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浑厚漫长的轮船汽笛嗡鸣,藤江水月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莫名其妙就来到了一艘正在海上航行的船上。
但是,除了她之外,江户川乱步不见踪迹。
藤江水月抬手在周围的黑暗里探索一番,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笼子里。
而且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渴得简直快要冒烟,根本说不出话来——不,不如说是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十分缺水的状态。
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异能力啊? !位置的改变就算了,怎么会连人的状态都一并受到了影响啊? !
算了,总之先想办法从这个笼子里出去,在笼子里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另一边,江户川乱步在睁开眼睛后,对于自己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仅仅是疑惑了一秒不到,连惊讶的情绪都没有。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圆形窗户,外面是一望无际的漆黑。
海浪声加上微妙的不平衡感,以及周边的环境让他瞬间明白自己正在一艘巨大的渡轮上,而且,显然这艘渡轮上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看来——出去的条件就是揭开这里的秘密了。”江户川乱步起身,悠闲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拿起了被“自己”的行李箱压住一角的邀请函。
嗯……看不懂,怎么这几天尽是这些麻烦的东西。
江户川乱步看了一眼就将其丢到一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船上的一切都被设计得犹如真实存在的景象一般,甚至过往的每个角色的面容都清晰可见,不过在细微之处依旧能看出些许瑕疵。
一模一样的侍者,布置得几乎一致的走廊,以及在客人身上以一种顺序组合重复使用的一些元素。
他随手拉住了一个路过的侍者,扬声询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水月?她是跟我一起来的。”
“水月?”侍者思考片刻,回答:“抱歉江户川先生,船上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客人。”
“你怎么知道没有?你把所有人的名字都记住了吗?”江户川乱步好奇地问。
“那是当然,能够在诺尔公爵这艘珍珠号上工作,服侍来到现场的每一位尊贵的客人,这点程度都做不到的话我还是趁早跳进海里,免得公爵因此而蒙羞吧。”侍者毕恭毕敬道。
说完,就立刻继续往前走,好似刚才只是停下来告知一句信息。
江户川乱步没再抓着他,只是注视对方的背影离去,然后转身迈开脚步往别处走。
侍者的废话多了些,不过意思很清楚,给出的回答除特殊情况必定正确。
也就是说,藤江水月并不是以“客人”身份出现在这里。
但这并不影响他知道接下来这艘船上会发生一场连环凶杀案。
目的也简单明了,那就是欲/望。
江户川乱步无视侍者的阻拦,随意在公共区域外的地方穿梭,不过依旧没有找到藤江水月的身影。
从这艘轮船的甲板上望去,只有一片漆黑的大海,向下也看不见海浪,只能听到那些仿佛是海浪的声音包围着渡轮,四周没有参照物,也不知是否真的在往前行驶。
*
而书外面,爱伦坡看着躺在电梯里的那本书,抱着卡尔发出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卡尔!!!虽然吾辈确实很想让乱步来破解吾辈设下的谜题,但是绝对不是以这种草率的方式啊!?应该要更加正式的、最起码的宣战也要有吧!!”
他尖叫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拿起那本书,“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种问题的时候……吾辈、吾辈现在要做什么?”
卡尔恨铁不成钢地跳起来,在他头顶上啃了一口。
“好痛!卡尔你做什么!?啊,不过,这样也正好,”爱伦坡将头上的卡尔下来,又欣然地拍了拍手上书稿上的灰尘,“要是吾辈认可的宿敌无法迅速破解谜题,那么就没有那个必要了,无能的人就算困在里面也无所谓。”
说罢,他的心情变得高兴起来,可也就是短短一瞬,又萎靡不振地抱着书躬下身去。
“不过……这样的话,以后还有谁能当吾辈的敌人呢……自诩为推理天才的吾辈,要是连一个能够势均力敌的存在都没有的话,未来将会如何呢……”
爱伦坡蜷缩在墙角嘀嘀咕咕,好似一只蘑菇一般陷入了往常般的想象和内心想法之中。
如果半个小时、不,最多一个小时之后,对方没有破解的话,那就放弃吧。
所谓如同推理小说中存在的棋逢对手,终究还是故事情节。
他掩盖在厚重刘海底下的眼眸里一片冷漠。
第77章
海浪、不, 是大海啊……深夜在海上航行的渡轮……秘密……原来如此。
无需戴上眼镜,江户川乱步脑子里已经将这里对他而言过于简单的谜题解开,便从甲板上下去,往船舱的另一层空间里走去。
这艘渡轮上存在着另一层空间,那里正是一切谜题的开始。
——一场奢侈且不可见的拍卖即将在其中举行。
而“自己”是其中一名应邀参与拍卖的客人, 目的是为了买下手册上所说的一只费劲千辛万苦还有数十名水手、奴仆和士兵抓捕到的人鱼。
到处都找不到藤江水月……那么大概率就是身为“货物”待在船舱里面了。
不过江户川乱步指的船舱不是正常的船舱。
根据整艘渡轮的区域布置,船舱和那层空间在相隔很近的位置,表面上放置船上正常生活物资的船舱并不与之相接, 反而需要先进入那一层, 才能找到正确的入口。
可惜的是, 那一层被人牢牢把守,而除了这个入口外没有别的能够让人正常进入的地方。
他没有硬闯,而是返回房间安然地躺在床铺上。
反正时间到了自己也能进去, 而且, 凶杀案已经悄然发生, 目前除了第一个死在房间里的客人, 所有人在拍卖结束前都很安全。
等水月来找自己就好。
这么想着,门外从远处就隐约传来一些骚乱声,侍者匆忙在走廊上跑过,并且伴随着惊慌的叫喊。
“你是什么人?!那是……诺尔公爵!?”
“谁、有谁——!!救命啊!保卫、船上保卫呢?!!”
“啊!!她、她怎么打人了?!”
“保卫不管用啊!你们从哪里找来的这种废物?!连一个人都拦不住!”
“等等,这个房间里怎么……啊!!!死人了!!!——”
“啊啊啊啊!!!”
没过多久,外面的走廊就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逃离了这一层,只有江户川乱步还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一串稳健的脚步声和轻微的滚轮声踩着地毯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了他的门前。
江户川乱步坐起身,本打算直接跑去开门,但是外面传进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音调,好似悠长空茫的歌。
“你好……开开门吧,好心的侦探先生……我想,你不会忍心让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和尸体一起待在走廊里的,对吗?”
声音是他认为应该在这时候出现的人,但这个话语和古怪的感觉,又完全不像。
不过江户川乱步很快知道,是对方在故意戏弄自己——从他现在难以控制自己的行动的感觉,以及刚才一瞬间的茫然,很轻易就能知道这件事。
所以身份是人鱼啊……
而且,虽然效果十分有限,但声音对“人类”确实存在一定的“迷惑”作用。
“乱步?你在里面吗?是我,开个门。”藤江水月敲了敲门,在门外喊道。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迅速过去打开了门。藤江水月瞪圆了眼睛,明明是恶作剧发起者,现在倒是一副被吓了一跳的表情,在开门的刹那向后退了半步。
总觉得……可爱。
啊,难道这也是“迷惑”的作用吗?
只是一闪而过的想法,江户川乱步却切实产生了疑惑,目光在她头顶空荡荡的位置飘忽,又转回她身上。
还是说完全是自己不习惯这个样子的水月?新奇?不像是,但是总觉得从刚才起有种奇怪的想法。
——想要破坏掉……
“咦?不是吧……我只是试试而已,居然有用吗?”她看着茫然地注视着自己,仿佛真的被声音“迷惑”的江户川乱步,愕然地瞪大双眼。
可她下一秒就看出他是故意这么表现了——为了报复自己刚才的尝试。
两人都用一种无语的眼神继续对视。
藤江水月叹了一口气:“啊——我还以为真的有那么厉害呢。”
“水月动作好慢啊!我都在船上转了一大圈了!”江户川乱步也不表演了,直接向她询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藤江水月站在门口,闻言耸肩道:“花了点时间开笼子和抓人。”
她说着,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餐车,上面躺着一个被打晕的白胡须精瘦男人,长得犹如一具戴着胡须面具的年轻骷髅。
再加上不远处倒在走廊和房间之间的尸体,要是换个胆小点的人,绝对死活都不会从房间里出来。
——毕竟无论怎么看,藤江水月都像是意图在这里制造杀人事件的主谋和凶手。
当然不可能是。
江户川乱步把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几秒,继而又看向藤江水月:“笼子?”
“没错,我应该是其中一个拍卖物品,醒来之后就发现被关在里面……说不定剧情涉及到一些人口贩卖之类的。”藤江水月点头,把公爵拎下来丢在门后。
“然后我花了点时间说服侍者,结果没想到他突然对我心生怜悯,直接把我放出来了……从船舱里出来我就去找公爵,开口的话就没人会拦我,很轻松就把这个家伙抓过来了。”
她发现了在这里异能力的作用比起在外面发挥效果有限,不至于直接获得结果,但细节的调查也勉强足够辅助她进行自主推理。
在那之前先把举办这个不法拍卖的主办方抓起来最好。
不过,即使知道这里的谜题和谜底,甚至抓到了罪恶的拍卖会的主要策划人,依旧无法离开这里。
于是,藤江水月干脆带着自己抓到的“人质”跑来和江户川乱步汇合。
江户川乱步没有在意这些,而是突然询问她手臂上的伤口:“伤是你自己弄的吧?”
他对刚才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有了答案。
奇怪的破坏欲,那是一种所谓大脑对突然剧烈产生的过度喜爱情绪的入侵时,通过违反常理的冲动念头作为于此对应的反应机制。
但是……自己?
“嗯,当时真的感觉要渴死了,虽然知道这不是正确的做法,但在一个没办法活动的笼子里,也只能先这样。”藤江水月说着,无奈地摸了摸手臂上的绷带。
“牙齿可真锋利。”江户川乱步感叹。
她已经听到了侍者的脚步声,其实可以的话还是希望多支撑一会,不过听他们当时对其他笼子里的人的态度,果然还是不能对此抱有期望。
只是没想到会有个人突然善心大发,直接用钥匙放了自己。
“看来是个双重谜题,”他笃定地判断,随即询问藤江水月,“可惜这里没什么别的相关线索……水月你从楼下上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
藤江水月回忆道:“我最开始在最底下那层的船舱里……但是一路上都没什么特别的事,应该没问题?”
除了刚才那具尸体,一路上没有除了人鱼之外的相关线索,安全地一路畅通。
她路上还绕去后厨狂喝了好几壶水。
没了异能力辅助,藤江水月即使有努力探查过经过的区域,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或许故事还没开始?
“我暂时只觉得放我出来的侍者有疑点,”她兴致勃勃地猜测起来,感觉像是在玩沉浸式剧本杀,“虽然当时他的话很真诚也好像是个善心大发的人,但起初他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听起来可不一样。”
点货的时候,侍者由外往里地往前走,而且不止一个,一齐往一个方向走,互相监督的同时也是一道双重检查。
“这不是重点,”江户川乱步点头,“既然船舱和拍卖会里没有异常,那我们唯一要去的地方就只有公爵的房间了。”
虽说现在剧情被破坏得乱七八糟,但基于这个故事背景下本就设定好的前置线索不会突然消失。
现在需要先把另一个凶手抓住。
对方是在这艘渡轮上难以被辨认出的侍者,但由于杀过人,线索的痕迹以及犯罪证据还都在他身上。
因为发现了尸体,而公爵大人目前不知所踪,船上的保卫处于工作原因开始按照剧情排查客人。
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突然出现,带走了公爵,现在又消失的那个人是凶手。
乔装打扮后藏在人群中的藤江水月听了,内心都在哭喊天地良心。
她可是纯得不能再纯的受害者!人鱼做错了什么,分明是人类的错!
是诺尔公爵没安好心抓人鱼来拍卖,而且背地里还干虚假宣传的诈骗行为,让许多人误以为吃了人鱼就能长生不死,才有了今天这场差点发生在渡轮上的连环凶杀案!
至于那位侍者,他只是在要挟死者时求财不能,于是冲动之下痛下杀手。
然而如果没有江户川乱步提前指认,接下来在拍卖会结束后才被发现的死者,将会因死者的死亡,牵扯出这艘船上一系列的新仇旧恨。
所有客人几乎都是带着杀人和求财的目的上船,无论是否参与拍卖,都不会放过任何行凶的机会。
藤江水月一边看江户川乱步在众人面前简单概括完侍者的犯罪动机和证据,一边喝光了第三杯水杯里的水。
“奇怪,是真的太渴了吗?”她嘀咕着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
明明离开船舱后,已经在厨房里就偷偷喝了很多水了。
该不会自己就是“人鱼”吧? ——除了疾病,就只有岸上的鱼才会频繁地感到口渴。
当时因为光线昏暗,她没有看到其他“人”长什么样子,但整个船舱里能清楚地说话的,就只有那两个侍者以及用血润喉后的自己了。
而其他声音被附近过度嘈杂的涡轮声掩盖,完全没能听清楚到底是在说话,还是同样嘶哑的气音。
这样的话,也能合理解释,为什么其中一个侍者在听到自己的请求和询问后,会偷偷放走自己了。
不是他被自己的悲惨打动,准确来说,藤江水月甚至没有用拜托的语气,而是干脆直接地质问他们,把人关起来要做什么。
但是,他被人鱼的声音所迷惑,心甘情愿地违背了公爵的命令,诞生出了无与伦比的同情和怜惜之情,继而放出了被人类欺骗,被关在笼子里等待被拍卖的人鱼。
第78章
藤江水月觉得这应该就是真相,刚好这时候江户川乱步也已经脱离人群,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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