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手臂,没跟他抢,拿了另一包香草味的威化饼干,笑道:“我吃这个。”
费世杰随手拿包原味苏打饼干,侧耳听到沈明睿在嗷嗷叫,了然,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对了,知道你这次期末考得很好,恭喜你了。”
“谢谢啦。”章韵宜轻笑,盯着他手里的饼干,提议,“要不你再拿点别的,我一起买单?”
“不不不,下次吧!”费世杰乐呵呵地摆摆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选啊。”
“嗯。”
费世杰抱着一堆零食往收银处走,趁着老板扫码时,他低头看饼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章韵宜,不禁若有所思,真的是他误会了吗?怎么感觉不像呢。
他匆匆回到教室,还没坐下,瞥见陈阔在看排名单,很想为哥们掬一把热泪,当初说的话也是成真了,祖传的专心,无师自通的用心,都难受成那样了,还在背地里关心她。
要不是广播站休假了,他都想匿名为哥们点播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吃吧,喝吧,爸爸请你!”他将饼干跟牛奶放桌上,吆喝道。
陈阔面不改色地将排名单对折收好,扔进了桌肚里。
-
直到腊月二十八,高三年级才正式迎来了寒假。
同学们在破口大骂,从未见过连十天都不到的寒假,简直震惊全宇宙,不过蚊子肉它也是肉,章韵宜还是高高兴兴地回家跟爸妈一起去买年货。
年味很浓,处处张灯挂彩,江州城区还没有严禁烟花炮竹。
江州有很多老人家都有初一去庙里烧新年香的习惯,以往章韵宜对这种活动从来都不参与,要么在家里扮演一具尸体,床上躺完沙发躺,要么就出去找朋友玩,可这次不一样,她对去烧香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都胜过了她家最虔诚的姥姥。
一大清早,一家子人开了去了江州本地人更认可的寺庙。
章韵宜火眼金睛,四处找停车位,还真让她看到了一个,她怕被人抢了,都不需要她妈尹女士的命令,飞快推开车门,稳稳地站在停车位上。
没办法,这种时候考验的就是反应敏捷。
“哎,看到了一个位子,抢不赢别人。”
陈医生炯炯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到那个位子上有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生站着,用力挥舞双臂,有模有样地指挥车上的大人倒车,他低笑一声,由衷艳羡,“小孩还蛮有趣。”
他又通过车内镜看向坐在后座低头专心玩手机的儿子,摇了摇头,他这儿子,打小就很内敛,还不爱叫人,逢年过节的聚会,小时候躲不了,他就一个人在角落里剥橘子玩,现在大了,能躲就躲,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不想被问成绩,不想被问以后考什么大学,那是他的隐私。
跟他说长辈只是关心他,他还反问,那他能问叔叔阿姨们工资多少存款多少吗,他也是在关心他们。
陈阔正在回复王序然的消息:【没空,来烧香了,下午还要去舅舅家。】
王序然秒回:【压岁红包五五分,我替你拜年。】
陈阔:【gun。】
大年初一,要温柔一点,发拼音。
“坐车别一直低头看手机,”坐在副驾驶座的任慧提醒,“眼睛跟颈椎,可都不是小事。”
陈阔哦了声,收起手机,车已经开过原地,去了别处。
在这辆白色越野车身后不远处,章韵宜扶着姥姥,身后尹文丹跟尹文珊两姐妹手挽手,踏上台阶,跟着大部队进入寺庙。
尹家姐妹俩都不信这个,纯粹是陪老母亲来尽尽孝心。
进去后也不热衷排队领香,找了个有太阳的空位坐着聊闲天。
章韵宜的姥姥身手依然矫健,那是练出来的,超市抢优惠、排队领鸡蛋,简直不要太熟练,她揽着孙女以气吞山河之势挤了进去,小和尚喊得脸都红了,“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这个灵嘛?”章韵宜贴在姥姥耳边小声问。
姥姥拍了下她的手背,“菩萨不要怪罪,小孩子童言无忌,不怪不怪。”
章韵宜:“……”
她结结实实地鞠了三躬,这一刻许暴富的愿望那都太俗了,她只愿高考时考的都会,蒙的都对,冲!
陈阔不喜欢参加各种聚会,但这一桩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推掉,老人要不是身体吃不消,甚至还想连夜排队烧头香,主要还是因为今年有高考这件大事。
到了寺庙,他被塞了几根香。
奶奶拽着他的胳膊,语气郑重道:“记得跟菩萨说,考满分。”
陈阔失笑,“这个还是算了吧,也太为难菩萨了。”
奶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瞎说,心要诚,准没错的。”
他点了下头,没有丝毫不耐,“行,我跟菩萨说点别的。”
章韵宜听到这段对话,比起熟悉的嗓音,她觉得内容有种淡淡的幽默感,没忍住扑哧笑出声,熙熙攘攘,烟雾缭绕,她抬起眼眸,跟同样错愕的陈阔对视。
…
“新年好。”她含笑道。
陈阔默然了一瞬,平静点头,“你也新年好。”
奶奶自己去另一边求符了,让他跟同学好好聊天。他没法告诉奶奶,她不是同学,不,是同学,又不只是同学。
他低头去看手表,根本没看时间,但好像这样做会让自己看起来自然许多。
章韵宜一怔,以为他急着要走,互道新年好后,便道:“你是不是还要去找你奶奶,她应该是在那边――”
她侧身抬手给他指方向。
“嗯。”陈阔垂下眼眸,转身要走。
她又叫住了他,“班长,你鞋带好像散了。”
他立刻蹲下,机械般地系鞋带,心思不在上面,余光全在几步以外的那双鞋子上,她怎么还没走,为什么……还没走呢?
章韵宜的目光落在他的发顶。
她在人际关系中偶尔有种很奇怪的执着,如果没有互相道别,她就会站在原地等着。
好像回到了原点,在最初的最初,在上辈子,她跟陈阔就只是普通同学,见面了礼貌打个招呼便擦身而过。
陈阔缓慢地系好鞋带,直起身子看向她,“我过去了。”
章韵宜点点头,勉强一笑,“好,再见。”
这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插曲,寺庙到处都是人,没一会儿,当他们再回头时,早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章韵宜在树下的石凳那儿找到了正蹲着拍树叶的小姨,她也坐了下来,随口问道:“我妈呢?”
“上厕所去了。”尹文珊问,“怎么没跟姥姥一块儿?”
“我碰到同学了,姥姥怕抢不到开光的符就自己去啦。”章韵宜低头抠着指甲上的透明甲油,“我坐一下再去找她。”
尹文珊摇了摇头,还真是小孩心性,在来的路上,不知道多兴奋多开心,这才多久就有些无精打采了。
下午时分。
陈阔来了舅舅家,在玄关处的地垫那儿换鞋很郁闷,原来上午心不在焉系鞋带时打了个死结,他沉沉盯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很烦,希望她没有发现这件蠢爆了的事。
第64章
放假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高三的学生也该返校了。
陈阔以前对收假都没有很特别的感受,这一次却难得地抗拒,究其原因, 她给他带来的影响没有减轻一丝一毫。
他收拾好行李箱后走出房间,见他爸正在阳台上打电话,也没催促,现在时间还早,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有几盒酸奶, 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他拿起酸奶去了厨房。
把酸奶放进冰箱里, 他却没有走。
冰箱里的冷白光照着他的脸。
他看着保鲜层摆放着的草莓在出神,草莓个头很大很新鲜, 还散发着果香。过年家里总是会有很多水果零食, 砂糖橘、巧克力、草莓, 还有脆脆鲨,很让他心烦。
“干嘛呢?”
陈医生站在儿子身后,疑惑问了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要吃草莓?”
“不吃。”
陈阔收敛了脸上多余的表情,将冰箱门关上,“爸,可以走了吗?我想早点去学校。”
“行,真不去你姑姑家吃饭?”过年除了吃不完的剩菜以外, 还有走不完的亲戚,当爸爸的也就是随口一说,知道儿子对拜年走亲戚很抗拒, 今年尤其,以往就算不情愿,去了以后也会应付几句,今年呢,总是一个人躲在一边装酷。
“前天去过了。”
父子俩也不再磨蹭,一个拿车钥匙,一个拖行李箱,走出家门等电梯,陈医生想起昨天的事,又问道:“跟馨馨前天怎么又吵了起来?”
陈阔不想聊这件事。
实际上也没什么,米馨动不动就提起她,以此为理由,一会儿要他下楼买奶茶,一会儿又要他切水果。
他不想再受威胁罢了。
“她很无聊。”他平静地说。
…
“怎么走这条路?”副驾驶座的尹文丹正在跟客户联络感情,抬头一看,是不太熟悉的街道,离女儿的学校绕了一圈路。
章志宽握着方向盘,注视着前方路况,“老刘说春风路堵车,闺女这不急着回学校吗?”
“作业没做完啊!好烦的!”
后座的章韵宜很头疼,有时候也很纳闷,老师们是上哪找的那么多卷子,做不完,根本做不完,连放假都不放过他们,各科加起来的试卷厚厚一沓,这过的哪是年,是劫。
“就最后一个学期了。”尹文丹说,“再坚持坚持,就差最后一步了,走了这步,未来多的是好日子。”
章韵宜轻哼,这话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相信。
她懒得争辩,百无聊赖,看向车窗外,正好经过那家卖炒板栗的店面,一晃而过,她不禁回头看,店里门口排着很长的队,这时候的板栗很甜,爱吃板栗的人应该很喜欢吧。
学校门口停了很多车,连停车位都很难找到一个,堵得水泄不通,家长的车是不允许开到校内的,章韵宜略一思忖,就在这儿下车,不需要爸妈陪她到宿舍。
爸妈都赶着跟亲戚吃饭打牌,没有犹豫,立刻就答应了。
章韵宜拖着行李箱走在学校的路上还有些想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塑料袋破了,一兜橙子滚落一地,她吓得心跳都差点停了,还好不是脆弱的草莓,昨天妈妈给她买的一盒草莓被她晚上误食了。
她有些无奈,就要弯腰去捡。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眼前,她目光轻移,是戴着耳机的陈阔,他没看她,而是专心地帮她捡橙子。
“袋子破了?”他低声问。
很奇怪的,她有一点点紧张,或许是好几天没见过了,又或许是这段时间他们的关系太僵,“好像是破了。”
他皱了下眉头,在思考解决办法。
她赶忙取下书包,拉开拉链,“装书包里吧。”
陈阔嗯了声,将橙子都给她装了进去,一时间,书包鼓鼓的。
章韵宜想了想,手里还握着她捡的大橙子,伸手递给他,“谢谢你啊,要吃吗,这个很甜的。”
陈阔的视线在她的手上停留了几秒,想说“不用”,但身体也不受控制,他接了过来,“不客气。”
两人虽然都要去宿舍,走的也是同一条路,陈阔没有等她,走在前面,章韵宜落后几步,虽然没有并肩同行,但两个箱子发出的声响好像节奏都是一致的。
-
两天后是情人节,学校超市老板很懂,巧克力的种类都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孤独的高三生苦中作乐,巧克力也不局限于早恋小情侣去买,关系特别好的朋友也会互送一根巧克力。
刚过完年,都拿了压岁钱,出手可以大方一点。
章韵宜都收到了不少,有一些是没有署名的,她听说陈阔也收到了,在食堂吃饭时,听班上女生八卦,她听了一耳朵,好像是文科班的一个女生。
任思敏拼命地清嗓子使眼色,想让朋友别说了。
但朋友很爱八卦,停不下来,“班长真是好冷一男的啊,愣是没收,那个女生也很绝,拆了包装,让他给个面子吃一个,你们猜他说什么,他说他不吃。”
章韵宜吃了一口面,太烫了。
戴佳将豆奶给她,“你辣椒放多了。”
“不是辣,是烫。”她说。
两人吃完了,跟拼桌的同学说了就走了。等她们走远了以后,任思敏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目光看着好朋友,“你眼睛长那么大,怎么就没眼力见呢?”
“什么鬼?”
任思敏放轻了声音,“你不知道班长对章韵宜……嗯,那个吗?”
“啊??真的假的!”
“不信你就多观察观察咯。”任思敏小小声,“之前运动会我就看出苗头来了,现在是确定了!”
“哦莫哦莫!!”
…
食堂角落的另一张桌子前。
费世杰看陈阔一言不发埋头吃饭,欲言又止,又担心自己会弄巧成拙,只好又把话给憋回肚子里。
几次之后,只要陈阔不是个死人,都会有所察觉,他将餐盘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后,淡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借钱?”
“你要借我也可以。”
费世杰见周围没有熟悉的同学,这才放心大胆地跟他说着最新消息,“我听何远说,她,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她,有人送她一大盒巧克力,还有花,不过她没收。”
“哦。”陈阔将餐盘还有筷子收好,就要起身送去收餐具处。
费世杰的下一句话让他定住了,“喜欢她的人还真不少,她现在没谈,不代表以后都不谈。”
见他不作声了,担心他很久的费世杰抓紧时机,一通输出,“其实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不要狡辩,我跟你认识多少年了,你什么性格我还不清楚?你要想好了,到时候只会有两种情况,第一,她单身也没喜欢的人,皆大欢喜,你还有机会,第二,她有男朋友了,那到时候,咦,等等――”
费世杰打量着他的眉眼,不确定地问,“你的道德观还好吗?”
关于这一点,那他是真的不了解了,谁叫这哥至今只喜欢这么一个女生呢。
陈阔轻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我回宿舍”就端着餐盘走了,并没有回答他在感情上是否有道德这个问题。
费世杰耸耸肩,看这小子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猜,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
陈阔从食堂出来后,实在不想去教室,改道回了宿舍。整个宿舍也就只有他跟另一个室友朱聪,朱聪正窝在一边玩psp,抽空抬起眼眸,喊了声阔哥后继续游戏。
宿舍里还有朱聪吃泡面留下的味道,陈阔觉得很闷,来了阳台透气,眺望远处,眼睛舒服了后,他侧目看向一旁的衣架,呼吸一顿,眼皮也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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