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凌川闲散地靠在桌子旁,见状便道:“林梦娇当时说一上午都在睡觉,但她是自己一个人住,这一点并没有人能证明。我去得早,当时楼下已经有一群大爷大妈在下棋聊天了,我问了他们,也问了林梦娇两边的邻居,没人注意到林梦娇到底有没有出去过。”
韦正义摸着下巴道:“没有人证,那她的不在场证明就有些牵强了……”
他又补充道:“对了,贺书文那边我去看了,她的室友说前一天晚上她们出去玩,喝了点酒,昨天上午就一直在睡,没出来过。”
众人点头,目光又落到了周启明身上。
他放下水杯,道:“我这边倒是有一点发现。”
“根据魏晓霞口供,我去她昨天逛的俏时尚问了一圈,老板娘说昨天的确有这么个人来,估计就是十点左右的样子。但那时候客人正多,具体是什么时候走的,就没印象了。只隐约记得,她付完账之后,好像又在店里逛了一会儿。”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周启明接着道:“我感觉不太对,就回了酒店那边,又去调了一次监控。然后在十点二十七分,看到了魏晓霞的身影出现在酒店门口。”
罗开阳忙道:“她出现在了酒店门口?”
周启明知道他在想什么,摊了摊手:“但是她没进去。”
“她只在外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转身离开了。”
罗开阳一脸不解:“这是在干什么?知道男友要结婚了?去见证他的大喜之日?”
“嘿,你别说,她还真就这么说的。”周启明耸了耸肩:“我问魏晓霞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门口,她只说想看看新娘是个什么样的倒霉蛋,要跟那玩意儿结婚。”
众人面上都带疑虑,周启明又道:“但不管怎么说,案发时魏晓霞的确不在现场,这一点能证明了。而且……“他顿了顿:“我又把监控往前倒了几个小时,发现在早上快八点的时候,一个身穿保洁服的女人走进了酒店。”
岳凌川眸光微动:“快八点?”
周启明道:“是,正常保洁上班,应该是在早上七点钟。而且他们一般都是到酒店之后,才换上保洁服的。但是那个人,来得晚不说,浑身上下还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我问了门口的保安对这个人有没有印象,他们都说记忆里是有这么个人,只是看她穿着一身保洁服,还以为是有人从酒店里出来又回去,就没太在意。”
沈青叶喃喃道:“所以,她是故意掐准了时间点,又捏准了保安的心思,这才顺利地实施了犯罪。”
岳凌川又问他:“吴艳红说衣服丢了之后,他们去查过监控,但是当时太黑,只能勉强看到一个身影――你有对照过那个人和凶手的体型吗?”
周启明道:“我对比过。那天晚上很黑,但好在外面还有月亮,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轮廓,和凶手的外形相符。”
姜程道:“事先踩点,偷衣服,这不像是提前没准备过。”
韦正义忽然道:“林梦娇家住普宁区,距离酒店打车大概得一个小时左右。如果她昨天趁那些大爷大妈还没起来早早就出了门,回家差不多也在十二点左右,那时候大家都在吃午饭,外面的人应该不是很多吧?这样是不是就能避开大多数人的耳目,营造出一种她一直在家里睡觉的假象?”
岳凌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的确是有这种可能。”
罗开阳忽然举起了手:“老大,我这边也有点线索,关于郑雨丹的。”
岳凌川看他:“说。”
罗开阳道:“我去的时候郑雨丹妈妈正要上班,我问她昨天上午在做什么,她说就买买菜做做饭,没出去过。我担心有包庇的嫌疑,又问了他们家周围的邻居和她们常去的那家菜市场,得到的答案也都差不多。”
“但是从他们的闲聊中,我发现了一件事。”
“郑雨丹的爸爸,在去年十一月的时候,忽然失业了。”
“忽然失业?”韦正义疑惑。
罗开阳点头:“邻居们都说郑卫国为人忠厚老实,在那家公司差不多有十年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被开除了。”
“我又去他们公司问了问,他的同事都说郑卫国平时工作认真勤恳,从不偷奸耍滑,经理原本也挺喜欢他的,结果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被开除了。有些人在暗地里讨论,说郑卫国说不定是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整他呢。”
得罪了人?
沈青叶忽地想起来:“我记得……郑雨丹也是去年十一月和袁正浩分手的吧?”
姜程点了点头:“她还说,当时分手后袁正浩对她死缠烂打过一段时间。”
韦正义猜测:“所以,有可能是袁正浩不甘心分手?才实行报复?”
岳凌川问:“郑卫国现在在干什么?
罗开阳道:“听邻居们说,好像是在打零工,每天出门都挺早。”他这次去都没见到对方。
周启明皱眉:“他原本是干什么的?”
罗开阳道:“好像是建筑相关吧?在宏贸建设。”
“建筑行业不该越老越吃香嘛?他在原本的公司干了十年,工作能力也不错,应该挺有经验才对。就算这个公司不要他了,别的公司应该也欢迎啊,怎么会去打零工呢?”
沈青叶道:“等等,袁家是做什么行业的?”
姜程和周启明对视一眼,道:“好像是……建筑房产之类的。”
罗开阳一拍手:“会不会是袁正浩同别家打过招呼,不让他们要郑卫国?”
众人一时无言,岳凌川眉头紧皱,忽地拿起手机,起身朝外走去。
沈青叶回眸看去,只见他在外面说了些什么,片刻后又推门而入:“问过了,郑卫国被辞退,是袁正浩的意思。他还跟市里其他几家建筑公司打过招呼,郑卫国来应聘,一律不接受。”
罗开阳吹了一句:“老大不愧是老大,这人脉,就是广!”
周启明“嘶”了一声,不解道:“不是,闹这么大,图什么啊?只是不想跟郑雨丹分手?”
“可他身边那么多女人,换的频率也高,怎么看也不是个痴情的人啊?”
韦正义道:“也有可能就是想让郑雨丹向他屈服?某些男人的劣根性?”
罗开阳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郑雨丹是不是就有杀人动机了?袁正浩先是假装英雄救美骗她交往,被她拆穿后死缠烂打不成又让她父亲失业――一怒之下,选择杀人?”
这个逻辑,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可……
“可她没作案时间。”沈青叶冷静道。
那么多邻居和菜市场老板看着,郑雨丹家离酒店也不算近,短时间内,很难完成作案。
众人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岳凌川率先开口了:“不管是不是她干的,这都是一条线索,顺着线索往下挖,总能挖出点东西。”
他看着周启明,交代道:“老周,你和开阳再跑一趟郑家,重点试探一下郑卫国夫妻俩知不知道当初被裁的原因,给郑雨丹点压力。姜程,你和正义留下,再仔细过一遍小沈带来的u盘和酒店的监控,看能不能找出凶手更多的信息。”
罗开阳不由问:“老大你呢?”
岳凌川道:“我和小沈去郑雨丹工作的舞蹈机构看看。”
“她和袁正浩交往,一个机构的同事应该多少会有些印象。”
他看着沈青叶,征询出声:“下午你有时间吗?”
沈青叶忙道:“我没问题,工作都处理好了。”
韦正义闻言,不又在一旁啧啧出声:“小沈现在是一个人干两份工作啊,还没工资,老大,你这么压榨她不好吧?”
岳凌川瞥了他一眼:“就你多嘴。”
沈青叶也笑:“没事,我还挺喜欢跟大家一起破案的。”
左右现在已经在宋支队面前过了明路,沈青叶行事越发不遮掩。
众人纷纷应好,匆匆忙解决完午饭后,就驱车出发。
・
周启明和罗开阳先到了目的地。
郑雨丹家在一处老小区,外表看上去破旧了些,但胜在交通方便,菜市场更是抬脚两步路的距离。
二人站在门口,周启明抬手敲门。
“谁啊?”屋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随着脚步声渐近,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郑雨丹看着门外的两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耐烦地道:“你们怎么又来了?”
罗开阳抬手撑在门上:“别急,我们不是来找你的。”
郑雨丹冷笑:“不是来找我,你敲我们家的门?”
周启明道:“我们是来找你父亲的。”
郑雨丹握着门把的手蓦地一紧,神色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找我父亲干什么?”
罗开阳说:“有些事想问问他。”
郑雨丹毫不让步:“什么事,问我也是一样的。”
周启明轻笑了一声:“也行。”
他点点头,道:“我就是想问,你父亲知道自己是因为袁正浩才被公司开除的吗?”
郑雨丹脸色蓦地一冷,俏丽的脸蛋紧紧地绷了起来。
罗开阳挑了挑眉:“不方便说吗?”
郑雨丹没吭声。
罗开阳道:“你要是不方便说,那我们就去找你父亲了。”
他说罢,转身就要离开,郑雨丹看着他们的背影,咬碎了一口牙:“站住!”
罗开阳回眸看她:“能说了?”
郑雨丹死死咬着下唇,看着他们的目光几欲冒火。
“进来说。”她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周启明和罗开阳对视一眼,提步跟了上去。
郑家房子不大不小,但干净整洁,装修极富情调,能看得出主人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砰”的一声,郑雨丹将两杯水砸在他们面前,冷着一张脸道:“喝水。”
周启明垂眸看了一眼:“不用了,我们问一些问题就走。”
他还真怕她毒死自己。
郑雨丹扯了扯唇,冷声道:“你们不都知道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罗开阳看着她,眉头紧皱:“郑雨丹,你现在是这起案子最大的嫌疑人,我劝你好好说话。”
郑雨丹呼吸急促,别过了脑袋。
半晌后,她才嗡声开口:“你们问。”
周启明道:“袁正浩跟平江市各大建筑公司打过招呼,不允许招收郑卫国的事,你知道吗?”
郑雨丹硬邦邦地道:“知道。”
罗开阳疑惑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据我所知他身边的女人不少,换女友的频率也很高,为什么一定对你死缠烂打呢?”
郑雨丹无奈道:“我怎么知道他发什么疯?或许一直是袁大少爷甩别人,头一回被人甩,脸上挂不住?也或许是他觉得还没玩够,想再玩玩?”
她扯了扯唇角:“总归不是因为喜欢我。”
周启明皱着眉头:“事情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一遍。”
郑雨丹深吸了一口气:“最开始就是我发现他在外面有人,提出分手,但袁正浩不愿意,一直在死缠烂打求原谅。我觉得出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坚持要分手,袁正浩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威胁我说,如果分手,不会让我好过。”
“他拿我父亲的工作威胁我,说袁家在平江市建筑行业还算能说得上话,如果他发话,到时候没人敢用我父亲。”
罗开阳问:“你父亲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郑雨丹面带苦笑:“我那段时间心不在焉,生怕他真的会对我父亲下手,正想着要不妥协算了,再陪他一段时间而已,等他腻了或许就会放过我了。但许是那段时间我情绪不好,爸妈发现了异常,就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没忍住,就把事情跟他们说了。”
她抹了把脸,继续道:“我爸当时听了,安慰我说没关系,就算失业,也不能让我受委屈。还说大不了我们搬家,袁家在平江能一手遮天,但国内那么大,他们的手总不能伸那么长,总能找到我们一家人的容身之地。”
“有他那些话,我才能坚定下来拒绝袁正浩。后来我爸失业了,因为快要过年了,就想先打一段时间杂工,等年后稳定了,再去外面找工作。结果没想到,先发生了这件事……”
罗开阳和周启明面面相觑,周启明问:“他那么逼你,你不恨他吗?”
“恨,怎么不恨?”郑雨丹嗤笑:“我那段时间恨不得一刀捅死他,一了百了。可每当有这个想法,我都会忍不住想,我死了,我爸妈怎么办?他们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我把人杀了,倒是痛快了,可他们后半辈子就要活在别人的闲言碎语中,等老了,也无依无靠。再者,我就算杀了袁正浩,那袁家能放过我吗?能放过我爸妈吗?”
周启明道:“那后来呢?你父亲是去年十一月底失业的,从他失业到现在,这一段时间,袁正浩没再来纠缠过你吗?”
郑雨丹摇了摇头:“没有。”
她也有些疑惑:“一开始的时候,他应该是在等我主动找他服软。可后来我一直坚持,没有去找过他。说实话,那段时间我一直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他再做点什么。但是他一直都没有动静。”
罗开阳问:“一次都没来找过你?”
郑雨丹道:“一次都没有,可能是他发现让我爸失业威胁不了我?也或许是觉得没意思,另有新欢了,就一直没再纠缠过我。”
周启明不解:“奇怪了……”
一场来得突然结束得也莫名其妙的报复,怎么看怎么不同寻常。
罗开阳问:“他没来找你,你就不奇怪吗?”
郑雨丹道:“奇怪啊,可我巴不得不见他。再说了,如果他真把我忘了,我凑过去干什么?是提醒他还有我的存在吗?”
她道:“这段时间我们本来已经打算要搬家了,爸爸已经在找外面的人打听工作了,妈妈也在犹豫家里的房子要不要卖了,结果就出了这回事……”
郑雨丹一瞬间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周启明见状,和罗开阳对视了一眼,又问了几个问题,见实在得不出什么答案,这才起身告辞。
从郑雨丹家出去后,周启明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又在小区周边打探了一番,成功从几个人口中得到了郑家最近有意卖房子搬家的信息,这才离开。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尽显金色的余晖。周启明坐在车里,给岳凌川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下自己这边的情况,又道: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袁正浩的行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说不通。郑雨丹明明有作案动机,可偏偏又没作案时间,感觉现在整个案子是一团乱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岳凌川才沉声道:“当然不对。”
“她跟你说的,和我在这里打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周启明惊愕:“什么?”
・
岳凌川和沈青叶到郑雨丹工作的舞蹈机构时,里面正有一些小朋友在上课,老板接到消息后连忙迎了出来,得知他们的来意后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就又客气地寒暄了一会儿,才把相关人员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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