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一句歌词,“我们都有一个家——”
“啪——”又是一片叶子糊了上来。
“别看我只是一条龙——”
“啪——”
一连几次都被打断,饶初柳再迟钝也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左右张望却并没发现什么人,便试探道:“这位看不见的道友,你拦着我唱歌做什么?我还想试试能不能飘到天上呢。”
上方忽然响起一声极短促的笑声,“小美人,要是等你唱完,你能不能飘上天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要被你唱去幽冥境了。”
饶初柳抬起头,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身穿绛紫色劲装的俊俏少年,他坐在一朵足有三个蒲团大小的白云上,修长的腿垂在云边一晃一晃,垂到腰腹处的头发被编成了无数小辫子,每根辫子尾端都坠着一片红色的绒毛,看上去倒像是在衣服的收腰处镶嵌了一条毛茸茸的红色腰封。
少年肩上还站着个巴掌大小的小兽,歪着头,跟少年一样,颇感兴趣地打量着她。
小兽毛发很短,颜色雪白,耳朵尖尖,左右两边各垂挂着一颗红色珍珠,饶初柳在侧面隐隐瞥见了它脑后闪电形状的红色晶体,这显然是一只四阶的绒水狸。
饶初柳猜出这人的身份了,擎天宗驻海心城的掌座陆名举之子,陆朗玄。
她微笑拱手,“散修谢意,见过陆前辈。”
少年脸上玩味的笑顿时僵住了,下一瞬,他直接从云朵上跳到了饶初柳身前。
饶初柳警惕地退后拉开距离,他却不依不饶地非要凑到她身前,指着自己的脸不敢置信道:“小美人,你仔细看清楚,你是怎么忍心对着这张英俊的脸叫前辈的。”
饶初柳始终微笑,“前辈说的是。”
“啧!”陆朗玄托着下巴打量她,若有所思道:“我怎么感觉你跟一个人很像呢?”
难道陆朗玄之前也跟邬崖川有过交集?饶初柳这样想着,表情却没什么变化,然后就见他面露恍然,低下头小声问道:“小美人,跟哥哥说说,你是不是白乌鸦的亲闺女?”
饶初柳:“……”
“陆前辈,以邬魁首的年龄,显然还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女儿。”饶初柳颇感无语,就算她现在模仿邬崖川很到位,但不管是妹妹还是情人,都比女儿靠谱吧?
陆朗玄歪了歪头,肩上的绒水狸也跟他一起歪头,“他的年龄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我的年龄就能当你前辈?”
“闻道有先后,您的实力高于我,即便是比我年龄更小,也是担得起这声前辈的。”饶初柳看出来了,此人是真的很在意,她还惦记着找个地方试试能不能传讯出去,无意跟他纠缠,便拱手致歉,“若有冒犯,在下便对……”
她迟疑了一瞬,想着该改成什么,就听陆朗玄提醒道:“陆哥哥。”
饶初柳:“……”
好好一个美少年,说话怎么这么油!
她面不改色道:“在下便对陆兄说一声抱歉,请陆兄多担待,在下还有事在身,便不奉陪了,告辞。”
饶初柳礼貌拱手,转身就走。
陆朗玄却立刻跟了上来,他双臂环胸,倒退着跟饶初柳说话,走路时很像猫,轻盈又不失美感,“小美人,你有什么事,不如说出来让哥哥帮帮你啊?”
饶初柳其实是听说过陆朗玄的,他算半妖,是陆名举跟鲛人女王的孩子,鲛人歌喉美妙,陆朗玄即便只有一半鲛人血脉,声音也极为悦耳,但再好听的声音也架不住主人嘴碎。
“小美人,你别不说话啊,哥哥对这里熟得很,一年十二个月,哥哥九个月都呆在里面,哪里长着什么东西,整个海心城应该没谁比哥哥更清楚了,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全都告诉你啊!”
饶初柳怀疑他之所以会一年在秘境九个月,是因为鲛人女王跟陆名举都受不了他话多。
比起来,宋清瑜跟颜芷话真的不多。
“陆兄。”发觉沉默并不能让陆朗玄自觉离开,饶初柳试图放大招将他劝退,“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唱歌,你还要跟着?”
陆朗玄表情微僵,然后不赞同地盯着她,“好好一个漂亮姑娘,为什么非要唱歌?”
又不是唱给你听!
饶初柳惦记着谢意温柔知性的人设,咽下“好好一个俊俏少年,为什么非要说话”的回怼,淡声道:“听闻极海秘境七大区域各具特色,在下当然想要亲自验证一下。”
“那你恐怕是验证不出来了。”陆朗玄摸了摸鼻子,笑得有些痞气,“不过想验证也不用亲自来,哥哥替你。”
也不等饶初柳拒绝,他已经唱起歌来,不得不说,这人虽然话密,但唱起歌来确实空灵动听,像是大海的低吟,也像是星空的密语,她只感觉略显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就跟着放松下来。
随着歌声一句句响起,陆朗玄脚下也有一丝丝雾气汇聚,逐渐汇聚成了云层,将他托举起来缓缓往上飘去。
白云飘至半人高时,陆朗玄便如刚刚那样垂下腿坐在云边,边唱歌边笑着朝饶初柳伸出了手,“小美人,要不要哥哥带你去秘境最顶端看看风景?”
“多谢好意,但是不必了。”趁陆朗玄坐下,饶初柳朝他笑了笑,倏地往自己身上拍了张瞬移符——这还是从邬崖川给她那个储物戒里找到的,有十几张,都是邬崖川亲自画的。
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小美人就消失了,陆朗玄纳闷地摸摸鼻梁,扭头看向肩膀上的绒水狸,“俊狸,我刚才也没有很凶吧?她怎么吓得直接用了瞬移符跑路?”
饶初柳一走,端正站在陆朗玄肩上的绒水狸也摊开四肢趴在了他肩上,闻言懒洋洋道:“因为,你极骚。”
陆朗玄石化了,半晌,他指着自己,声音颤抖道:“我极骚?”
绒水狸认真点头。
“啊——!”陆朗玄崩溃地发出一声鲛人的尖啸,声音穿透空间,一时间许多在天上飘着的修士身下的云朵坐垫都直接消散,像是下饺子般掉了下来,好在他们都是修士,反应快的当即用了御物术跟轻身诀,反应慢的以及在云上睡觉的也都皮糙肉厚,掉在草丛上也不至于摔死。
直到声音越来越远,远到几乎听不见,饶初柳才切断了灵力,就掉在了软绵绵的草地上。
又得重新判断位置了。
饶初柳叹了口气,拔出一根草塞进嘴里,尝着不苦后,随口道:“我想跟邬崖川合籍。”
话音未落,忽然有一阵罡风刮来,饶初柳手心里的守心倏然变大,狠狠扎进地面,却也抵不住这罡风的攻势,枪尖在草地上划出重重一条长线,就被席卷掉进了忽然出现的沟壑中。
看来这便是龙尾岭了。
饶初柳灰头土脸地从沟壑里跳出来,给自己用了个净尘诀,又吞了颗糖丸补充灵力,在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原本她爬起来的大坑无声无息地变回了原本的平整。
饶初柳倒也不意外,如果不能自我修复,龙尾岭早就处处是坑了。
检查确定周围没人后,她便挑了处不易被人察觉的角落,布下各种阵法防护,才拿出了通讯灵符给颜芷传讯。
不出她意料,即便有御灵通轨阵加持,也完全联系不上。
饶初柳倒也不算失望。
无渊之海跟月琅洲即便距离再远,也还在同一位面,但严格意义上讲是依附在主世界上的次位面,有许多秘境甚至连时间流速都不同。她连瞬移需要的基础空间法则都看不懂,要是创造出来的阵法能穿透界壁,那才真是见鬼。
她正想收起通讯灵符,腰上的传讯玉符却震了震,是邬崖川的讯息。
“你现在在哪里?”
他居然也进来了?
饶初柳心中一暖,刚想回复,但指尖落在传讯玉符上,就顿住了。
不是,龙尾岭是验谎专区,她可不想跟邬崖川玩坦白局啊!
犹豫的两秒,邬崖川的下一条讯息也在传讯玉符上亮起,“知道了,我瞬移过去。”
能不能别这么聪明!
饶初柳心疼到要滴血,但还是毫不犹豫拿出一张瞬移符又拍在了自己身上,秘境范围她虽然能大致推算出来,可谁知道邬崖川现在在哪?保险起见,先跑为敬!
计算着丹田里的灵力空了一半,她切断了灵力供给,就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四妹,好巧。”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
“三哥。”饶初柳干笑着抬头,果然就看到一张与她现在的脸像了五分的清秀面庞。
逃跑能直接掉进想躲的人怀里,不是她黑云罩顶,就是邬崖川给的瞬移符有问题。
这些瞬移符该不会是可以自动锁定目标,只要他跟她之间的距离没超出传送范围,就能自动传送到他身边?!
那他说知道她在哪里,也是诈她用瞬移符?
邬崖川松开饶初柳,上下打量着确定她没受伤后,悬着的心放下,视线落在她脸上,就对上了那双恍惚又略带警惕的眼睛。
他似笑非笑,召出了一面水镜。
饶初柳看清自己眼神的那一刻,多少有点尴尬,但她紧接着便面不改色地挥散了水镜,伸臂抱住邬崖川的腰,试图扯开话题,“三哥,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澜卷洞炸了。”短短的五个字,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却都诡异了起来。
自他们认识以来,青水山,惜子城,樱园岛……似乎每一个共同经历的地方都会被炸,澜卷洞已经是第四个了。
饶初柳干咳一声,松开了邬崖川。
青水山跟惜子城赖给他还算有道理,但樱园岛确确实实是她干的,算算时间,邬崖川应该没来得及进澜卷洞,它就炸了,这也赖不到他头上。
可她认识邬崖川之前,也没发生过这种走哪炸哪的情况啊!
“澜卷洞应该是白锦为了毁灭证据炸掉的。”饶初柳坚决不承认自己有人形炸药包的潜质,她把在澜卷洞听到的那些对话如实转述,才纳闷道:“白锦想把人送去哪里?”
邬崖川也觉得心中微妙,就把自己得到的那些消息也告诉了饶初柳。
白锦跟玄喜的对话,十一阶冥龙尸骨,被大量收购的冥龙珠泪,先前还有人诱惑修士进极海秘境,被炸毁的澜卷洞……无数碎片在饶初柳脑海里逐渐拼凑在了一起。
“三哥,我们现在就出去!”饶初柳心中隐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也不管这次是不是纯亏,当机立断撩开衣袖,准备祛除进秘境时烙印在手臂上的金色泪珠,打算退出秘境。
但显然她不祥的预感成真了,不管用什么方法,金色泪珠始终纹丝不动。
饶初柳愣是被无语笑了,知道的是她只想去澜卷洞看书,事先也打听好了内城没有危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犯天条了,躲着防着却次次把自己送进了危险中心。
她心累地拿出两个蒲团,拉着邬崖川一起坐下,“三哥,连累你了。”
“如果我不愿来,你硬要我来,那才是连累。”邬崖川现在反倒庆幸自己跟进来了,如果他们逃不过这一劫,那么死也要死在一起,“别急,我们还有时间。”
“不管白锦想做什么,炸毁澜卷洞就代表她还没做好撕破脸的准备。”
邬崖川布下隔音结界,逐条跟饶初柳分析,语气始终镇定从容:“青崎如今已经带手下妖卫围住白锦跟玄喜的府邸命她们交出妻妹,而我听闻陆朗玄常年待在秘境里后,便顺便给陆名举与鲛女王鲛璇递了个信儿。同样的道理,如果我十二个时辰后还没带你出去,汪师叔也会以此为由向白锦与玄喜发难。”
这样一来,白锦的行动必会被限制。
饶初柳越听越不对劲,“你早就知道极海秘境可能有问题了?”
“只是防患于未然。”邬崖川定定看着她,“如果早知秘境有问题,我不会让你犯险。”
也是,他在她身上投入那么多,技能没少教,灵石灵物也没少给,她一死就白瞎了。
饶初柳点头,看邬崖川的眼神满是钦佩。
这人真不愧是‘正道’魁首啊,传消息给陆名举不光是联合他与鲛女王一起施压,恐怕还有诱使其派手下当炮灰的想法。
只要陆名举的人没及时带着陆朗玄回去,陆名举必然暴怒威逼白锦跟玄喜,星衍宗便能轻松得到消息,还没有任何损失。
虽然饶初柳觉得,邬崖川出事,恐怕才是星衍宗最大的损失。
她喃喃道:“白锦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先前我以为她没把握打败青崎登上城主之位,所以宁可抽走冥龙骨毁掉海心城。”邬崖川道:“但如果她只想要龙尸,完全没必要将这么多修士引入秘境,我怀疑她想血祭唤醒秘境中冥龙的残魂。”
饶初柳道:“为何要唤醒冥龙残魂?”
邬崖川沉吟道:“据传冥龙生前是白龙,兴许白锦是想要唤醒先祖庇佑白龙族。”
饶初柳可不觉得白锦是那种疯狂崇拜先祖的人,白龙族又不是没有高阶龙,只是都在族地闭关沉眠,她用不着再找个老祖宗压在自己头上。
若她是白锦……
饶初柳倏地坐直,“龙族是不是有什么换根骨的秘法禁术?”
她跟三龙都有过短暂的会面,青崎兴许先前曾努力过,但竞龙节近在咫尺,他忽然恋爱脑发作也就算了,但白锦布局恐怕不是一两年的事,他硬是毫无察觉,能压住两龙估计全靠资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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