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生气,他勒她腰的力度有些重,饶初柳揉了揉自己的腰,刚转过身,就见邬崖川似乎是防备着她再突然坐在他腿上,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弓,手肘支在桌上,侧身背对着她整理了下褶皱的袍摆。
“海心城里有一座澜卷洞,十万年前海妖袭击月琅时灭了不少小宗门,将他们的功法秘籍都搬回了海里,后来星衍宗、琴镜阁等势力反击夺回了大部分,但剩余的都被放进了澜卷洞。”
海心城是迷渊之海中唯一位置明确的地方,存在于海底,是海妖们的聚集地。
澜卷洞是海心城中最大的书楼,里面大部分书都是从月琅洲抢回来的,小部分才是海妖的一些公开著作。海妖想进去看书很容易,只要交钱即可,人类却得完成一项海心城委托的任务,拿到暂住凭证,才能有进内城入澜卷洞的资格。
又介绍了下海心城的大致情况,邬崖川才淡淡瞥了她一眼,“虽然里面没什么高阶功法,甚至连中阶都没几本,但像长生诀这种的基础功法却不在少数,还有不少黄级武技。”
这家伙显然还有些不高兴,饶初柳见好就收,重新坐回他对面,“什么样的任务?”
邬崖川道:“我去那时,海心城凭证司的管事是青虹蛇族的,青虹蛇族的特产是龙血珊瑚珠,因而它让我上交三颗三百年的龙血珊瑚珠。”
饶初柳秒懂,“一颗多少灵石?”
邬崖川道:“十万。”
三十万?!
饶初柳双眼发直,最便宜的长生诀五百灵石,其他市面能买到的基础功法贵的几千,便宜的也就一千上下,三十万灵石够她买二三百本了!
她喃喃道:“这澜卷洞我是非去不可吗?”
“若只是为了进澜卷洞的资格,那确实不值。”邬崖川视线扫过饶初柳空荡荡的十指,抬杯遮住唇角的笑意,“不过许多灵物只有内城才有,且作为凭证的冥龙珠泪本身便是进入极海秘境的信物。”
那倒是也没那么亏了。
虽然极海秘境这种稳定存在的秘境里好东西早被采走了,但她对自己的薅羊毛能力有信心,或者就把这当做模拟训练倒也不算亏,“秘境有时间限制吗?”
“三个月。”
饶初柳一拍手掌,“那就去!”
“如此甚好。”邬崖川弯了弯唇,看着她的眼神满是赞赏,温声道:“我会画张详细的地图跟介绍给你,等去完独鉴台,你再次出海时,就不必再重新收集讯息了。”
饶初柳笑容僵在了脸上。
占便宜的报复居然来得这么快吗?!
第48章 不甘一更
在骨气跟交易之间,饶初柳选择了耍赖。
她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说好话,死缠烂打了邬崖川一旬,就差没捏肩捶背了,才吓得对方勉强同意了陪她去海心城。
但邬崖川也提出了一项要求:不经过他同意,不许再对他动手动脚。
通过那一次,饶初柳就试探出邬崖川对她仍无男女之情,于是也没歪缠,爽快答应。
至少在到海心城之前,她没打算再跟邬崖川有任何肢体接触。
不过邬崖川显然不适应她这阵子的老实,好几次她靠近时,他视线都不自觉往她手上扫,大概提防着她突然袭击。
饶初柳假装没察觉,央着邬崖川从天道商行帮自己买易容法器的炼制方法。
在她学习这方面,邬崖川向
来帮得痛快,从不拿乔,很快就拿出一只巴掌大小的乳白色印鉴,背面镂刻清池月宫,下刻四个极为复杂又美观的符文,覆着一股玄之又玄的韵律。
跟虞锦玥托她转交给庄云山的外观相似,符文却不完全一样。
“这是古仙文,天运恒昌。”邬崖川边解释着,边往印鉴中注入灵力,饶初柳聚精会神盯着他的手,也不知他是怎么操作的,印鉴忽然从中间裂开,一份玉简掉了出来。
邬崖川又从储物戒中拿出另一份玉简,两份玉简一起递给饶初柳,“澜卷洞内的书大部分都是古仙文,你不如早学一下。”
如今的玉简多是神识接收,但锁灵玉制作的玉简虽能保存内容,但若不及时注入灵力保养,内容早晚会消散,倒不如刻字那些长久,这点饶初柳也是知道的。
她问清楚炼制方法需要的灵石,犹豫了下,取出虞锦玥给的黄色锦盒,跟灵石一并推给邬崖川,“虞真人死前曾托我将此物交给玄穹道尊,靠我还不知道哪年才有机会见到玄穹道尊,不如崖川你回去后帮我转交吧!”
邬崖川面上毫无意外,收起灵石,却把锦盒推回去,“小师姑虽未死在我手中,亦不远矣,庄师叔祖即便惦念恐怕也不愿多问我两句。倒不如你亲自送过去,与他老人家说说小师姑离世前的情形,也算宽慰。”
饶初柳刚松了口气,闻言就是一怔,“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玄穹道尊应该常年在星衍宗闭关不出吧?”
邬崖川颔首。
“那……”饶初柳心头有些微妙,踌躇片刻,道:“你是打算带我回去?”
“送你去独鉴台后,我需要去安和城办件事,然后回宗一次,你若急着送还庄师叔祖,便同我一起回去。”邬崖川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看得清楚,腰背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距离,笑得如沐春风,“若是你不急,便等我下次回宗,你我是友人,这个忙我总要帮你的。”
倒是也该顺路确认下沈棠的近况。
虽有些意动,饶初柳还是下意识戒备,挑眉看着他,暧昧道:“你想带我回去啊?”
“确实如此。”听着饶初柳的试探,邬崖川弯唇,笑得纯良而真挚,“庄师叔祖最是惜才,又爱护晚辈,你得了小师姑的传承,算是他半个徒孙,能得他指教几句,你收获也不算小。”
饶初柳恍然,心里的疑窦散了,感慨道:“论惜才,我认识的人里,没人能比上你。”
对外人都这样悉心栽培,更别说同门。
邬崖川面色不变,掩在身后的手指却蜷了蜷。
“不过还是算了。”饶初柳还是没把黄色锦盒收起来,诚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很信任邬崖川的人品,但邬崖川是邬崖川,星衍宗是星衍宗,她先前不愿上飞舟,难道现在就愿意去星衍宗?
图庄云山那几句指点,她还不如混进横天街去拿回沈自捷的传承,“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一个合欢宗弟子,在你们名门正派的地盘行走到底别扭,还是请你帮我转交吧。”
十年之期,还剩九年三个月,也不知道司宫誉什么时候才能清醒点。
“好。”邬崖川这次并未再劝,直接将锦盒收回了储物戒中,一如既往的体贴不多言。
真是好人啊!
饶初柳朝他粲然一笑,眸光暖融,带着难以忽视的信赖。
邬崖川回以一笑,看着她抱着两份玉简迫不及待跑进了书房,脸上的笑意一寸寸消散,眸中的寒光冻结了整张脸。
信赖?朋友?
他自嘲一笑,目光沉沉盯着紧闭的房门,呢喃道:“阿初,你还真是,做什么都能进步呢。”
饶初柳进入书房后第一件事就是画出邬崖川的颅骨形状,先前她调戏邬崖川不光是为了试探他对她的想法,也是为了给他根据骨相再制作一张易容。
麻黑那张脸也就是因为让人不忍多看,才勉强摆脱嫌疑,否则即便邬崖川收敛了气质,明眼人也都能看出违和感。
画完草图后,她又跑去炼器房开始炼制,用了五天成功炼成后,第一时间就敲开了邬崖川的门,塞进他手里,“试试!”
邬崖川看着饶初柳期待的表情,淡淡应声,启动了法器,顷刻间,他面部皮肤上似乎覆上一层轻薄的水雾,他意外抬眸,正对上水镜中那张清秀沉稳的脸。
他心中一跳,声音中带了些不敢置信,“你要炼制方法是为我?”
“不然还能是为我自己吗?”饶初柳奇怪地瞥他一眼,千幻虽然易主就会自毁,但像星衍宗这种大宗门应该都知道合欢宗有这种易容灵器才对。
她退后两步,上上下下打量着邬崖川,满意点头,“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你是易容了。”
邬崖川凝视着水镜中的脸,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眼底暗涌着的不甘跟愤怒,缩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攥紧,这一瞬间,他发自内心的憎恨起饶初柳脸上的笑意。
她怎么就能笑得这么轻松?
说做朋友的是她,将他利用得彻底、却无一丝信任的也是她;张口闭口说喜欢的是她,可凭什么逐渐滑入泥沼深渊想爬却爬不出去的却是他?
当然,他从头至尾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她在骗他,上钩是他愚蠢,沉沦是他自制力不够,这些都不能怪她。
可她要利用就利用个彻底,利用到他护送完她这一程,他也能彻底死心,可她怎么能在他认清事实后,还要乱他心湖!
邬崖川沉默许久,忽然笑道:“其实我也不必易容。”
“不易容,难道你以为海妖也会顾忌你的身份吗?”饶初柳不明白邬崖川为何忽然就不高兴了,她认真观察着他新鲜出炉的假面,确定服服帖帖并无任何磨损他皮肤的疏漏后,才略略放心。
她耐心解释道:“何况你身边还有我这么个大麻烦,你身份隐藏越好,就越安全。”
“但不易容,能认出我的总有顾虑,易了容,便是死也冤枉。”邬崖川并不是喜怒形于色的人,哪怕心中已经沉郁至极,也只是眸光闪烁了下,甚至脸上还一如既往挂着笑意。
他背对着饶初柳倒了一杯茶,刻意停顿三息,才转身递给她,“况且,我以为你更愿意我以本来面目见人。”
饶初柳手一顿,但紧接着就端起茶杯毫不犹豫一饮而尽,才冷淡地朝邬崖川亮了亮杯底,“这话可真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说罢,她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扭头就走。
这反应完全超出邬崖川的预料,在饶初柳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下意识伸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脱口而出:“抱歉。”
饶初柳知道这会儿最好顺杆下,并解释自己对他的情义,但那瞬间被泼了一头冷水的凉意此刻还残余在心底,让她难以控制地发出一声冷笑,“不用道歉,你又没说错什么,我不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吗?”
实际上,邬崖川这句质疑还是太温和了。
哪怕邬崖川登上法船,愿意为她保驾护航那一刻,饶初柳心里仍旧在算计。
正邪两方虽一直摩擦不断,但真想打起来其实两边都不愿,若是正道魁首跟邪道少主因为抢一个女人发生冲突,最大可能是两方的长辈都勒令他们放弃她,有许师姑祖庇佑,她保命是没问题的。
这样一来,她是不能采补邬崖川,可司宫誉也不再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利斯之剑,正邪两道这一代最杰出的两人都爱慕的女子这一头衔还能迅速让她声名远扬。
合欢宗弟子一旦有了名望,再猎艳时,比现在不知容易了多少!
但……邬崖川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做不到不去考虑他的处境。
采补邬崖川元阳的想法饶初柳仍未动摇,但至少这个易容法器,她没掺杂一丁点利用。
只是一棵扎根在阴谋里、用谎言浇灌长大的树,在看透它的人眼里,偶尔愿意给人遮荫的树叶都是带着恶意的。
可再是知道邬崖川没错,不知为何,饶初柳心口的委屈跟懊恼仍是丝丝缕缕的翻涌上来,她用力掰着他的手,想要离开,但攥在她手腕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力一拽。
饶初柳猝不及防跌倒在青年坚硬的胸膛上,然后被他抱了个满怀。
邬崖川抱紧了他的小恩人,心尖上泛起一点甜,眸中是难以掩饰的惊喜,“我错了,不该曲解你的好意。”
如果不是真的信任他,以她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对他耍小性子!
饶初柳任由邬崖川抱着,却没吭声,她从不曾在感觉委屈后发泄出来,也不知道发泄后没被回馈恶意却被哄该作何反应。
邬崖川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茫然,方才的惊喜霎时转为酸涩。
他弯腰揽着她腿弯往后一坐,饶初柳就稳稳当当坐在他腿上,整个人被他圈在了怀里,“阿初,不开心就罚我。”
啊……这是不是,太暧昧了?
饶初柳不确定地抬头看他,正对上邬崖川怜惜的目光,两人挨得太近,他身上淡雅的香气跟湿热的吐息柔和到感觉不出丝毫攻击性,却绵长又密不透风地包围了她。
饶初柳视线不自觉落在邬崖川的唇上,似是被看得有些别扭,他嘴唇抿紧了些,腰背也略往后撤,“阿初……”
饶初柳猛地凑过去,但显然邬崖川反应比她更快,迅速后仰躲过她这一吻,饶初柳勾唇一笑,顺势按住他肩膀,借着他后仰的力道把他压在了榻上,再次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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