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林胥昼走上前,程黎挽着他的手臂,“这么长时间了,可是没人上来过,就等你回来呢。”
宁希怔愣片刻,猛地看向沈淮启,后者轻咳一声,她笑了下歪着头轻声又直白地问:“哥,你在等我回来吗?”
“送给你的。”沈淮启避重就轻回答这个问题。
“写的我的名字?”
沈淮启说:“以你名字命名的。”
——宁希号游轮。
宁希怔愣片刻,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这十年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念念不忘,沈淮启也在不知年月,不知归期中默默等待。
“怎么样?惊喜吗?”程黎走到她身边询问。
怎么可能不惊喜,怎么可能不感动。更何况还有从缝隙中意外流露出的思念。
宁希点点头。
“唉!”
周宸的这一声叹气太过突兀,一时间几人全部望向他。
他一脸忧心忡忡,“淮启啊,有你这个百分之二百的哥哥,以后慢慢得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以往不是没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宁希大多数都缄口不言,而今天她竟附和:“那肯定不能比我哥差。”
闻言,林胥昼先是看了眼宁希,又默默看向沈淮启,看到后者面无表情后挑挑眉。
第三十四章 破败的玻璃无法回到最开始……
游轮朝着大海的方向行驶, 停靠在中央时,夕阳晕染半边天,像是触手可及。
宁希坐在甲板上, 不远处海豚越过海平面, 泛起涟漪, 鱼群朝着他们绕圈。她想起沈淮启那两条被她喂死的鱼, 当时沈淮启说等以后再赔,也不知道要她赔些什么。
想到这里, 她歪头凑到沈淮启面前:“哥, 你还记得我欠你的债嘛?”
沈淮启睨她一眼:“你要是不说, 我都忘记了。”
宁希:“…………”
她无语又懊悔,“那你不要鱼要什么?”
“先欠着吧。”沈淮启今天换下了西装, 休闲服得体舒适, 海风阵阵地吹,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了往日的冷淡和沉默。
宁希想起了多年前那个亲密无间的少年。
夜幕降临, 一行人离开海边往市区走, 原本的路程本不该这么长,宁希觉得这不像是回公寓的路, 倒像是回沈家的。
意识到这个瞬间,她侧头看向旁边正在开车的人。
这个时间沈宸年和云欢臻已经吃过饭在门外散步。可今天回去,两个人站在门口等待着,宁希刚下车就被云欢臻紧紧抱住。
餐桌上摆放的全是她喜欢吃的菜。
“玩了一下午,是不是早就饿了?”云欢臻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宁希盘子中, “多吃一点,你太瘦了。”
“哪有。”宁希小声嘟囔,“扭脚这段时间我哥天天熬汤, 我都胖了两斤了。”
“哪里胖了!”云欢臻反驳。
这一天很长,长到她经历了大喜大悲,从离别到欢聚到归属。
说不感动是假,只有沈淮启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帮她扫走所有负面情绪。
从前是,现在还是。
宁希垂眸,压下心中的波澜。
她疲惫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楼顶是阁楼,意识到这个瞬间,宁希顿时清醒。她坐起身,内心拉扯最终还是推开门走出去。
三楼没有开灯,一片黑暗,宁希打开手电筒,慢步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亮只能照亮一小片,聚集在紧闭的门上,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颤抖。
心跳加速,有逃避却也想要一探究竟。
蓝色的星空,可以看到湘城星星的天文望远镜,以及那一幅星空油画。
似乎过了很久,又或者才几分钟。宁希回过神终于用力往下压——
门没有打开。
宁希再次按下,阁楼门上锁,她收回手。
她情绪复杂,居然松了一口气,天枰终究是偏向‘逃避’的一方。
门打开又如何,里面不过是一片狼藉,再也不是最开始的模样。
这个承载宁希和沈淮启两人快乐的小岛,被他们亲手打碎。
破败的玻璃无法回到最开始的样子,他们也是。
**
第二天一早,沈淮启带着宁希先回了趟公寓。宁希一会儿要去上班,拿上图纸后才去公司。
一进去就被陈潇潇手中的拐杖惊吓到连忙后退,“拿走啊,我不需要。”
“宁工,崴到脚得好好休养,要不然以后会经常扭到。”连兴忍着笑重重点头。
宁希无力解释:“我已经快好了。”
这神棍最终还是摆在了宁希办公室,每次路过她都心梗,这下彻底改了她走路跑神的坏毛病。
项目截至时间越来越近,晨会时陈姐让每组的项目书和图纸密封好送去沈氏集团。
“丁工,你们组的呢?”
丁惜怡抬头,卷发自然垂在胸前:“我们组退出这次竞争。”
这消息一出整个办公室一片哗然,宁希朝丁惜怡投去目光,同样带着疑问。
宁希还没回国就看过她的设计的作品,个人特色与商业价值齐驱,她能稳坐公司顶部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我们退出不是因为不敢竞争,而是这个项目需要花费太长时间,而我手中还有一个工程未收工,一手抓一个会得不偿失。”丁惜怡看出办公室所有人的好奇,出声解释。
她笑了下,平静温和:“不管谁拿下,我都会由衷的恭喜。”
丁惜怡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宁希身上,就像直白地告诉她,这句话就是说给她听得。
自从公司公布项目竞争之后,公司有太多人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偏偏两个当事人都没有这种心思。
会议结束后,宁希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到身后人叫她的名字。她回过头,丁惜怡正在往这边走,身后是一双双惊奇的目光。
她推开门,侧身给丁惜怡让路,关上门隔绝一切好奇。
坐下后,丁惜怡开门见山:“我能看一下你的设计吗?”说完,她似乎也觉得这个要求强人所难,但耐不住求知欲,退而求其次,“我在你电脑上看。”
不只是她,还有其他组都很好奇宁希组的设计。
“当然可以。”宁希打开电脑,点开扫描版图纸。
都画过不少图,没有细节的图纸就足以明白。隧道斜拉式,这是丁惜怡从没有想过的角度,这一刻她心服口服。
她松了口气:“这下学校不用拆走了。”
这也是宁希这个设计的初始目的,失笑一声,“结果还没有出来。”
“我很看好这个设计。”
宁希露出真诚的笑,带着惺惺相惜的认同,“谢谢。”
这个行业女性少之又少,她们太明白走到这一步有多难,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风还是继续吹,终有一天能够吹到属于她们自己的世界。
中午,宁希组里的人一起去食堂,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这一周,胃口被沈淮启养的太娇贵,吃什么都觉得不好吃。
之前还嫌弃沈淮启的汤胖了两斤,今天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她叹了口气。
连兴三下五除二把盘子里的饭吃光,瞧见对面的没动几口,“宁工怎么不吃?”
宁希放下筷子,“吃饱了。”
“你们女孩子怎么只想着减肥,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旁边小酒说道。
陈潇潇一脸不乐意:“减肥也是为了健康,为了更自信。”
正说着,陈姐踩着高跟鞋走过来,面色凝重。餐厅大都是项目组的人,一时间所有人都看过来。
她停在宁希旁边,“跟我去一趟沈氏集团。”
“现在?”陈姐的脸色过于凝重,宁希站起身递给其他几人一个宽慰的眼神,随后跟上脚步。
脚踝还没有完全好,宁希忍着疼快步追上陈姐的脚步。
餐厅人多眼杂,她没有直接问,上了车才开口:“出什么事了?”
陈姐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又吐出,眉头紧蹙:“有两组图纸和项目书相似。”
宁希心猛地坠入谷底,陈姐既然来找她,那她们组定是其中的一个。
图纸和项目书是她们组熬了那么多个夜的成果,在溪市在云岗,那么艰苦的环境都没有放弃。陈潇潇为了收集数据每天早出晚归,为了找到合适的材料连兴跑遍了湘城,张明的3D建模精准到了每一个细节,为了跑数据小酒到哪都抱着电脑,怕一不小心中断所有人的心血白费。
他们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不过是想为云岗的那些人争取更多的权益。
可现在,心血被抄袭。
宁希背挺得很直,一直到沈氏集团顶层都没有松懈。
沈沫沫一早便看到她,刚想打声招呼,看到她的神情凝重,落后身前人一步,举起的手缓缓放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沈总在会议室,麻烦你们稍等一会儿。”
宁希深吸一口气,动了一下脚,疼痛直达大脑,眼泪差点涌出。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她掩下情绪。
会议室零星几人站立在一侧,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主位上的人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却压迫感十足,像是寒冬冷夜的霜,不寒而栗。修长的手指拨动翻页笔,宁希看出他的不耐烦。
“沈总,这是另一组负责人。”陈姐出声示意。
沈淮启不经意地扫视,还未开口,身旁低着头的副总率先出声:“不是我说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都办不好,还让我们给你们当审判官?我看呀也别……”
他收起手机,话音骤然停下,瞪大双眼:“慢……”
宁希连忙眨眼。
沈丘池没说完的话卡得他不上不下,默默转头看向沈淮启,目光在两人之间轮转,舌头绕了半天,语气浮夸:“慢,慢点,扭到腰了。”
“…………”
沈淮启出声打断他拙劣的演技:“先坐吧。”
这话一说口,宁希拉开面前的椅子就想坐下,余光瞥见其余人都没动作。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坐下,她只好收回手看向陈姐。
在陈姐有动作后,几个人才落座。
坐下后,宁希终于松了口气,脚踝得以缓解,整个人不再紧绷。
她右边是陈姐,与左边的人相隔一个空位。公司不大,项目组就那么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哪怕不熟悉也是点头之交。
早上刚复工,还亲切地拉着她问脚踝疼不疼啊,怎么不多休息段时间。
想到这,宁希冷笑一声。是她太傻,把别人的虚伪理解为好意。
她记不清这组组长的名字,依稀记得陈潇潇在她耳旁念叨过,这人性贾。
如果说之前公司大项目都落在丁工那组,那他们这组便是排在最后。
“沈总,这是我们所有提交时间,全都比宁工那组提前。”男人声音粗犷,在空荡的会议室回响。
提交时间无法作假,他们占尽优势。
宁希垂头一言不发,察觉有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质疑,也有幸灾乐祸。
第三十五章 “可以吗,沈总?”
“我倒是想问问陈总和宁工。”贾工愤愤不平, 一声比一声响亮。
不知道的还以为窗外飘起了雪花。
哦不对,六月早就过去了。
宁希思绪万千,表面却得到了沈淮启真传, 丝毫不显露任何情绪, 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偷偷摸摸放在桌子下给沈淮启发信息。
“谁都知道陈总和宁工在匈牙利共事三年, 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 说不定是我们提交之后你把数据和图纸给宁工组看了呢!再说,宁工那组中途修改过方案这是不争的事实!铁证如山,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以宁工水准, 这么短时间描绘一张图纸不是轻而易举?”
“你说得对。”宁希抬头, 语气冰冷,“我画一张图纸轻而易举。”
“你……”贾工顿了下, 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咽了咽喉咙义正言辞, “你承认了?”
办公室一片寂静,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宁希身上, 沈淮启放下手中的签字笔, 将宁希刚发来的信息转发给助理,随后双手合十放在桌子上, 视野之间,宁希从容不迫,不慌不燥。
宁希站起身,当着这么多人直言不讳,“从我入行至今画下的图纸至少有一人高, 参与的项目数不胜数,得过的奖项能摆满一整墙。我能准确画出国内外所有知名桥梁,能说出它的优点、适用环境。近十年的每一天我都在坚持绘图纸, 哪怕在工地身心俱疲也不敢松懈生怕手感生疏,更怕造成零点一的误差对所有参与工程,对项目饱含期待的人不负责任。”
“你说我画一张图纸轻而易举。”她带着嘲讽冷笑一声,“可这是我长久以来的积累,你呢?”
宁希直视贾工的目光。
瞳孔紧缩,呼吸急促,鬓角冷汗顺着太阳穴流下。
他在紧张,或者说在心虚。
都那么害怕了,可他还是嘴硬,不肯承认。
贾工有几秒说不出话,反应过来此刻沉默像是默认,脱口而出:“哪个学建筑的不是每天绘图纸?”
宁希追问:“我能记住我所绘下的每一个细节,项目所有数据,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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