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
他不作声,贴在她后背的手有些无措地来回摩挲。
就这么僵持了会儿,余光瞥见她双唇微动,裴晏立马仰头堵住,卷含着她的舌头吸吮吞咽,不让她再接着说下去。
绝情的话他不想听。
云英呜咽着推他,他反倒勾着唇角吻得更深些,双手揽着她紧贴在自己身上。
滚烫的欲念隔着衣衫抵在腿心,润出一片水痕,磨得难受。
情急之下,她伸手去拧那刚缝好的伤口,他身子猛地一震,但也只停了一瞬便接着吻她。
她越用力,他就越用力。
直到指尖沾满黏腻的汁液,扶在她背后的手也止不住地颤,她才心软先松开。
“你不要命了?”
“要。”他哑着嗓子答,“也要你。”
他抱着她躺下,翻身压上来,握着她的手解开彼此的衣裳。
没了阻挡,冷汗与热汗凝到一块,黏黏糊糊地再也分不开。他牵着她的手往下握住那胀得发烫的东西,迎着潮水的方向往里送。
起起落落,酸胀从他那儿渡给了她,渐渐没上心口。
远处的海,近处的浪,在耳畔越来越近。
直到遮云避月的惊涛将他们淹没,她下意识托起他的脸,如溺水般张开嘴,将自己的热息渡还给他。
稍静了会儿,云英从混沌中回神,别过头去在心里骂了句软骨头。
裴晏还念着最后那个吻,含笑看着她,低头轻轻啄去她眼角因情潮而噙出的泪痕。
云英一咬唇,用力推开他:“我够了,你走吧。”
他一怔,看着那猩红的两瓣唇一张一合,扔出来的每个字都扎在他心上。
“沈夫人帮我救回两条命,我给她牵个线,里外不亏。但你要平哥陪你冒险,是另外的价钱。”
她的衣衫垫在身下湿得不能看了,她便扯出挤到角落的薄衾盖着,侧身背对。
“钱债肉偿,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冷月银辉落在她肩上,深深浅浅的红痕,几缕青丝凝了汗贴在旁边。他伸手替她拢好散发,低头系好里衣,捡起地上外袍,默不作声地走了。
松动的船板吱吱呀呀地响,听着他像是走远,云英才长叹一声,裹紧衾被,将头埋进软枕里。
昨日陆三郑重其事地与她约法三章:不许跟宋九去钱唐,不许跟他去定海,如果他回不来,不许报仇,立刻离开扬州。
兵分两路,哪一路都有风险,他不要她冒险。
“我不信那些狗屁菩萨,我死了就死了,不用拉人垫背,也不要你陪我。但我死了,你以后就要老实点,宋九始终更在乎谢妙音,他没我好使唤。”
她拐着弯糊弄,陆三不买账,非要她一字一句地跟着他重复。
那一瞬间,她忽然生了许多愧疚。
她好像一直还困在殿下的掌控中,像他教她的那样,利用每一个可以利用的人,驱使他们替自己做事,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从小到大,她想要什么做什么,陆三都拼了命地帮她。
但他想要的,明明都系在她一念之间,她却自私吝啬。
他甚至只要她好好活着,她都想糊弄。
她亏欠陆三太多了,不能再让他冒险,尤其是为了他讨厌的家伙。
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云英起身去船舱边上透气。
举目远眺,却看见浪中央站着个人影,海水没过了胸口,一个浪打过来,又没过他头顶,浪退开却不见了人。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水面下钻出来,似是呛了几口水,弓着背咳了几下,颓然往回走,在沙岸上留下一排湿印子。
云英拧起眉,苦肉计怎么不叫她出来看着?悄无声息,还真是说两句难听的就要寻死觅活?
她一咬唇。
算了,管他那么多,便宜也给他占了,几句话都听不得,爱死不死。
话虽这么说,但躺上木板,到处都是方才欢好过的气息,勾得心里痒痒地,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才勉强睡着。
一觉睡到了未时,云英起来垫了垫肚子,宋朗拉着她说要读书习字。
他好不容易与妙音亲近些,兴致勃勃地想讨娘亲喜欢,云英也不好扫兴。岛上没有纸笔,她便用树枝在沙地上划出棋盘,教他下棋,让他学会了去找妙音对弈。
可这小子实在笨得要死,讲了三个多时辰才勉强记住,乐滋滋地跑去找妙音。
程七蹲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热闹,见她总算得空,笑着把吃的递上前:“娘子辛苦了。”
云英边吃边叹气:“你信不信,我刚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他明早一起来准忘。”
她想了想说:“明天你去磨一磨周寡妇,求她进城稍些纸笔回来,还是让朗儿抄经去。若天天教他,我命都要短几年。”
程七说:“上回沈夫人留下不少吃食,怕是下个月都不用进城。”
云英笑睨他:“那你就想想办法呗。”
程七苦笑地撇嘴,心头暗忖着不该凑这热闹。
吃完稍坐了会儿,云英头晕脑胀,便早早回船歇。刚一进船舱,却见裴晏在里头坐着等她。
“你怎么在这儿?”
裴晏抿唇道:“我来付钱。”
她一怔,他又说:“宋郎君这手易容的本事举世无双,连声音都能仿到八成,岂是寻常价钱请得起的……”
他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我也没那么值钱。”
云英双唇微张,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用了,算我便宜你了。”
“那不好,你不是说亏一回,断了气运,以后得亏一辈子。”
“你……”教傻子气出来的头疼还没消,她咬牙推了他一下,“你又算计我!”
“我没有。”他顺势接住她的手,低头含笑说,“是你说的我都记着。”
“那我说让你走,让你别再来找我了,你怎么不记得?”
裴晏看着她没作声,权当听不见,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腰上搭。她用力一推,他后腰便撞在门框上,顿时弓起身子嘶了声。
云英咽了咽,狠心道:“我不想看见你,你滚吧。”
她转身背对着他,身后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叹了声。
“好。”
裴晏支起身,拖挪着步子往外走。
她站在原地,听着木板嘎吱嘎吱地响,一重一轻地远去。这破船废弃了好些年,船身又常泡水,许多地方稍一用力便会塌。
他那伤口本不算太深,但她缝得粗糙,昨晚还狠狠拧了几下,夜里他自个儿又去海里泡了一遭,听这步子,怕是生疮了。
渐渐静下来,云英刚叹了声打算倒头睡,外头忽地重重一声响,像是给摔了。
等了半晌没个动静,犹豫再三,她一吸气,转身迈出门,却直直地撞进他怀里,眼尾余光瞥那绑绳梯的柱子被一脚踹断了搁在船板上,瞬间明白这是真遭了算计。
“你舍不得我。”
他笑着贴上来,将那些骂人的气话统统堵住,双手制住她推搡扭扯的手,将她抱起来,边吻边往屋里去。
程七在几个婆子那儿跟前跟后地哄了好几天,总算靠着她们帮腔,说动周寡妇带他去一趟鄮县。
解了海禁后,鄮县已经恢复如常,唯有裴晏曾住过的驿馆附近仍然有官兵把守。飓风后城中多了不少流民,许多铺子都不开门了,市集人也不多。
买完纸笔药材,又溜去城外道观里讨了些宋平制毒用的金石,一切办妥,回到离岛时已近黄昏。
程七把东西都安顿好,转了一圈打算去后厨弄些吃的,却发现桃儿竟然还在忙活着蒸米糕。
“我……正煎药呢,怕晚上肚子饿,顺便做点吃的备着。”她抿着嘴解释,“七叔回来正好,多做点一起吃。”
程七心下了然,从怀里摸出份胭脂水粉递给她,她撇撇嘴:“怎么不是吃的?”
过去程七在赌坊挣了钱,总给她稍些吃食,后来他跟了云英,便给她带楼里的糕点。
“你现在都会自己做了,怎么还惦记着吃?”
桃儿笑道:“也是。”
程七挽起袖子帮忙和面,随口闲聊说:“上次你替娘子下药,裴大人可为难你了?”
“没有,阿爷人很好的,从来不发脾气。他就是很不高兴,娘子走了以后,他一直都不高兴。”
桃儿将小灶上煎的药罐子拿到一边凉着,想了想,突然问:“七叔,你还记得那个被狗咬了裤裆的柱娃子吗?我听说石老后头好像给他买了个媳妇。”
“是有这么个事。”程七转过头,“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桃儿蹲在灶台下添柴,火光映在脸上,烤得脸红红地:“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你说,那玩意都被咬掉了一个,还能娶妻生子么?”
“那不还有一个么。”程七擀着面块,“凑合用呗。”
桃儿咬着唇:“那如果……不是被咬的,是本来就只有一个呢?”
“那就不好说了,有的能有的不能。不过就算不能,也有别的法子。”
桃儿抬起头:“什么法子?”
“你一没嫁人的小丫头,打听这些做什么?”
桃儿嘟着嘴:“我就是问问……”
灶火烧得噼啪响,程七怕问多了她害臊,便闭了嘴,心头自己盘算着那缺了一半玩意的倒霉鬼,到底是裴晏还是卢湛又或是那远在定海的秦校尉。
入了夜,卢湛在屋里支着刀来回练习走路。
伤得久了,身子早习惯避开伤处的走路姿势,现在伤好得差不多想恢复过来,却又怎么都找不到过去的感觉,反倒有些不会走路了。
桃儿端着汤药和米糕进来,看了眼屋内:“阿爷今晚又不在?”
卢湛接过药拧着眉一口饮尽:“他就没怎么在过。”
桃儿坐在木桶上拿了一块米糕,边吃边说:“我看娘子昨天和前天吃饭时都跟阿爷说话了,还接了他递的水,他们算是和好了吗?”
夜夜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卢湛在心下腹诽,嘴上却说:“我看不像。”
他三两口吃了块米糕,想起秦攸与他说的那些,忍不住叹道:“大人就是太固执了,早晚要分开,何必呢?”
桃儿忽地将食盘从他手里拿走:“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说:“大人这般家世,将来肯定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夫人,你觉得按云娘子的脾气,这凑一块能有安生日子过?”
桃儿想起当初云英送她去裴晏那儿之前,特意又教了一遍规矩,但说着说着就不高兴了,默了好一会儿才又说——
“将来裴大人娶了妻,那人什么模样性情,大人待她如何,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烧给我。”
“那得会多少字啊……”
“还早着呢,他总不能转年回去就成亲吧……两年也不行!”
桃儿低垂着眼:“可阿爷明明很喜欢娘子,即使这样……也还是要娶别人吗?”
卢湛不好说实情,只得顺着自己的话继续:“当然。”
“卢公子也觉得我们这种身份低贱的人,就算心里喜欢,也还是配不上你们吗?”
卢湛微微一怔,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但细一想,桃儿不是那种说话绕来绕去的人。
“你是裴大人的女儿,怎么会低贱呢?”
“可你知道我不是。”
这下他更犹豫了,脑子里天人交战,刚攒了口气想问她,裴晏突然推门进来,三个人面面相觑。
裴晏看这二人一个耳朵红,一个眼眶红,心笑他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桃儿,你先出去。”他说。
桃儿点点头,拿走碗盘,也拿走了最后一个米糕。
卢湛咽了咽:“大人找我有事?”
裴晏看了眼他的腿:“宋承平明日回来,我想让他给你换张脸,你去一趟定海。”
“大人想让我去找秦大哥?”
裴晏笑道:“你越来越聪明了。”
卢湛垂眸,小时候他很喜欢这句夸赞却从没有人这么夸他,但如今他并不高兴。
“大人是想让我去骗秦大哥。”
“算是吧。”裴晏默了会儿,“抱歉,我不能让云娘冒险……”
“我明白。”
卢湛抬起头,嘴角咧开,扬起一道弧:“但大人得教会我,我怕我瞒不过,坏了事。”
裴晏看着他,一年光景,卢湛是聪慧了许多,但愁绪也添了许多,一时间说不清是好是坏。
“我相信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卿卿
皎月挂枝,树荫下两道倩影贴在一起,一个面红耳赤,一个眉飞色舞。
裴晏伫在门边没动。
他的女儿,他的卿卿……他遥不可及的美梦,生怕一靠近便如云雾散了,只遥遥看着。但就是看着,嘴角也止不住地上扬。
也不知在说什么,桃儿眉间时紧时松,羞赧慌张,下意识抬眼,正好与他四目相交,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倏地起身跑开。
云英直起身睨他,喜色骤散,转身就走。
裴晏心有犹豫,不徐不疾地跟上,与她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这些日子他想尽了办法,厚着脸皮留在她那儿,亲吻相拥,云雨交缠。许多次她伏在他怀里,身子软了,心大概也软了些,还会捧着他的脸啄吻。
但他话一到嘴边,她就像只戒备的花狸,瞬间变脸翻身,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她定是知道他想求什么。
但她不想回答,便不让他开口,算是刚刚退潮的情意留下的一抹痕。
他们之间像被两根筋栓着,因缘际会缠在一起,解来开便要南辕北辙,越是拼命不松手,身上的筋便缠得越疼。
但只要放开手,便是天各一方,再难相逢。
他不甘心。
海浪渐渐近了,裴晏走到船边,原本垂到沙岸上的绳梯不见踪影。
卢湛明日便去定海与陆三会合,一切顺利的话,七日后他就要启程去钱唐,是连眼下这般不清不楚的日子也很快要走到头了。
一道浪冲来,白沫浸过他脚踝又迅速退去。
民为水。
她让他好好待在船上,不要往下看。人人都想往上爬,她却只想回到水里去。
他也曾这么想过。
他学会了杀人,学会走街串巷。赌坊茶寮,市集铺子,什么都盯着学。
他们是罪臣家眷,是头顶上悬着刀的灾星。他想若真有那么一日,他可以带着阿娘逃,像那些淡泊名士,遁隐山林,做一对寻常母子。
而后平反回京,金尊玉贵的裴夫人,却似入了夏的红药,一天天枯萎。锦衣绣袄遮不住她身上的紫痕,银屏金屋也挡不住那夜夜鞭挞淫虐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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