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念强撑的体面终究是在肆无忌惮的笑声中彻底崩塌。
一把夺过纸条,拔腿就跑回房间。
少顷,房里传来张浩斯哭爹喊娘的声音。
第三个,文之遥:“没有大秘密,要求只有那个,不要再让文可可进我的房间,动我的任何东西,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她总是在学校说我的坏话。”
幸喆看着手里的字条,轻叹一口气。
她实在没想到孩子跟自己唯一的堂妹关系居然恶劣至此,不过从两次重复的诉求来看,这件事对自家宝贝女儿来说十分重要。
刚才在房间里她也有看一些网友的评论,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踏入了误区,忽略了孩子的自尊心和个人权益。
以后要改一改了。
第四个,欢欢:“欢欢没有秘密,欢欢在妈妈面前是透明哒!欢欢的愿望是,妈妈永远快乐,比欢欢更快乐。永远幸福,比欢欢更幸福!”
一如既往地甜到了骨子里的欢欢,让李扶婷露出幸福的笑容。
第五个是路安安:“我也没有秘密了,叔叔,我很乖的,上次打碎姥爷的花瓶也只是个意外好不好?心愿?也没有,我爸爸妈妈最爱我了,不管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满足我的,我不需要樱花树,我有我的爸爸和妈妈,他们会实现我的一切愿望!”
袁嘉宝嘴角都咧到了耳朵:“算这丫头有良心。”
说完小心翼翼地把字条塞了回去。
最后,轮到了闵静。
看着连许愿瓶都没用,仅仅只是一章薄纸,闵静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打算起身,去角落里打开。
却被总导演制止。
“闵小姐,请遵守一下规则。”
闵静与他僵持了好一会儿,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伸手打开。
摄像头紧追其上。
不算工整但比上次明显进步许多的字迹写着:“秘密就算了,心愿有,就是希望家里那对夫妻平时少点折腾,要么相亲相爱,要么利落离婚。别天天吵着吵着架就亲起来,亲着亲着腻乎完了又继续吵得天崩地裂,烦死了。
一把年纪的大人了,不能成熟点吗?”
闵静看完就立刻合了起来。
甭管袁嘉宝怎么吵着闹着要看,就是不肯给看。“今天节目录完了,晚安。”
她果断离席。
袁嘉宝在后面叫不住人,轻哼一声,直接回头问跟随导演要来手机,嘴里嘀咕:“这年头东西上了直播还想瞒住?不知道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吗?”
三两下,果然就在微博搜到了不少截图,甚至有高清版,都是传说中最眼疾手快的网友们的功劳。
看清字迹之后,袁嘉宝乐不可支,可在看到评论区一条回复时,笑容又迅速消失了。
【你们都在看乐子,只有我在吃狗粮。】
【亲生儿子分享的老俩口的狗粮,保真。】
嘶。
袁嘉宝捧住下颚。
突然觉得牙好酸。
……
几百公里之外的闵宅里。
沈延躺在沙发上,小黑猫静卧在他胸膛正中央睡得正酣,他手里拿着手机,孜孜不倦地刷着微博,给所有表示吃到狗粮的评论点赞。
眼里是满满的愉悦。
什么?真正的古人此时应当觉得无地自容?
抱歉,大楚亡了,他们一家三口眼下都在后世。
相亲相爱是唯一的正事。
点着点着赞,沈延突然想到此时此刻应该给正主打去个视频电话,看看他那越来越大胆张扬的‘王妃’,当下是个什么反应。
页面切换到某位,正要拨通视频电话之际,门铃声乍然响起,而且急躁地连按了很久。
小黑猫直接被吵醒,警戒地躲到角落里藏了起来。
被打扰到好事的沈延也是一脸严肃地起身,走到门口。
打开视频,看清显示器上的人脸时,他冷笑了一声。
见里屋没有任何动静,武梅又按了两下门铃,力气越发地大,脸上的不耐烦跟狠厉之色也越来越重。
“做什么?”
一道深沉男声突然响起,武梅吓了一跳,抬头去看,发现沈延双手抱胸,正站在栅栏后面冷冷地看着她。
那眼神……
武梅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狠厉之色顿消,本来满腔的怒火也随之烟消云散,取代而之的是一抹谄媚笑容。
“小延呐,原来你在家啊?快,让我进去,我有事跟你说。”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
沈延毫不留情地回答,一点让她进来的意思都没有。
武梅脸上挂不住,可她又没有翻脸的底气,只好忍着怒气问:“这个月的生活费,静静是不是忘记打了?你哥的孩子壮壮才三个月大,开销正大呢,你不由分说把人家开了,又不给安置费,现在一家老小都在我家吃喝,赖着不走,我赶也没底气赶,毕竟是咱们理亏,我心想着能接应多少算多少好了,毕竟大家都是亲戚,不好闹得太难看……没想到静静还是那么不着四六,孝敬婆婆的生活费都能忘……”
“她没忘。”
沈延直接打断她:“你又不是她婆婆,她凭什么给你钱?”
武梅一愣,怒道:“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她反了她!还有你,你就任由她这么看待我?我可是你妈!她嫁了你……”
“你是吗?”
沈延轻飘飘地反问。
武梅愣住:“你、你什么意思?”
沈延的目光似乎能直接看透她心底,意味深长地问:“我们像是母子吗?”
第53章 “延小子,情深不寿。”……
武梅年近半百,个头矮小,皮肤黝黑,就算这些年靠着闵家发了财,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脖子上还挂着纯金项链,仍是掩盖不住,她身上极其浓厚的底层气息。
这气息有一大半来自她刻薄的面相。
武梅的五官认真说起来并不算难看,但她有个逢人就会眯着眼上下打量的习惯。不是好奇心旺盛,也不是单纯的中年大妈独有的‘吃瓜直觉’,而是带着纯粹的恶意。
明明白白告诉人:赶紧亮身份,老娘准备看人下菜了。
坏得明目张胆,理直气壮。
是一种从未被文明染指过,浑然天成的恶。
相由心生。
怀揣着这种恶意的武梅,眼角眉梢自带戾气。
一些性格软弱的人到了武梅面前会不自觉被压制住,就像原来的闵静一样,很容易被拿捏。而性格稍微强势些的人面对武梅,则会忍不住烦躁,有种以暴制暴的冲动。
比如当下的沈延。
虽然隔着一些距离,但此时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武梅,气场全开,压得武梅几乎喘不过气来。就算心里恨得要死,面上也是一派惊恐之色。
她与沈延的确不像母子。
这样的话,在过去近二十年来,武梅曾听很多人说过。
这也是她从不待见沈延的原因之一。
就算是从前对她千依百顺,甚至下意识恐惧她,畏惧她的沈延,也有一副绝佳的皮相。
而且成绩优异,有颗‘生下来就适合读书’的脑子。
要知道她武梅有三个兄弟两个姐妹,全都大字不识一个,各自生的娃娃,最高学历也就是初中毕业,就这还复读过两年呢。
有那多嘴多舌的婆娘就说了,沈延怎么看都不像她武梅生的种。
……更别提。
武梅大着胆子抬头看了眼沈延,又被他气势所摄,惊恐之余又忍不住感到费解。
几天不见,这死小子怎么变化这么大?
不止面对她的时候不害怕、不惶恐了,还反过来跟她摆谱,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难道……
武梅先是一惊。
但很快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她当年遮掩得严实,消息不可能泄漏。
这么一想,武梅本来低落下去的士气重新高涨:“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当然是你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
后面的话在沈延越发阴鸷的目光中渐渐变得低不可闻。
“人要学会知足。”沈延缓缓开口,目光缓缓扫过她身上与她毫不相称的奢侈品:“闵家给你的,已经超过了你应得的。当然你要是不懂得知足的意思,我不介意用些手段,把你教会。”
武梅心里不安:“你想干什么?沈延,我可是你妈!”
“你不是。”
沈延懒得和她周旋,果断给出结论:“你只是养大这具身体的人,养得还不算精细。”
武梅一脸的不敢相信,胸膛起伏不定:“你,你……”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两个问题不断在武梅脑海打转,几乎要脱口询问,可她的本能又让她闭紧了嘴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坚定地说:“闵家妖精是不是给你下降头了?你连亲娘都不肯认了?还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不是你妈,谁是?哦,我知道了,你是不乐意帮你舅舅和阿姨们了是吧,你觉得我们是你的累赘,成了你的负担,你想甩开不认人了。好啊沈延,你了不起,你飞黄腾达了,瞧不起穷亲戚了,觉得我这个妈丢人了,配不上你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你妈,你必须给我养老送终,否则我去告你,我让你身败名裂,你不信你就试试!”
她越说越气愤。
沈延却露出一丝微笑,仿佛在看猴戏一般地看着她。
“图穷匕见了?别扯那些大旗,说到底你只是怕得不到好处。放心,你说得没错,虽然养得不够精细,连隔壁的流浪狗吃得都比沈延好,但没有你那些剩饭剩菜,他也活不下来。所以作为回报,你现在住的房子和你现在手里那些东西,我不会收回。但你要是不懂得收敛,贪得无厌的话,我不介意让你跟你那些亲戚,有一样的下场。”
沈延说得冷漠,嘴角还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武梅看在眼里,却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
“听懂了就走,往后再来一次,我就当你没听明白。”
最后警告了句,沈延转身回了屋。
留下武梅一个人,对着大门,咬牙切齿了很久。
有心想再按一次门铃把人喊出来大骂一顿,又害怕沈延的态度。要是以前,武梅保管那软蛋只是说说,是决计不敢做的。但现在这个沈延,她的直觉告诉她,她拿捏不住。
最后,武梅收回了手,恶狠狠地一跺脚,低声咒骂了一句:“早知道当初就掐死你个孽种!”
恨恨地离去。
她得回去跟姐妹分析分析,臭小子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她亲妈的。
怎么这么多年不声不响的,突然就知道了呢?
该不会是谁眼红她日子好过,故意使坏吧?
真要是有这个人,她必须把人给揪出来,往死里整一顿不可!
武梅怒气冲冲地往家里赶去。
另一边,沈延回到家中,一身气势顿消。
喂了两天的小猫咪不知从哪个角落重新钻了出来,沿着他的裤腿一路攀爬,很快就占领了他的右边肩膀。
“你这家伙。”沈延宠溺地笑了笑,扭头摸猫的时候视线正好落在不远处的相框上。
相框里有张照片,上头有一对男女,穿着年代感十足的西装和连衣裙,怀里抱着个满月的女婴,正对着镜头微笑。
这是闵静拿双早逝的父母,怀里那女婴就是满月的闵静。
第一眼看到照片时,闵静很是意外:“真神奇,这具身体的父母和我那双冤家一样的爹娘,竟一摸一样。”
沈延从此将这句话记在了心底。
他上辈子其实没见过亲生母亲。
他爹是位意气风发,有雄心壮志的君侯……用现在的话来说,是个顶级的事业脑,从小就有继承家业,让楚国成为傲视群雄之第一强国的野心,为此一心扑在国事上,吃住都在前朝,让后宫形同虚设,既无王后,也无妃妾。
至于他是怎么来的?
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是他爹到了年纪,为了使楚国有后,勉强自己与一位侍女通了人事,生下他后,那名侍女得了些金银,出宫另嫁去了。
这说法有些离谱,但普遍认可性较广,至少他爹亲耳听说以后,还当着他面笑了一声,补充道:“另嫁出去也是你娘,日后若是回来寻你,你可得仔细查验一番。我楚国君侯之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第二种说法则出自他那恣意飞扬,行事无忌的姑母之口:“你那生母可是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还是高人之徒,名士之后。当年来楚,把你阿父迷得神魂颠倒,可惜红颜薄命,生下你后体弱多病,叫她父兄接回家里养着去了,再后来怕是人就不行了,你阿父得到消息,大受打击,把自己关了整整三天,米水不进,再出门时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独独忘了跟那人有关的所有记忆。医者说,你阿父受了大刺激,死志已存,坚不可摧。奈何又放不下楚国这一摊子事情,硬生生又逼着自己活了过来,代价却是忘了你那生母。延小子,情深不寿,你将来只学你阿父为王为君之道就好,这男女之情上,可万万不要学他。”
后来,姑母更是要求他三缄其口,莫要去跟老爹求证。
“医者说了,这没想起来,你阿父或许还有些时日可撑熬,为着楚国,为着你,他无论如何也得含着这口气。万一他记起来……那口气恐怕就要散了,人的时日,只怕也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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