本的询问被新的念头取代,随着一声轻笑,慢悠悠落地,“白雪公主吗?”
幽幽拖长的调子,短促的笑声,微妙地混合出一种嘲讽感。
让人觉得,他绝不是夸谁的意思。
莲莲:?
只是没洗过衣服而已,他在骂谁公主病?
莲莲转过身,压住怒火,直勾勾地盯着他,笑:“哦?你是七个小矮子里的哪个啊!”
小矮子三个字被她咬出汁儿来。
看样子是很介意了。
“小矮人?”幸村精市眼皮微掀,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神情有些匪夷所思,“不是你自己?”
是你妹呀!
莲莲咬住嘴唇,语言系统险些失去管理,她,163.5厘米,四舍五入就一米七了!
莲莲简直要忍不住甩数据对线了。
但她瞅着对面,冲动,被绝对的身高差碾压了回去。跟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人掰头数据,显得她眼睛不太好的样子。
羞恼的情绪上头,莲莲上前半步,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用力往身前一扯。
那人纹丝不动,只是低眼瞧着衣领,懒懒地提起唇角,似笑非笑。
他的上唇线清晰地下压,突出一点唇珠,点出抹绛色丰润饱满。
鬼使神差地,莲莲踮起脚尖,仰脸往前凑了凑。她在机器地晃动交织着水汩汩流动的声音中,隐约地听到门口有谁惊慌到劈叉,大口吸氧。
眼神无声地碰撞,呼吸交缠。
“我用跟你比吗?”莲莲歪过头,鼻尖从他的气息间擦过,弯起双眸,“我抬头能亲到男朋友不就行吗?”
修长的颈间,喉结锋锐,上下轻慢地滚动。
“嗯……”他慵慵地应了一声,嗓音含了点沙质,上臂抬起,指尖一隔档,莲莲松开了手。
幸村精市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口,垂眼扫过她的鞋尖:“得踮脚。”
“……”
乌云以肉眼可见速度,赶到少女的脸上开会,眨眼间阴云密布。
“公主怎么选驸马你少管。”
眼角的余光冷不丁瞥见门框边,横摞着三分之二颗毛茸茸的脑袋和三分之一个光头。口不择言间,莲莲大声说:“我就喜欢丸井君那么高的男孩子!”
狗狗祟祟扒在门框边吃瓜的丸井文太正面迎上部长核善的微笑。
吓得孩子立即缩回脑袋:“?”
公主我没惹你?
第11章
丸井文太倚回墙,撇嘴咬着泡泡糖,面色不虞。
“噗哩,”有瓜同吃,有难先跑的仁王雅治勾住他脖子,低声笑,“你凑个热闹,怎么八头驴拉都拉不回来。”
你骂谁?
负责拉人的“驴”一听,脑门子的青筋蹦起,默不作声地撩蹄踹了他一脚。
仁王雅治拄着一人高的丸井拐棍,轻灵地一跳,闷驴没收住腿势,蹬到墙上。
丸井文太拨了拨他的小辫子,郁郁嘟囔:“你个缩头乌龟,撤得倒快。”
“?”仁王雅治一斜他,为他这莫名地郁气,“阴阳谁呢?白雪公主夸你还不高兴?”
桑原点点头,提醒他,“你小子别太演。”
“……演个p,”丸井文太扯开仁王雅治的手臂,一甩,“幸村刚刚骂我了。”
“骂、你?”桑原怀疑地掏掏耳朵,“我该上哪挂个号检查听力?”
仁王雅治闲闲地抱着手臂,略一挑眉,“怎么说的?”
丸井文太吹破泡泡,“眼睛说的。”
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猛然在脑海里浮现,桑原晃了晃脑袋,揺走那张嘲讽脸,心有戚戚焉。
确实。
部长那双眼睛,比他本人话痨。
真田弦一郎背着包走过来,信口问道:“他说了什么?”
丸井文太回忆起那个笑容,有些生气,抬脚轻轻磕着墙围,“你算哪个小矮人?”
“噗!”
“呃……”桑原摸着人中,试图把冲到嘴边的笑摁回去,“有、点过分。”
“?”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真田弦一郎低头打量他两眼,看着挺认同,“确……”
刚起了个话头,斜对面的仁王雅治冲他做了个缝嘴的动作。
他没多犹豫,把大实话憋了回去。
“只是有点吗?”丸井大声质问。
桑原抿住笑,“特别过分。”
丸井文太并没有被他哄开心,把墙当成部长的脸,有一搭没一搭地踢了几脚,不知想到什么:“我忽然觉得赤也那个恋爱脑说的也没错啊!”
旁边有人冷不丁插嘴:“他说了什么?”
“他问经理是不是部长的女朋友,”丸井文太低头蹬墙,蹬得很专注,“经理说不是。”
仁王雅治拽了拽他的袖子。
这个人,刚才笑他笑得好大声。
“少拉拉扯扯,”丸井文太挥苍蝇一般地赶他,“他追问,这不会是你们暧昧play中的一环吧?”
新加入的听众懒懒地倚着门框,微一眯眼,双手敷衍地拍了拍,笑盈盈地,“他好会说。”
听着相当真情实感的掌声,引得丸井文太侧目。
八卦男主角垂着眼睫,浅浅地勾着抹笑,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吓得他一哽,“……幸村。”
幸村精市掀起眼皮子,应了一声,转头跟身侧的人说,“弦一郎,昨天我们说的事情后延,你下个月再问问赤也。”
真田弦一郎点点头,表示知晓。
看着他们当众打哑谜,丸井文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不是,你们昨天说了什么事情?”
“不是什么大事,”幸村精市轻描淡写,“走吧。”
部长和副部长带头做表率,先一步去球场。留了个囫囵大瓜,没人切了,实在令人抓心挠肝。
丸井文太一边迫切地想吃瓜,一边又对自己的多嘴,生出几分懊悔。
“我这算不算坑了赤也?”
“不算吧?”
但同甘共苦多年,桑原对部长的恶趣味也十分了解。
他摸了摸脑门的汗,“大概率不是什么大事。”
仁王雅治手指缠着自己的小辫子,若有所思,“但看他的表情,对赤也应该挺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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