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刘琪琪感觉她一副挺恍惚的状态挺不靠谱,更别说本来就是什么细心人,“你有事还是先走吧,现在也没什么事了。”
“没事。”李虹像突然惊醒一样,瞪大了眼,视线在余下几个还没被接走的孩子身上扫了扫,突然说,“我刚来的时候遇到刘院长了,她让你过去找她一下。”
“啊?现在吗?”刘院长和刘琪琪是有点沾亲带故的,但关系挺远的,虽然都在一所学校,但平时也很少会见面,更别说一个院长主动来找她谈事儿了。
“是啊。”李虹语气竟然带着点温和,“那不是你阿姨吗?她就说了是找你,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刘院长是刘琪琪亲戚的事还真没人知道,刘琪琪一时也没怀疑,“那人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就在院长室,你过去就能看到了。”
“行。”说着,刘琪琪就要把另一个女老师叫过来帮忙交接孩子。
“你先去吧,我来看着。”李虹说着还把她手里的孩子接手了,转头催她,“去吧,不要让院长等久了。”
刘琪琪觉得今天的李虹真的很不对劲,态度好,还会主动揽活儿,太稀奇了!
一直走到院长室刘琪琪都没想明白李虹在发什么神经。
私立幼儿园哪怕是场地都堪比一所高中校,从教学楼到院长室足足要走六七分钟。
好不容易到了院长室,刘琪琪一敲门,发现压根没人。
李虹是不是在故意整她,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怕是自己把人想太坏了,刘琪琪又硬着头皮给院长打了个电话。
结果院长语气和蔼的表示了并没有这回事,也没有遇过李虹。
刘琪琪直接无语又气愤,气呼呼的往回走,准备找人算账。
不过是中午一件小摩擦,犯得着这样幼稚的报复她吗?
可刘琪琪没想到是,真正的报复却是一次她承受不起的伤痛。
在面对着质问她“孩子被谁带走”的高大男人,刘琪琪的脑子瞬间“轰隆”一下。
“我…我让李虹…”好像失语了一样,她磕磕巴巴的吐出几个字,“我去,去院长室…我…我不知道。”
无力而失措的,刘琪琪重复道,“我不知道…孩子被谁抱走了…”
陆括这辈子没为谁操过那么多心,陆二芙是第一个。她就像个倒霉体,一切倒霉事都要围着她转,然后让他来兜底。
“查监控,报警。”陆括当机立断。
没有人会想到,一所向来以安全著称的私立幼儿园,在开学第一天,就出现孩子被人带走的重大事件,而且嫌疑人大概率还是校内人员。
幼儿园一方的高度重视让事件经过迅速展现在众人面前——
16点30分左右,多时未见的嫌疑人李虹刷职工卡并进行面部识别后从后门进入幼儿园。
16点33分左右,李虹进入失踪孩子所在班级,并和当时负责与父母交接孩子的职工刘琪琪对话,可确认,嫌疑人有意将刘琪琪哄骗离开,目的是为了接近孩子。
16点35分左右,李虹和被拐儿童陆二芙对话,对话内容无法辨明,随后孩子和嫌疑人一同离开幼儿园。
根据另一名在场女职工表示,李虹当时是直接离开的,之后的孩子都由她亲自交手。
16点40分左右,嫌疑人抱着孩子离开幼儿园。由于当时家长众多,且嫌疑人身着制服,一路畅通。
…
警局里,二度进来的陆括沉默的坐在角落,他的背微曲着,双掌握紧,两膝撑着半身,带着点压抑的颓势。
“陆先生,先吃饭吧。”暗暗观察了许久的小警员拿着饭盒过来,字斟句酌的安慰道,“监控那边在查了,我们外勤的兄弟也已经开车出去了,李虹这人的背调你刚也看了,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惯犯,还没上回那个…”
“咳咳…”旁边的队长闻言,佯装咳了几声,把这个嘴无遮拦的小崽子拖到一边去,低斥,“臭小崽子,你就别提人家伤心事了,这都多倒霉催的,三天两头进派出所,你非得提,怕人家忘记是不是?”
“我错了队长。”小警员识务的道歉,又感慨的啧了声,“但是你说这回小孩儿福气还能这么大吗?”
队长直接一巴掌呼他后脑勺,“滚犊子,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小警员“嗷”一声被踢出去了。
“陆总你别介意…”队长扭头看向一言不发的陆括,坐在他面前,眼神落到他没动的饭盒上,叹了口气,“知道你担心孩子吃不下…”
欲言又止的,队长还是没吭声了。毕竟真出了这事儿,换谁都没心思吃饭。
“队长,刚有人拿着一张纸条给刘琪琪!”一个警员突然冲进来说。
两人顿时都站起来了。
“纸条上向小孩父母,也就是陆总索要五百万现金。这是绑架案啊队长!”
“送纸条的人控制住了吗?”
“是个清洁工,她说是一个女人给钱让她送到刘琪琪手里的。”
“把具体的过程告诉我。”
“好。那名清洁工是在距离幼儿园大约一公里处遇到李虹的,她说李虹当时抱着孩子,就给钱让她送这张纸条到幼儿园,她不识字…”
陆括最后的视线里,一片摇晃的色彩慢慢散成了苍茫的白,一切都瞬间陷入了无声。
…
“醒了?”
陆括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到了坐在病床旁削苹果的陆奎身上。
“看老子做怎么?阑尾炎割错,把你声带割掉了?”陆奎阴阳怪气的嘲讽。
“二芙呢?”历经了一场毫无知觉的手术,陆括的声音跟老烟嗓似的,哑得不行。
陆奎削皮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削,若无其事地说,“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一个小小的阑尾炎能给你痛…”
“二芙呢?”陆括重复道。
他是晕倒,不是失忆。但这一次醒来,却莫名觉得一切都隔得很远,时间上的、空间上的意义的遥远。
他像是被笼罩在一个玻璃罩中,只能很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声音。
连二芙这个名字都显得生疏了许多。
陆奎不作声的把削得不清不楚的苹果直接扔掉,起身去厕所洗了个手。
撑着洗手台,他用湿漉的手用力抹了把双眼,两片青色的眼袋无不清楚的彰显着他的衰色和老态。
他走出厕所时,躺在病床头的陆括正沉默的看着手机,手机里,响着新闻严肃的播报声——
“…根据嫌疑人的口供,被绑儿童在行船途中,因意外落水身亡…”
“你曼姨刚给你买粥去了,你吃…”
“尸体找到了吗?”
“…”陆奎拿纸擦了擦脸上的水,又擦了擦手,“没有。”
没人会料到,他们会选择偷渡,跨过那片肉眼看不到头的大洋。
一条鲸鱼沉进去,都无踪无迹的大海。
“为什么?”
手机屏幕顶突然浮现一条消息,是童装店针对vip客户的推广短信。
陆括记得这家店,二芙一柜子的动物睡衣都来自这一家,能组成一个动物园。
“那个女人有个儿子…毒驾肇事,撞死了人,为了送儿子出国逃逸,绑架勒索。”
“为什么是陆二芙?”
那么点东西哪里值钱了?又娇气又爱哭,惯会撒娇撒痴,博人同情。他从那么小一点把她拉扯大,没人比他清楚她的本性有多顽劣…
因为二芙和她产生过口角。脑海里突然闪过清晰的监控画面,那个女人,怒骂着二芙没有家教。
陆二芙那个说话都口齿不清的小混蛋,只会骂一句“老巫婆”,怎么那么没本事,那惯能气死人的话怎么不说了?
“那个女人…”陆奎牙齿咬得咯咯响。
人性的最善与最恶都集中在这个女人身上,她可以为了儿子担下肇事的罪名,也可以为他下辈子无忧再搭进一条鲜活的生命。
就像那个女人被捉时竭嘶底里的喊着的那样——
“人是我撞死的,孩子是我害死的!你们干吗抓我儿子!凭什么抓我儿子?”
她永远不会悔改。
太阳之下无新事,所有见证者都在用他们的方式为这个转瞬即逝的小生命举行了一场无声的隆重葬礼。
新闻视频底下,万赞的热评被置顶——
晚安宝贝,来世记得做一条小鱼呀~
但生活还是会继续。人们很快、很快会忘记。
第31章 三十一只小人鱼 在海的那边
静谧的浅海, 一处色彩斑斓的珊瑚礁重峦叠嶂似的蔓延开来,暖阳轻抚,沙鸥在透明的水层上喧嚣。
珊瑚礁深处, 一块相较平夷的岩石地, 巨大的紫白色扇贝卡在其中, 蓝尾的人鱼就蜷缩在其中深睡,抱着一团柔软的水蓝色鲛绡。
周身,几颗泛黄的明珠大大小小散乱的搁置着,随着水波微微地摇动。
“小二芙这趟出去可够久了。”不远处,一块卡在珊瑚礁里的“黑岩石”突然出声, 声音苍老。
慢慢地, 一个长脑袋从洞里钻出来, 竟是一只老雌龟,龟壳锃光瓦亮的,融在石头堆里也不违和。
“能不久吗?”深蓝尾的人鱼用尖锐的指甲划开鱼肚皮, 同她温婉的相貌一般, 语气温柔又带着无奈,“上次好不容易让阿巫带回来, 又偷溜走了, 好在赶在成熟期前回来,不然可要遭殃了。”
“就那点小东西哪能越过这片海去?”龟婆婆慢悠悠晃着四肢过来,笑得慈祥, “两回我可都亲眼见阿巫给她送上岸的, 你没瞧见?”
“婆婆,你和阿巫可就惯她吧。”蓝尾人鱼垂下眼去,责嗔她,“真不怕她出什么闪失了。”
“害, 阿珊…”龟婆婆慢慢敛起笑,叹声道,“你早该懂阿巫的意思的。”
“我哪里会懂!”闻言,温柔的人鱼竟有些执拗的撇过头去。
她可永远不会忘记阿司是怎么死去的。都怪那该死的人类!
细数以往,他们人鱼族也是多繁盛的一族啊,就是让人类发现后,才一步步衰弱至此的。
如今更是退无可退,来到这片食物充裕却挤满天敌、随时可能丧命的海域中苟存。
死在人类手中的族人可以说不可胜数,在以前,他们一族对人类是绝无好感,甚至深恶痛绝的。
可近年来,随着族人慢慢化出了双腿,也有人鱼走上了岸。
这血海似的世仇,竟慢慢淡了许多。
二芙妈妈,也就是这深蓝尾的人鱼——珊芙时常为此感到愤怒,但又无可奈何。
哪怕是要付出代价,不少人鱼还是在人类世界中安了家,生了崽崽,生活竟是要比在深海里有一日没一日的猎食生存来得好。
于是族内的雌性开始迅速流失,进而导致本就稀少的雄性人鱼更是寥寥无几。
雄性数量的减少、质量的降低都倒逼着雌性或融入人群,或进入更强大的人鱼族。
笑人鱼族,这个兴盛了不胜世代的人鱼族,竟在短短两三代中迅速走向没落。
可怜到了小二芙这一代,她竟成了唯一一条纯种的笑人鱼。
珊芙朝着自家酣睡的女儿投去心疼的柔软目光。
说真的,她如何会不懂阿巫和婆婆的意思呢。左右不过是要将整个笑人鱼族都迁上岸,从此断了这里的根。
不过,他们的根早已是自处飘零,哪里还找得到出处。
阿巫作为族内唯一的巫师,他自然是要为族人的生存考虑。融入人族,是最为安全的方式。
她也太清楚当前的生存有多困难,天敌的威胁常常令族人惶恐不安。
走,是最好的选择,但她总过不了心里这关,总想起阿司被一张破碎的网困在深渊中。
她的阿司是不该死的,都是为了救那该死的人类。
光想想,珊芙就忍不住落泪。
“阿珊,你知道的,阿司喜欢人类。”龟婆婆知道她又在回忆伤心事,劝慰道,“他是问心无愧的,你这样,他见了会不高兴的。”
其实龟婆婆心里也清楚,阿珊因为阿司的事,心里一直过不去坎。
但阿珊是善良的,所以在看到阿巫将二芙送上岸时,她没吭声,在知道阿巫给二芙试药剂时,也是忍着没制止。
那药剂是族人能不能真正走上岸,过上人类生活的钥匙,她比谁都清楚。
哪怕她深爱着阿司为她留下的小二芙。
她时而善良得大度,却时常又为小情而垂泪埋怨。
“婆婆替族人谢谢你,也谢谢小二芙。”龟婆婆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像珊芙还小那样,“真快啊…你小时候总爱在我壳上睡觉呢…”
龟婆婆像翻开了冗长记忆的片刻尘埃,声音慢慢低缓下去,“那时候婆婆还没这么老呢…你和阿司、阿巫都还小,你最调皮,阿司稳重,阿巫…他从小就是压着,心事多,知道自己身上担子重,不爱说话,天天捣鼓那些汤药…你看,现在二芙也像你,要是像阿司,就会稳妥点…但这样也好,会闹才有糖吃,咱小二芙可比你机灵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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