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起邬崖川的叮嘱,饶初柳便特意找到颜芷询问最近的局势。
颜芷并不瞒她,“挺乱的,再过一旬便是竞龙节,最近外城闹得很厉害,青白黑三族的龙每天都要打上一架,依附他们的海妖群也时不时就能为了一点小事吵起来,来海心城玩的修士都现在都待在客栈里,没多少人出去。”
“还有擎天宗跟星衍宗。”颜芷瞥了饶初柳一眼,意味深长道:“听说邬崖川也来了海心城,擎天宗的陆掌座派人截杀他,反而中了星衍宗的套,派出去的修士全被杀了,光邬崖川就杀了两个元婴跟数十金丹。”
饶初柳脱口而出,“他没受伤吧?”
“你那位三哥真可怜。”颜芷唏嘘地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顿时更暧昧了,也没卖关子,“全身而退。”
饶初柳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那内城呢?”
“内城没什么事。”颜芷道:“青崎下了城主令,任何争斗不许波及内城,白锦跟玄喜也约束了手下的海妖。”
那去澜卷洞应该也没有问题了。
饶初柳下了决定,却没有立刻出发,犹豫片刻,她问:“师姐,星衍宗的据点在哪?”
颜芷眼睛唰的亮了,“我带你去!”
星衍宗的据点距离忆心楼其实不远,颜芷兴致勃勃拉着饶初柳过去,轻车熟路地跳上了柱子,三两下就爬到了柱子顶端,朝饶初柳招了招手。
饶初柳运起轻身诀,踩着柱子借力也跃了上去。
柱子顶端平坦广阔,起码站她们两个姑娘绰绰有余,颜芷指了指一栋红白相间的庄园,墙面上还刻着星衍宗仿佛星轨图般的深蓝色宗徽,“看,那就是了。”
饶初柳一眼就瞧见了正与同门切磋的邬崖川,他今日一身修身白袍,一杆银枪游刃有余地挑开众弟子的围攻,凌厉的枪势逼得众人不敢近身,身形灵活敏捷,一看就知道确实没受什么伤。
“师姐,走吧。”她拍拍颜芷的胳膊。
“……你看一眼就走了?”颜芷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就变得同情起来。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气沉丹田,大喊:“邬——”
这一声撼海震天,邬崖川眸光锐利地抬头看来,与他交战的星衍宗弟子也纷纷抬头左顾右盼搜寻声音的来源,一时间连周围的院子里都有人探头看是什么动静。
然而,他们并没发现什么。
几乎在颜芷出声的瞬间,饶初柳就已经严严实实捂住了颜芷的嘴,同时往两人身上各拍了张隐身符,抱着她从柱子顶端一跃而下,朝街外一路狂奔。
邬崖川视线扫过柱子与下方连接处的银线波纹,微微蹙眉。
想起某件事,他便开口让没吃到瓜正有些失望的同门们继续练功,自己则去找到了驻地长老汪寒令辞行。
汪寒令没什么当长辈的矜持,自从邬崖川来了,便毫不犹豫将驻地的所有权利都给了他,这会儿见他辞行,还有些不舍,但转瞬就笑了起来,促狭道:“去找你未来的小道侣?”
邬崖川也笑了,大大方方承认道:“是。”
汪寒令又问:“她是合欢宗的?”
邬崖川依旧坦荡点头。
汪寒令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顿时有些古怪,“掌门师兄知道吗?”
邬崖川想起了风行建当初那句“合欢宗女修没有心”,不由正色起来:“师父似乎不怎么看好我们,师叔,您可知原因?”
虽然无意窥探长辈隐私,但他总要在合籍之前解决了所有问题,不能让她受委屈。
邬崖川这次帮了汪寒令大忙,他也不吝啬告知真相,省得他无意间戳了风行建伤疤。
“你们这一辈弟子中,跟你师父当年最像的其实是荆南,只不过荆南有你压着狂不起来,但风行建就不一样了。”
说起这个,汪寒令面上还有些怨念,“当初前掌门跟太上长老们看上的掌门首徒其实是凌师兄,但你师父不同意,他提着巨剑就把凌师兄打翻在地,直接冲着长老们叫嚣,大师兄之位他要定了,想越过他给其他师弟师妹,可以,只要打得过他,否则他定天天挑战,打得那人颜面无存。”
他们那一代的星衍宗弟子也是有血性的,看不得风行建那么嚣张,便都纷纷挑战他,结果便是全都被他挑翻。
风行建不是窝里横,是走哪横哪,同代弟子中稍微有点名气的都被他打过,众人便暗中给他起了个诨号“狂风巨剑”。
嗯,剑字重音。
眼见着星衍宗这一代弟子没人能压得住风行建,前掌门跟长老们即便觉得他性格不适合,还是捏着鼻子将首徒之位给了他,风行建从那时便更狂了,提着巨剑到处挑战前辈。
谁知有一次挑战前辈时,误伤到了一位女子,从此,风行建就遇到了他人生中的劫。
邬崖川了然,“那女子是合欢宗的?”
汪寒令笑得幸灾乐祸,“合欢宗当代掌门,谢云烟。”
风行建那时不知谢云烟是合欢宗掌门,他狂归狂,却并非不讲理,谢云烟那时正在修炼,被他一剑破开闭关的山洞,不但受了重伤,还遭受反噬之苦,风行建掏出所有灵药都治不好她,也只得带她去找医修。
为了出气,谢云烟一路上不停折腾风行建,一会儿让他去摘个灵果,一会儿让他背着她走路,风行建自然也没少跟她吵架,但一吵架谢云烟就哭,他被哭的没办法,也只能尽数照做。
相处时间久了,风行建渐渐就对谢云烟生出了情愫,决定把她医好后就告白。
但俗话说得好,造的孽早晚是要还的。
普通医修治不好谢云烟的反噬,而出名些的医修基本都被风行建打过,根本不愿帮他,风行建只得到处求人,才终于有人松口,却要求他从宗门前的石阶上一步一叩首,跪着走到宗门。
“我师父跪了?”邬崖川眉头微拧,没谁比他更了解风行建当初的处境,他是掌门首徒,未来星衍宗的掌门,在外行走也代表着星衍宗的颜面,这一跪不光将星衍宗的面子丢光了,自己也没脸再做首徒了。
汪寒令摇头,“谢云烟没让他跪。”
谢云烟当时就把神情麻木、身体缓缓下沉的风行建拽起来了,挡在他身前竖起三根手指做立誓状,冷冷睨着站在上方的医修,寒声道:“你不想医我可以拒绝,如此羞辱人是要与我们结下死仇么!”
她手臂举过头顶,言语里的气势一句比一句更盛,“今日我把话撂这儿,你现在医也得医,不医也得医,若把我治好,我们还记你一个人情,但若你不医,来日便是风行建不报复,我也必杀你!”
医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
“当然,你可以做小动作,也可以现在就杀了我。”谢云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但我必须提醒你,我临死之前会立下天道誓言诅咒你,而我身后这个傻子现在可能会恪守正道原则,可只要我一死,你必死无疑!”
不必汪寒令再说,邬崖川也知道,师父当时必然更爱慕谢掌门了,“那如今为何?”
汪寒令道:“当初的合欢宗可不是如今这样。”
合欢宗的事邬崖川在修真通史上见过。
千年前合欢宗还是个彻彻底底的邪道宗门,门内弟子鱼龙混杂,掳掠修士做炉鼎的合欢宗邪修比比皆是,当时一名被抓去做炉鼎的散修花婠心攀上了当初的合欢宗掌门,不但自己在合欢宗混的风生水起,还保下了两个被抓回合欢宗养着的小女孩,收她们为徒。
她这两个徒弟便是上一代的合欢宗掌门师冰清跟如今威名赫赫的煦华道尊许嬅光。
两人在花婠心庇护下长大,师冰清资质奇高,短短几十年就成长到了令当初的合欢宗掌门都忌惮的程度,在掌门对她出手后成功反杀,并且从此大开杀戒,将宗门内所有为非作歹的弟子尽数灭杀,留下的全是采补时你情我愿的弟子。
一时间,合欢宗的修士骤减九成九,有一些在外的原合欢宗修士想要夺回合欢宗,而其他邪宗也觊觎原本属于合欢宗的灵脉跟秘境,两方集结起来对合欢宗下手。
花婠心不敌当场道陨,师冰清燃烧寿命使出禁术也没能救下师父,而这么一折腾,自己也没多少年可活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合欢宗必定会化作历史尘埃时,许嬅光带着道侣们赶回了归望山,强势击杀了山上的所有敌人,抢回花婠心的遗体,并带着道侣们留在归望山守了岌岌可危的合欢宗三百年。
从那时起,除了许嬅光依旧活跃着追杀漏网
之鱼外,合欢宗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沉寂的。
直到谢云烟横空出世。
提起谢云烟的时候,汪寒令语气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恶感,相反,他眼神十分钦佩,“两人情浓之际,谢云烟察觉自己的身份可能被人发现了,当即诱使你师父立下天道誓言,只要他活在这世上一天,就要极力约束正道弟子,不能无故伤害她的家人。”
家人,自然包括门下弟子。
邬崖川一想就明白了谢云烟盯上自家师父的原因,毕竟许嬅光裙下之臣中即便也有正道出身,也没在各自宗门中有多重的话语权,威慑别人靠得都是自身的实力而非势力。
这点或许足以压制绝大多数的邪修,但正道各宗同气连枝,即便对许嬅光本人客客气气,也不会对合欢宗弟子多容情。
谢云烟出身合欢宗,自己再怎么强势也做不到让正道修士给合欢宗弟子留下成长的空间,但显然风行建可以。
邬崖川想到饶初柳,对谢云烟也生出了些感激,“师父恨谢掌门骗他?”
“他恨人家骗他都不肯。”汪寒令啧了一声,“当初知道谢云烟的身份后,他自己纠结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要跟人家结为道侣,但谢云烟肩上扛着合欢宗,哪敢把未来压在他身上?”
师冰清跟许嬅光这对师姐妹把曾经合欢宗的高阶修士几乎都杀光了,留下那些基本也都不怎么回合欢宗,当时师冰清已经道陨,能庇佑合欢宗的只有许嬅光跟她的道侣们,但他们终究不是合欢宗的人。
作为掌门,在师姐妹兄弟都没成长起来的时候,谢云烟没有任性的权利,因而她不但拒绝跟风行建合籍,为了尽快提升实力,还采补了不少男修,两人就此情绝。
“合欢宗的女修虽然纵情风月,可不管是许嬅光、谢云烟这等有名望的,还是普通的女弟子,我就没听说过一个痴情人。”汪寒令唏嘘地拍了拍邬崖川的肩,没说什么规劝的话,但提点之意溢于言表。
他本以为邬崖川又会像以往那样恭敬听着,不会发表什么意见,没想到面前这个一向稳重的师侄坚定道:“多谢师叔关心,但弟子以为,我与师父的情况不同。”
汪寒令被反驳也没生气,只是好整以暇道:“那你说说,哪里不同?”
“师父跟谢掌门同为一宗之首,身上都扛着责任,做事注定不能先为自己考虑,太多身不由己。”邬崖川道:“但我的阿初不必承担那么多,她想要的,我都给得起。”
即便听汪寒令说了那么多,邬崖川也没有丝毫动摇。
邬崖川比谁都清楚饶初柳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欣赏的那些优点放在感情上却是一把把刺伤他的利剑,他知道她道心坚定,也知道她多疑不安,知道她像谢云烟那样不敢轻易托付,但他也确信,一旦真正进入她心里,定是此生不渝。
他要做的,就是一点点增加在她心里的重量,直到她心甘情愿跟他长相厮守。
第55章 测谎万更
饶初柳感觉十分心累。
原先她觉得颜芷跟宋清瑜一定会很有共同语言,但她错了,阿瑜顶多是冲动了点,行事其实还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颜芷师姐分明跟荆南才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弟!
不过颜芷离谱时是真离谱,但靠谱时也是真靠谱。
得知饶初柳想去澜卷洞,颜芷惦记着上次强吻她的人还没找出来,便跟着她一起来了。
内城里巡逻的海妖城卫比修士跟其他海妖都多,铺子大多都闭着门,只有如宿海拍卖行这等时刻收从秘境里带出来灵物的大商行还在营业,修士们进出拍卖行也步履匆匆,没有一个敢在街上逗留,熟人碰到时也只是打声招呼就各自离开,甚至没有人敢在街上寒暄。
明明是人来人往的街道,此刻却安静到近乎诡异。
饶初柳越看就越觉得不对劲,传音道:“师姐,咱们先回去。”
颜芷是个喜欢热闹的性格,在这种环境里便有些无精打采,闻言晃了晃脑袋醒神,有些疑惑地看了饶初柳,但也没问什么,点了点头,就跟着她一起往回走。
就在两人转身的那一刻,正从旁边经过的一队黑鳞虾妖卫忽然朝两人竖起钳子,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你们要去哪里?”
饶初柳当即握紧了守心,旁边的颜芷悄悄摸上了腰间的长鞭,惊诧地看着他们,“不是,你们一点儿都没听说?”
海心城虽然开放给修士,但也有很多海妖不喜人类,黑鳞虾因着是一道高级灵膳主食材,没少被捉去吃,也因此它们算是讨厌人类的海妖中最严重的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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