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言情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email protected]举报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春水满塘——末雨【完结】

时间:2025-02-24 17:11:28  作者:末雨【完结】
  他顿了顿,朝裴晏摊开掌心,露出那道旧疤。裴晏垂眸扫了眼自己手背上那道疤的位置,抿唇笑道:“年少冲动,都过去这么久了。”
  元琅收回手。
  十多年前刘昭仪难产而亡,宫外围猎时,王贵嫔之子元桀嘲笑他阿娘是无福之人,注定只能有他这个病秧子。他丧母之痛未过,一时奋起,与元桀相博,他比元桀小,又体弱多病,根本不是元桀的对手,是裴晏救下了他。
  裴晏士族子弟,习六艺,射礼堪堪能看,摔跤搏命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
  他们合二人之力才将元桀扔下高崖,一人留了一处伤。事后,裴晏冷静地清扫现场,抹去搏斗痕迹,还让他握紧自己的手,以身犯险滑向崖下,做出失足坠崖的假象。
  他双手抖颤,使劲将裴晏拉上来,掌心的血与裴晏手上的伤融在一起。
  “你那时是听见他辱我阿娘才挺身而出的,对吧。”
  “嗯。”
  “那你可知那日我为何会与他拼命?”
  裴晏一怔,那时刘昭仪刚殁,他并未多想。
  元琅仰头望着横梁,双目失神。
  “我阿娘是草原上的雄鹰,是临盆在即也能单骑冲出重围送还军报的巾帼枭雄,她若是男儿,文治武功,绝不会比舅舅差。她就算居后宫,她的寝殿里放的也是兵书长枪,陛下染上这恶疾后,身子每况愈下,角抵都时常输给我阿娘。她这样的人,又不是头一回生,哪会那么容易就殁了……”
  阿娘素来要强,明珠要最亮的,马要最快的,她嫁的男人要是天下一人,她的儿子,也得是最优秀的。
  可他生来体弱,阿娘看他难掩失望,却又从未放弃他。
  阿娘的肚子越来越大,他怕弟弟出生阿娘便不再看重他了,也怕是个妹妹,阿娘的心愿又得落空。
  临盆那日,他潜入窗边看着,见侍女嬷嬷进进出出,阿娘咬着牙,一声都没叫过。直到孩啼破空,他听见嬷嬷欣喜地说,是皇子。
  他既惊也喜,本想离开,下一瞬,却听见阿娘虚弱的声音叫唤着。
  “你们要做什么?”
  那些平日卑躬屈膝的贱种,忽地换了副嘴脸,狞笑着拿着铰刀靠近阿娘。他们捂着她的嘴,摁住她的手脚,一刀刀剪烂她的身子。
  元琅忽地立起身,双目赤红,看着裴晏。
  “安之,我与你是一样的。这世上,只有你能明白我想做的事。”
  裴晏瞠目无言,双唇微颤,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手一抖,杯盏掉在地上,徐徐滚向门边。
第八十章 心诚则灵
  春寒料峭,金丝银珞的帷裳随着马车颠簸,桃儿正襟危坐,双手双眼都不知该往哪儿搁。
  她挑起帷裳向外探头想找卢湛,却见穆弘骑着马迎上来。
  “裴娘子有什么吩咐?”
  “没……没有。”
  桃儿赶紧缩回来。
  她不喜欢这个穆弘,总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就讨厌,却老跟在她这辆马车旁边。
  但他们此行浩浩荡荡,一眼都看不到头,几次望出去,一个她认识的人都没有。
  过年时裴晏跟她说,以后不当官了,要去山里住。她收拾了七八天才把东西都整理好弄上山,结果才住了不到半个月就变卦了。
  出门她倒是高兴的,以为还像上回从江州回来那样,可以跟着秦攸他们骑马,一人捎她一段,有说有笑可好了。
  谁知这马车一坐就是五六天。
  车马停在山间小憩的时候,桃儿逮住卢湛诉苦。
  卢湛笑她:“让你享福你还不乐意了?”
  桃儿嘟囔着:“坐着是舒服,但像被关在笼子里,也没个人说话,我想跟你们骑马。”
  “那不行。”卢湛一口回绝,“大人此次去扬州是代天巡狩,不能像上回那般随意。”
  桃儿懵懵地看他,裴晏这官名字特别长,她听了几回都没记住。卢湛想了想,又道:“反正就是比之前的官大了,得有排场。”
  “但我看阿爷好像不太高兴。”
  卢湛不以为意:“大人是这样的,可能就是不爱出门吧,上回不就一路板着个脸嘛。”
  桃儿左右张望,抿笑着凑到他耳边:“但李大哥他们都说那是因为当了活王八给气的。”
  温热地鼻息落在脸上,像沾了火星子,烫得酥麻,卢湛垂眸笑说也对,那回去寻阳他就高兴得很。
  穆弘方便回来看见卢湛和桃儿凑在一块咬耳朵,冷眼啐了一口唾沫。
  他堂叔自先帝在位时便任太尉一职,又掌虎贲军,在朝中举足轻重,向来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只可惜,堂叔年事已高,膝下儿孙又都不成器,已由不得他再如当年那般作壁上观。
  天子准了怀王领兵回京,太子如虎添翼,近来频频借益州战事染指堂叔手头的虎贲军。堂叔也早就有意向太子示好,让他多与裴晏打好交道。
  但裴晏整日一副生人勿进的臭脸就算了,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女儿也对他爱答不理的。还有卢湛,因为秦攸那下贱玩意与他吵过几回,平日见面就翻白眼。
  这些南蛮子,一个个的都不识抬举。
  偏生太子给他们脸。
  此行扬州,连秦攸都升做了长水校尉负责招安,他却还要跟在这儿遭人冷脸。
  什么选贤任能不计出身,都是狗屁。他元氏就是皇帝做得太久,忘了自己是跟谁一起从戈壁草原上爬出来的了!
  这样的人如登大宝,他们这些旧勋贵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他想着想着出了神,桃儿和卢湛聊得开心,笑着抬头正巧与他四目相对,立马敛容悻悻缩起来。
  接官亭内,会稽郡守张康来回踱步,嘴里絮絮叨叨。
  旁人都嫌他聒噪,但碍于情面不便开口,只若有似无地觑看顾廉。
  顾廉抿了口茶:“玄伯,你且安心坐着,一个后生罢了,何至于此。”
  张康跨步坐下,举杯如饮酒,一口咽下去,抬眉冷笑:“一个后生,在江州闹得你好妹夫丢了官休了妻都还恨不得跟他穿一条裤子!”
  顾廉眯着眼,一脸澹然。
  “勉之心气高,玄静性子也倔,分开些日子淡一淡也好。什么休妻,我可没见着,莫要胡言。”
  “好好好,你的家事,我不多说。但我就把话撂这儿,这裴小儿跟那东宫的狼崽子一样,绝非善类!你看他面上说着和裴中书崔司徒不合,给他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堂舅攀亲的功夫可比我们山阴最好的牙婆都厉害。”
  张康脾气冲,话一出口便像炮仗点了火,顺线往上烧,摁都摁不住。
  “崔显之也是个老狐狸,这么多年不显山不露水,三十好几当上范阳赘婿,翻脸就不认人了!当初他是怎么腆着脸巴结你的?我早就说了吧,东宫只要拿下江州,下一步,定是要拿我们开刀!你看元晖就知道躲在钱唐不露面,让我们来当马前卒,收钱享福的时候他怎么不这么客气?”
  枯等了快一个时辰,顾廉也有些烦。
  他沉了声睨着张康:“你这嘴若是闲不住,这会就赶紧去新桥旁的茶舍讲话本去,就从你那好侄女的风流账讲起,挣个满堂彩,讲舒坦了再回来,兴许还能赶上喝口晚酒。”
  张康被戳到痛处,顿时哑了火。
  “我这不是心里烦嘛。三品的太子詹事兼六品的度支曹郎中,分明就是盯着盐账来的。”
  “那你就更该管管令姿,让她和她那帮青衣道近来都消停些,莫给人捉了把柄。”
  张康蹙眉,抬眼觑看一旁闷不吭声的孙长史,对方立马心神领回,带着其余人退出去说四下走走赏观春色。
  待人走后,张康凑近了压低声:“听说那裴晏颇有些油盐不进,若是谈不拢,不如……”
  他手一横,在咽喉处比划了一下。
  顾廉摇头道:“你当人家随行那数千精兵是摆着看的?人死在扬州,你我脱得了干系?”
  张康啧了声:“我又没说在建康动手。他来查盐账,自然要去盐场,不如就趁着招安的由头,将那厮引去定海……”
  他嘴角扬起:“上了船出了海,可就不是他北朝兵的天下了。那秦校尉折了上官性命,吴王正好自然顺理成章接管他的兵马,一石二鸟啊。”
  顾廉抿茶不语,张康有些急了,上手推搡。
  “你倒是给个准话。”
  茶汤泼在衣袖上,顾廉白了他一眼。
  “这的确是个好机会。”
  顾廉掸去水珠:“天子身子不好,又碍于旧情,对宗室封地都睁只眼闭只眼,但东宫野心勃勃,元晖远不如他父亲精干,早晚挡不住新君的手。我们与其层层上供,何不直达天听呢?”
  “你先前不是属意梁王吗?”
  顾廉抿唇笑之,双眸露着精光。
  “先前不知内情,如今看来,只要怀王还在,东宫之位就动不了。”
  张康一急,拽着顾廉的衣袖:“什么内情?你又有事情瞒着我!”
  顾廉用力挣脱,心疼地看着那被扯勾线的银丝锦缎,忍不住骂道:“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别整天像个妇道人家,疑神疑鬼。”
  分明就是心虚。
  张康还想追问,孙长史快步回来,气喘吁吁地说人到了。
  秦攸下马相迎,众人礼毕,顾廉微仰头,笑容可掬:“裴詹事呢?”
  秦攸面有难色,揖礼道:“裴詹事舟车劳顿,有些水土不服,他让末将转告使君,不必设宴招待,他已轻车简行进城自行安顿,待身子好些再登门拜访。”
  张康没忍住轻哼一声,眉梢微挑笑觑顾廉,无声取笑说你看得上人家,人家可不买你的账。
  顾廉回一眼警告张康,面色不改,转而朝秦攸抛枝,说吴王在钱唐抽不开身,特意嘱咐让其好生招待。裴晏无福消受,那便当作给将士们接风洗尘,手一挥,让人去前方营中恭请所有参将以上将领赴宴。
  秦攸不便推脱,只得应允。
  艳阳高照,河面上泛着金光。
  水土不服的裴詹事起早换过素衣,领着桃儿和卢湛出了门。
  驿馆里随行卫队昨夜都去赴宴了,一个个喝得七倒八歪地回来。卢湛左右搀扶,忙到三更才睡下。
  “怎么就你一个人?穆弘也喝多了?”裴晏顺口问道。
  卢湛翻了个白眼:“那家伙散了酒宴就跟李景戎去秦淮河畔听曲了,这会儿怕是还趴在娘子身上呢。”
  “李景戎?”裴晏一顿,“他不是被……”
  话到一半才想起桃儿还跟在后头,又咽了回去。
  卢湛会意道:“那就不知道了,他如今任司盐都尉,听说是张郡守举任的孝廉贤士。”
  裴晏垂眸闷了会儿,摇着头笑,未再多问。
  三人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挑了间人最多的食肆。
  裴晏点了两份汤饼,东西端上来,他拿竹箸在卢湛那碗夹了一小口,便转身与一旁的食客攀谈。卢湛一边暗骂裴晏抠门,一边飞快地吃完自己那份。
  吃喝拉撒问了个遍,裴晏才回身敲了敲卢湛的碗:“吃饱了吗?”
  卢湛勉强地扯扯嘴角,违心道:“饱了。”
  “可你脸上分明在骂我抠门。”裴晏顺手敲他的头,“走,换一处吃。”
  卢湛跟在裴晏身后,听他问桃儿还想吃什么,桃儿左顾右盼,指了指街对角的茶铺。
  进铺子又按方才的流程再来一遭,两三个茶果卢湛和桃儿分着吃,足足添了三回水,裴晏才与一旁的人聊够了。
  他们巳时出来的,一路走,一路吃,几近申时,卢湛已是一口都咽不下了。
  他这才想明白裴晏为何到每处都只抿一两口。桃儿也早就吃撑,又走了这许久,说有些累。
  裴晏便在街角找了个没人的茶棚,要了三碗水,坐着歇会儿,心里回想着方才听来的那些市井闲话。
  扬州富庶,肥了上下官员,百姓的日子也没有太难过,吏治还算清明,总的来说,只要不打仗,便出不了大乱子。
  他此行只是辅佐秦攸招安的添头,反正他上回在江州也已经得罪了顾廉的兄长和妹妹,元琅让他在和籴检户的民政上多挑些毛病,顺带摸摸扬州的底。
  “你就当是散心。”
  元琅虽是这么说,但又给了他一道密令,见令如见太子亲临,可调秦攸带来这所有羽林军。
  他本是心软,却在拿到令时不免心神一晃。
  元琅真如自己所说那般相信他吗?
  若是,当初在江州,秦攸为何领了他不知情的密令。
  元琅说是不想他为难,那此行,是否也有怕他为难而瞒着他的事?
  桃儿撑着脸听远处茶舍里头说书,边听边笑。
  卢湛不太听得明白扬州口音,凑问道:“这是在说什么?”
  “说青娘娘得弥陀点化,受命于天,在海上救苦救难的故事。”桃儿答道,江州毗邻扬州,往来行商诸多口音夹杂,她大致都能听懂。
  卢湛挠头:“青娘娘是个什么东西?”
  一旁店家赶忙打断卢湛:“客人可不要乱讲话,让那些青衣道听见了,得闹的。”
  裴晏方才也听人提过这名字,没顾上打听,遂摸出几枚钱,顺口问道:“这青衣道是何人?”
  店家收了钱,笑道:“客人是外地来的?这扬州啊,拜观音道祖的有,信后土拜龙王的也不少,但走船出海,瞬息万变,谁能保佑咱们,谁家香火就旺。建康这一带,便是信青娘娘的多,连那些衙门里贵人也信的。”
  桃儿附和道:“江夏那些跑船的,也有人拜青娘娘的,说是特别灵。”
  卢湛不以为然:“怎么可能,人人都求发大财,难道人人都灵?”
  店家笑着抹去手上的汗:“只要信青娘娘,纳捐几斗米,去香簿上挂上名,逢年过节便能在指定的道观领些米盐,虽吃不饱,但也饿不死。去年水患后发了瘟疫,不少流民逃到扬州,在江州千金难求的药材,三玄观里人人有份,这还不叫灵?庙里那些老和尚敲一辈子木鱼,菩萨可曾赏过一粒米?”
  卢湛被问得哑口无言,裴晏在一旁笑道:“听来确实有些神通,这青娘娘在哪儿拜啊?我也去挂个名,回头山货生意若不好做,也有口饭吃,不至于卖儿卖女。”
  裴晏今日出来,每到一处食肆,给自己编的话本都不一样,一会儿是卖茶饼的,一会儿是贩丝绢的,这会儿又成卖山货的了。
  “客人顺着河走,过了青溪桥,人最多的那处便是三玄观了。”
  “多谢店家。”
  裴晏朝他这待沽的一儿一女使了个眼色,三人起身往道观去。
  刚走出没多远,桃儿忽地顿住脚步,回身踮着脚张望。
  卢湛回头问她:“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七叔了。”
  卢湛高她一个半头,顺着桃儿指的方向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没有啊……你是不是看错了?”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