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其实不知道别人的想法?”
“对!”
“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选择不说?”
藤江水月点头:“没错!”
“这样吗,”江户川乱步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张开,问她:“所以刚才那个店员,之前做的事也是这个原因吗?”
“不是,”藤江水月的语气斩钉截铁,“那家伙单纯是品德不好,欺负小孩子,为了逃避责任又死鸭子嘴硬,两者不是一回事,不要学他。”
江户川乱步的眉头又重新皱紧了。
“诶,大人好麻烦啊。”
“对啊,很麻烦。”藤江水月点头,郑重其事道:“就算麻烦也要确保自己是安全的,刚才他手边刚好就有剪刀,如果暴起伤人,就在面前的你很有可能会受伤,或者死掉。”
她也是拉住乱步之后才注意到这个细节,后知后觉才感到几分害怕。
“他不会这么做,从对方的行为习惯,理论上来说店员根本就不会这么选,而且,明明是他的错。”江户川乱步笃定道。
“对啊,可是你的生命也很重要,不是吗?”藤江水月回答,满脸认真地盯着那双碧绿的眼眸。
她不希望自己这么一个天才队友早早死了。
而且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无论是身边的人,还是未来那些重要的角色,自己肯定都要把便当踢翻!踢得远远的!
正义而善良的人都给她活着!
“我的生命……”江户川乱步有些惊讶地愣住了好一会,嘴里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半晌没说话。
“对啊,不管是谁,生命对于自己而言都很珍贵。”藤江水月应声回答。
“就算你知道那是错的,首要确保自己的安全,我可不想以后再听到你的名字是说你因为什么意外或案件,不小心死掉了,乱步。”
江户川乱步看到她脸上除了怜悯和后怕外,还有那么一丝对那种死法的同情。
那种神情,像是什么呢?
他回想了一秒,发现那些亲戚在最初对自己的时候,也出现过这样怜悯又同情的神色。
一种对他人的不幸所诞生的情绪,却使自己感到无措。
而在那一刻,他对于世界上的恐惧也好像放大了数倍。
于是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江户川乱步掩盖似的喊道:“啊——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我才不会这样!”
要是真的发生了,自己也太逊了!
明明可以避免,居然因为未知因素结果死掉了,江户川乱步觉得,如果是这样那自己根本就和白痴没有区别。
藤江水月没有进一步讨论这件事,很快跳过了这个话题。
没事的没事的,队友没有意识到很正常,就像是对过去的自己一样,让时间慢慢地去溶解这份不理解。
藤江水月乐观地想,反正还有四个月才毕业,怎么样都会有一点点效果吧?
就在她抱着这种乐观的想法度过学习生活时,半个月后,她从江户川乱步口中听到了明天准备退学的消息。
其实说是准备退学,实际上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由于宿舍负责人的不喜,连平时也有多次针对和挑毛病,自从江户川乱步来到之后,男宿那边无缘无故抽查寝室的次数都变多了。
在本就严格的管理下,更是显得宿舍负责人的要求呆板固执,甚至区别对待,于是他那天禁不住当众揭穿了对方的情感丑闻。
但这属于个人私事,校长不会因此开除对方。
就算江户川乱步没有退学,学校里连宿舍都不会再有他的容身之所。
藤江水月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他的处境和自己的处境截然不同,解决办法不能一概而论。
加上这次交场校长已经轻轻放下数名老师对江户川乱步多次违反校规的投诉,自己也受到对方的恩惠,仗着人情关系得寸进尺也不是这么个方法。
所以,这件事毫无回转的余地。
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靠自己要怎么活下去?
这里可不是自己原本那个和平的世界,几次踏出警校的环境,藤江水月才发现这里的社会治安很不好,动荡、不安稳,还有极/道组织之类的存在。
不过,既然这里的人不欢迎,他也不喜欢这里,离开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起码他自由了,不会被无端的恶意针对。
藤江水月注视着他,把心里的话挑挑拣拣,最后只问:“好吧,没办法,那你之后要怎么办?决定好了吗?”
江户川乱步摊手:“跟现在差不多吧,最多还要考虑工作的地方负不负责食宿……现在的工作看来是不能继续了,其实,那位老板先生平时就抠门,员工餐也超级难吃!”
“啊,这样的话岂不是要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嘛,”藤江水月垂头丧气,“体力活又不适合,剩下的选择就更少了。”
再说,她也不了解现在的工作环境……完了,怎么比以前提前那么多年开始产生工作压力了?!
藤江水月立刻将脑子里的想法打散,而身旁的江户川乱步一转眼已经走出好几米远了,正扭头看向不知为何停下来的人,脸上没有丝毫担忧的神色。
无端显得他有几分安然乖巧来,看不出丝毫肆意妄为的影子。
“算啦,无论怎样,乱步别把我忘了就行,我可是你的朋友——对吧?”她失笑着说。冲他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在自己耳边。
江户川乱步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然后就转过身去。
“嘛……应该是吧。”他说出这话的语气听上去尤为轻巧。
从背后看,他凌乱的头发翘起两簇,让她联想到那只不太亲近人的黑猫库洛。
“诶?!什么叫应该是啊!难道我在自作多情吗?!”藤江水月不可遏制地叫起来,“不要啊——乱步你是在开玩笑对吧!对吧!?好过分的玩笑!!”
不需要细看,对方嘴角正上扬着一个明显的弧度。
那双眯起的眼睛里完全是恶作剧般的戏谑和开朗,江户川乱步没有半点担心藤江水月会为这个事而生气。
他也毫不掩饰,甚至还故意问:“所以,水月你生气了吗?”
藤江水月撇撇嘴,冷哼一声却说道:“一点点……倒不至于。”
她可是心理年龄二十好几的大人了,而且这和玩笑或恶作剧都算不上,没必要和小孩生气。
双方都看得出来,对方没有很在意这件事。
可能也算是一种奇怪的默契?
通知完藤江水月,江户川乱步没再多留,和往常一样抵达宿舍后离开了。
他的行李本就不多,稍微收拾一下,单独一人就能直接带走,而后到校门口附近的公交站上车,当天中午就离开了警校。
“再见啦!——以后再联系你!——”江户川乱步还从窗口探出头来向她挥手告别。
“啊啊!知道知道!把头缩回去啊这样太危险了乱步!!”
藤江水月送过他后就返回了学校,下午的课都在室内,其中包括射击课,她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虽说聊胜于无。
她看着自己钥匙上的玩偶熊挂件,下意识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还要考虑以后的事……考试、学习、训练,还有什么?接触案件和线索……自己以前要是学会计算机技术就好了,未来的科技手段应该比现在强很多,虽然手段见不得光,但会的话现在就不至于只能等别人来安排自己。
藤江水月抬手和路过的老师打招呼,心里无端对这个学校感到几分厌恶。
话说,这个学校的位置比想象中要偏僻好多,记忆里名柯的警校怎么说还是在东京附近,即使是过去,交通也还算发达,这附近却只有一个公交站点,而电车站甚至在八百米外。
应该不是印象里警校组就读的那个学校吧。
——绝对不会是同一个。
她深呼吸,忍不住仰天长叹:“啊!——好无聊!”
之后又要过没有学习搭子的生活了!
第14章 大叔?什么大叔?
学习生活很枯燥乏味,尤其是没有关系很好的同学一起学习的时候,藤江水月又回到了一个多月前刚来的时候独来独往的状态。
性格行为上,即使她表现得再成熟稳重,周围的同学也没有实际将她当做“同龄人”看。
偶尔在交流中,都带着一些“大人的事小孩不懂”的意味。
藤江水月很清楚这是他们无意识的表现,他们课后抱团八卦和吐槽,她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会被有意避开。
当然也有人不介意,不过会被旁人劝阻,就好像自己身上突然出现了“别人家的乖小孩”滤镜,和那种课后谈论哪个老师不做人的氛围完全不搭边。
明明自己超级想参与!哪怕知道是在说什么事,那也要有个参与感和氛围感啊!
不得已,藤江水月再度开始满校园找猫。
她已经持续小一个月用一顿猫粮换猫咪陪自己聊天吐槽了,还能梳毛放松,给猫马杀鸡的水平倒是因此与日俱增。
“嗯?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最近身边包围的猫咪变多了?”藤江水月疑惑地盯着周围的猫,视线扫了一圈,“一二三四……七只?!库洛也在?!”
整个学校不过也才八只猫而已,而且都是被绝育的公公妹妹,除去一只成天神经兮兮的奶牛猫,几乎全部猫都在这一小块树荫附近了。
被点名的黑猫抖了抖耳朵,像是在嫌弃她大惊小怪。
——不就是偶尔临幸一下人类吗?猫看在最近吃得好的份上而已。
白猫此时一巴掌把还赖在藤江水月腿上的橘猫赶走,自己走进了双腿盘起来的那个圈里,爪子不轻不重地提醒她已经轮到自己了。
“好好……真是蛮横啊你。”她哭笑不得,努力给周围疑似早早排队在这里等着“猫咪马杀鸡”的猫咪们一个满意的服务。
每只猫十五分钟,她一连摸了七只猫。
哪怕它们身上每天都意外地干干净净,但这个季节正是换毛的好时候,藤江水月最后只能对着满身的猫毛无语凝噎。
“感觉已经把疗愈干成工作了……我是在给小猫做苦力啊……”她无奈地喃喃道。
抬手把身上的猫毛扫去,一阵铃声突然在耳边响起,惊跑了几只胆小的猫,藤江水月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已经一个多月没消息的江户川乱步。
她火速接起来:“乱步!怎么样怎么样?这段时间还好吗?”
“嗯,勉强还可以吧,不过上个工作我又刚好被辞退啦!”江户川乱步的语气没有变化,站在电话前,向站在柜台前结账的男子投去一眼。
“诶?!又?!”藤江水月敏锐地察觉到疑点,惊讶过后无语地说:“你给我等等乱步,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听起来好像不是你离开学校后第一份工作的样子啊?!”
“对啊,其实我都快把横滨这边的工作找遍了,然后我听说有失业补助可以领取。”江户川乱步继续说。
“不过要很多麻烦的手续嘛,今天我去一个答应能帮忙盖章的公司拿文件时候,遇到一件麻烦的事,那个答应说要给我盖章的企业家女士死掉了。”
“诶?!杀人案件?!”
“没错……水月你知道啊,那应该已经有新闻了,没想到记者那些人速度那么快……”
江户川乱步正说着,已经结完账打算过来说一声的男子突然在他身后出声:“不,现在现场被封锁了,估计得明天才会报道这个案件的真凶。”
说完,他很快又补充说:“抱歉,我不是故意听到的,公用电话的声音太响了。”
作为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就算是被电波扭曲到听不出声音,还是能判断出几分原话的内容。
江户川乱步扭头看过去,“嗯?是这样吗?”
藤江水月在听到对面环境声有点杂乱时就想问了,趁机询问他:“然后呢?你现在和谁在什么地方吗?警察吗?是警察局?”
“不,是一个饮品店。”
藤江水月意外地瞪大双眼,“什么?饮品店?”
要是回答是在路边她都能理解,但是……饮品店?在那里做什么?
“对啊,因为我饿了嘛,那个据说是企业家请来的保镖大叔说,看在我帮忙的份上,请我吃东西。”江户川乱步说。
然后就一起去了附近一个日式饮品店,他肆意地吃了好多碗年糕小豆汤。
啊……说的也是,但现在的时间早就过了正常的饭点了……嗯?难道说对方其实经常不在饭点用餐?!
藤江水月微微皱眉,但现在的重点不是他饮食不规律,而是他被牵扯进了一起命案里。
“你没事吧?好吧,听你的声音肯定没事,那,说是帮忙……我能判断其实凶手是由乱步你找出来的,对吧?”
江户川乱步带着一丝骄傲说:“没错!水月你不是说过什么推理之类的东西吗?我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我跟你说……”
然后她不得不完完整整地,听对方描述带着前情提要和各种无关案件的内容,听了十几分钟。
藤江水月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先夸赞对方在关键时刻的表现:“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不愧是乱步呢!推理简直完美!”
毕竟这还是江户川乱步第一次破案成功,当然要趁机建立起他的自信心,以后就会慢慢发觉自己的“天才”之处了。
江户川乱步听到对方诚意满满的夸赞,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是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肯定很帅气啊!”
而旁边的银发男子看着这样高兴的江户川乱步,则有些无奈。
同时他预感到,自己好像答应了一件很快就会后悔的事。
给这样的少年介绍工作……即使不保证结果,但真的能做到吗?
那边夸赞完,藤江水月再度回到正事上。
“所以,那个大叔是谁?要介绍什么工作?我话说得难听点,他一个保镖真的能介绍合适的工作给你吗?”
“唔……不知道,总之先看看再说,他人肯定是不错的啦,还请我吃了好多年糕小豆汤呢!”江户川乱步保证道。
说完,他看向旁边的人,“地点好像在一个剧场?不过,具体跟他的工作委托有关,暂时不能透露……对哦!今天是周末,嗯?难道说你要过来吗?”
男子冷峻的目光看过去,飞快制止道:“不行。”
多带一个江户川乱步已经给他添麻烦了,再多一个无关的人,势必会产生自己不愿再增加的接触和来往。
而且,这会他难以和委托方交代,也需要额外应付工作人员,平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江户川乱步转达了他的意思,藤江水月听完,思考片刻,说:“既然是剧场,那我当个观众,总可以过去吧?”
“说得也是——那就这样吧!没办法来的话我可不会等你哦。”江户川乱步说完,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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