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姓王,刚刚吃饭的时候,看到了今天上午的报纸……你们是在找前天下午从东远来平江那辆班车上的人吗?”
“是。”韦正义正色道:“我们在弘运汽车站附近发现了两具尸体,目前需要进一步调查,所以向社会征集线索――王先生,您认识他们吗?”
“认识认识,我当时在车上,跟他们就隔着一个走道。因为他们俩体型挺明显的,就多看了两眼。”
韦正义精神一震,又问:“那你有注意到,那一路上,他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或者跟别人搭过话吗?”
“冲突的话……真没有,他们上车了就一直在睡,其他人也都在睡。不过搭话的话,倒是有。”
韦正义忙问:“什么时候,对方是谁?”
“就是在到站快下车的时候吧,那时候大家都站了起来。我记得当时他们俩前面好像有个人,提着一个大包,身上好像还背着一个包,因为当时人太多了,都挤在一起,他就一直在拽着包,可能是碰到了他们,那俩人就和他搭起了话来。”
“他们都说了什么?”
王先生想了想:“好像就是问他……包里是什么,那么硬之类的。反正也没说几句,车门就开了,大家都下去了。”
“那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拿着什么样的行李?”
王先生道:“他回过头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长得……嗯,挺端正的,国字脸,看起来挺老实憨厚的一个人,个头好像跟那瘦高个儿差不多。
“行李的话……他当时提着一个红白格子的塑料行李袋,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看起来鼓鼓囔囔的,估摸着不轻。”
国字脸,憨厚老实,红白格子行李袋,黑色背包。
沈青叶心中一喜,都对上了。
韦正义又问:“对方口音呢?能听出来他是哪儿的人吗?”
“他口音听起来有点别扭,反正不是咱们这儿的,但具体是哪儿的,我也听不出来。”
韦正义看了眼岳凌川一眼,才道:“行,情况我们知道了,感谢您的配合。之后若是再想起什么细节,也请及时联系我们。”
电话挂断后,韦正义眼睛亮晶晶的:“老大,现在是不是进一步可以缩小排查范围了?”
岳凌川点了点头:“根据他说的那些相貌特征,再仔细筛查这几天刚来平江的外来人口,应该能找到嫌疑目标。”
他站起身来:“我去找支队……”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跟回头看去,就见小刘脸色难看,沉声道:
“岳队,有案子。”
“普宁区安化县汪家村一户人家的粪坑里,发现了一具幼童尸体。”
“法医组已经过去了,一组二组又都在忙……”
众人闻言,一时都面面相觑。罗开阳惊疑出声:“幼童尸体?”
小刘道:“才五岁。”
大家倒吸了一口冷气,沈青叶眉头紧锁。
“那么小?”韦正义瞪大了眼睛,又回头去看岳凌川:“老大,这……”
岳凌川沉吟片刻,回头吩咐道:“开阳和小沈跟我走一趟。老周,这边你守着,安排下去,让各基层派出所配合,重点调查近几天流入的外来人口。”
大家果断应是,沈青叶顺手抄起桌面上的小石头,快步跟了出去。
・
“报案人是汪世和。据他说,最近家里的茅坑总是很臭。他原以为是因为最近天气暖和了一点,就想着找个时间把茅坑清一清。结果今天去挑粪的时候,忽然在里面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是哪家小孩调皮把木棍石头的弄进来了。结果继续挖下去才发现,那东西,是一个小孩的手。
“而就在前几天,同村汪世华家五岁的孙子汪智永在一个下午忽然失踪。警方前来调查,没发现什么异常,原以为孩子是被人贩子拐走了,结果今天事情一出,当地派出所把人捞出来才发现,死者就是那个孩子……”
沈青叶听得眉头紧皱:“是有人故意杀了那个孩子?把人埋进了粪坑里?”
小刘飞速给他们介绍着案情:“据汪世华所说,他孙子平时很是乖巧懂事,从不乱跑,更不用说靠近别人家的茅坑了。所以孩子自己贪玩、掉进茅坑憋死在里面的概率很小。”
罗开阳眉目沉沉:“究竟什么人,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对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动手?”
小刘说:“目前情况还不清楚,秦队他们也赶了过去,只能看到尸体再说了。”
岳凌川点了点头:“行,我们知道了。”
他大步迈上车,油门一踩,车子飞速地蹿了出去。
车上,罗开阳叹道:“这一个案子还没头绪呢,又来一个案子。”
岳凌川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队里堆积的案子还少吗?真要算起来,咱们什么时候不是多线并进?”
罗开阳短促地笑了一声:“还真是。”
他神色又慢慢沉了下来:“一个五岁的孩子……”
岳凌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沈青叶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画面,唇瓣微抿,手指也不停地摩挲着颈间被系起来的石头。
小石头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干巴巴地道:“会找到凶手的……”
沈青叶眼睑微敛,手指轻轻点了点它,好像在表示自己收到了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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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宁区在市南边,开车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路程。
车子停在路边,不远处一户人家门口围满了人。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人失声痛哭,警察则在旁边,同样是神色悲痛。
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开门下车。
沈青叶跟在后面,还没走两步,就感到侧方一股重力直直地撞了过来。
她一时不察,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刚勉强稳住身形,就听哎呦一声,偏头一看,就见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起头,皱着脸,看清了自己撞到人后,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对、对不起……”
沈青叶顿了顿,半蹲下身子,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你没摔疼吧?”
小男孩摇了摇头,神色有些胆怯。沈青叶正欲把他扶起来,面前忽然出现一双鞋,紧接着,就是一道沉闷的声音: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我跟他玩,没注意这边……”
沈青叶半撑着身子,下意识抬眸,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面前,顶着一张国字脸,笑容憨厚阳光。
她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小石头在耳边尖叫:
“啊啊啊啊就是他!就是他杀了那两个人!”
第39章 汪庆海
沈青叶看着那一脸正气、憨厚无害的男人, 瞳孔骤缩,呼吸微窒,后背汗毛尽竖, 每一根毛孔都在疯狂叫嚣着危险危险!
“姑娘?”对方挠了挠头, 神色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没事吧?”
沈青叶撑在膝盖上的手暗暗掐着肉, 微不可查地深吸一口气,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她揉了揉膝盖, 笑容带着些无奈和苦意:“前两天磕了一下,正好碰到我伤口了, 我缓缓就好。”
她站起身子,道:“我没什么大碍,你看看那小孩,有没有伤到哪儿?”
男人憨憨地应了两声,抬手把小孩提了起来,又把他转了一圈, 听他说没事,这才把人放下来。
“狗蛋, 跟姐姐道歉。”他拍了拍小孩的后脑。
小孩缩着脖子, 怯怯道:“姐姐, 对不起……”
沈青叶笑, 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没关系,不过下次可要注意一点哦。”
狗蛋抬头看了她一眼, 又飞速地低下头, 声音讷讷地应了声好。
沈青叶眉头微蹙,觉得这孩子有些奇怪,好似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旁边传来一声怒喝:“你个死小子又在干什么?我让你写作业写作业, 你怎么又去找你黄叔了?”
她回眸望去,就见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抬手揪住了他的耳朵:“你是不是又给我闯祸了?”
老人干惯了农活,手劲很大,此时更是毫不留情。狗蛋一边耳朵被拽了起来,只觉疼痛难忍,顿时哭喊着道:“没有,没有,爷爷,我刚把作业写完了,就想出来看看,我写完作业了的……”
老人闻言更气,目光冷锐,一张苍老消瘦的面庞显得无比骇人:“写完了作业不是还有吗?我不让你做你就不知道主动去写是吧?你笨得要死,不多点努力,怎么跟人家比?”
狗蛋哭着道:“我没有……”
老人一巴掌抽在小孩后背:“还敢给我顶嘴?你翅膀硬了是吧?给我憋住,不准哭!”
“呜……”小孩呜咽开口,哭得直打嗝,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沈青叶在一旁看得眉心直跳,旁边的男人也是上前一步,开口道:“庆海叔……”
他话还没说完,老人就瞪了过来,一双鹰眼锐利异常,不客气道:“文强啊,你以后也少跟这臭小子混在一起,他那么笨,就得人好好督促着,一玩起来,心就野了。
“以前他多听我的话啊,是吧?”
男人脸上笑容一僵,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对、对……”
老人哼了一声,拽着狗蛋的耳朵往家里走去,步幅之大,丝毫不顾及对方还是个小孩,惹得狗蛋只能小跑着跟上去,还不敢哭出来。
沈青叶看着那一老一小的背影,只觉得有些窒息,哪怕是刚才知道身边这人就是连续犯下三起凶案的凶手,都没那么难受。
男人回过头,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庆海叔对孙子管得比较严……”
沈青叶勉强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说:“我去那边看看。”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双手垂在腰间,脸上笑容不变。
・
岳凌川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那个男人,目测一米八的身高,国字脸,笑容憨厚,种种要素叠加,实在不能不让他多想。
他看着身边过来引路的村支书,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村支书回眸看了一眼,道:“哦,那是黄文强,汪庆海家的邻居。”
岳凌川问:“黄?他也是你们村里的?”
村支书摇了摇头:“不是,他是最近才搬过来的。”
“最近?”岳凌川目光一顿:“大概什么时候?”
成长想了想:“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
岳凌川微微一愣,正好沈青叶此时也跟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岳凌川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稍安勿躁。
“没事吧?还疼吗?”他刻意放大了声音。
沈青叶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为自己刚刚说的腿疼打圆场,忙摇了摇头:“没什么事,过了刚才那股劲就好了。”
她又问:“案子具体是什么情况?”
两人并肩往受害者家走去,面上一派自然,好似没有丝毫怀疑。
岳凌川只是怀疑,又觉得时间对不上。沈青叶尽管已经知道他是凶手,奈何没有证据,再加上他们出来的匆忙,并没有带枪。万一贸然行动惹怒了凶手,周围都是村民,他们的处境不妙。
还需得从长计议。
沈青叶强行把那个案子抛在脑后,让自己不要过多关注他,以免打草惊蛇。
不管怎么样,先把面前这个案子办好。
村支书领着他们到了受害者家门口,老人还在失声痛哭,拽着民警的衣服一遍遍地道:“你们得给我个交代啊,我家智永那么小,就被人害死了,你们得给我个交代啊!”
老人身边还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老太太,以及一对年轻的男女,此时都是眼眶通红,神情憔悴,看起来应该是老人的妻子和儿子儿媳。
村支书上前两步,先安抚了汪庆华,又对岳凌川他们道:“他们是孩子的家人,这是孩子爷爷,叫汪庆华,那边是孩子的奶奶和爸妈。”
他转头拍了拍汪庆华的后背,叹了一声道:“这几位都是市局的刑警同志,办案经验丰富,有他们在,肯定能给智永一个交代的。”
汪庆华顿时转过头,拉着他的手,哭声道:“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岳凌川心下也不太好受,回握住他的手,保证道:“您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力调查出真相的。”
沈青叶也道:“您先冷静下来,我们得先了解案子的经过,才能找出害了孩子的真凶不是?”
汪庆华的儿子也上前,抱了抱父亲,哑声道:“爸……”
汪庆华抬手抹了把眼泪,懊悔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啊!”
他拍着大腿,恨道:“前两天周末,智永幼儿园放学,他爸妈就把孩子送了过来,说让他陪陪我们。我和他奶奶也高兴啊,给他买了吃的喝的,就那么过了一天。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孩子在家睡觉,我跟他奶奶就想趁这一会儿的功夫去地里拔拔草,抗抗旱。本来想着在村里,都是乡亲,孩子醒了嚷一声就能听见,也不会有人贩子。结果谁能想到,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就发现孩子不见了!”
老太太埋在儿子怀里悲声痛哭,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当时留在家里,不去上地就好了……”
岳凌川皱眉:“你们当时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汪庆华道:“估计还没到六点,那个时候太阳都还没下山呢。我们怕他醒了,就趁早赶回去。”
罗开阳道:“事发之后呢?报警了吗?”
汪庆华点了点头:“报了……”
一旁的民警也道:“是报了,当时我们得到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仔细查了一番,发现汪大爷家里并没有外人进来的痕迹,门外也没有打斗挣扎的迹象。我们又走访了村里其他人,得知那天下午大多数人都在地里抗旱,村里没留多少人,只有后面的张淑梅当时在自家后院里给菜地浇水。
“听她说,五点多的时候吧,她好像听到前面有孩子在哭着叫爷爷奶奶,听那声,好像就是汪智永的。她一开始没当回事,毕竟谁家孩子没哭过?又过了一会儿,孩子哭声停了,她就以为是汪大爷回来了,更没在意了。”
岳凌川道:“孩子哭声是忽然停的?”
民警点头:“据她所说,是的。”
“她就没听到别的动静?”
“没,当时她在菜地,水呼啦啦的,两家离得也不算近,要不是孩子哭声大,她也听不到。”
岳凌川沉吟了一会儿:“案发之后,在附近找了没?”
“找了,怎么没找?”民警无奈:“我们当时在各家各户都搜了一遍,又沿着村子四周往外搜了好几里路,但还是没线索。”
一旁的村支书也补充道:“是,当时知道出事后,大家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帮着一起找孩子,一直找到天黑,也没看到一点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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