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启就是这样的人。
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玩笑的痕迹,林胥昼清楚他的认真。
“十分钟了,我出去看看。”沈淮启站起身。
门外, 宁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男人。
“慢慢, 好久不见。”
宁蓝泽笑着打招呼, 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时至今日, 那些曾让宁希睡不着的夜晚和熄不灭的红色灯光,都不会再成为她的恐惧。最开始是害怕她喜欢的人知道她有不正常的可能, 可现在, 她连沈淮启都放弃了。
没什么好怕的。
宁希面无表情, 站得久了腿部有些酸胀,双手环抱在胸前靠在一旁, 睨一眼:“我并不想见你。”
宁蓝泽挑挑眉:“那你想见宁蓝依吗?”
宁希猛地抬头, 皱着眉, 眼睛冷冰冰得看着他。
“这么看我干什么?”宁蓝泽笑笑,“她可是我亲姐姐, 我还能害死她不成?”
“噢对。宁蓝依没有死, 是不是很意外。没想到一个疯子居然能坚持这么多年。”
宁蓝泽点了支烟,烟雾模糊视线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宁希眼神凌厉, 脑海中全是分别的路口,宁蓝依义无反顾走向黑暗的背影:“最该疯掉的人是你。”
“是啊,我也在期待这么一天。”宁蓝泽满不在意的耸耸肩,语调随意却说着让人气愤的话,“不过在此之前, 我得先看着你疯掉。”
宁希冷哧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捂着耳朵转过身, 鼻子撞在硬挺的胸膛,是熟悉的气味。她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沈淮启语气温怒,他很少有这种时刻,为数不多的情绪翻滚全都是因为宁希,眼底温度寒冷,让宁蓝泽拿下烟。
“她不会疯掉。你要是活腻了,我倒是可以帮你。”
他没有给宁蓝泽说话的机会,带着宁希转身离开,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才松开。
宁希往后退半步:“谢谢哥。”
沈淮启托起她的脸颊让她抬头,眼睛里全是惊讶和不解:“不要听他胡说,你们不一样,你不会疯掉。”
两人的距离很近,眼眸中只剩下彼此的倒影。许久之后,宁希错开目光,推开沈淮启的手臂:“我知道。”
她忽然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带着浓浓的嘲讽,她看向沈淮启,一字一顿:“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会因为宁蓝泽的话而害怕吗?”
沈淮启没回答,宁希的神情都在告诉他这个答案是可能是因为他,忽然间生出一种害怕。
“因为我喜欢自己的哥哥,我不正常,我会疯掉,我更害怕这些会伤害你。”宁希无视沈淮启平静的脸上出现的裂痕。
话语是无形的刀子,身体不会出现痕迹,只有心脏破碎。
她还在继续说:“可我现在不会这样觉得了。”
宁希没说完,可沈淮启知道后边的话。
——因为她已经放弃了。
放弃曾经伤害她的一切。
沈淮启张了张口,发不出一丝声音,只剩下无尽的愧疚。
是他的错,他醒悟的太晚了。
“沈淮启。”宁希忽然开口叫他,将他从困顿的情绪中解救,“如果我不和你说分手,你是不是一直打算夜夜抽烟到天亮,然后继续在我面前装作若无其事。”
她甚至没给沈淮启解释的时间,替他回答:“你是这样想的。”
“至少在你找到万全之策前会一直这样。”
一起长大,从幼稚到成熟,哪怕中间隔着十年,可有些东西到底还是在骨子里。所以宁希在看到他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时,才会觉得浑身冰冷。
她满心欢喜,而他却事事权宜。
不管怎么样,沈淮启都把她放下。
也许是刚才宁蓝泽的出现,说起的宁蓝依,她又想起了十年前的种种,唯一不同的是沈淮启的出现。
周围寂静无声,连呼吸都悄无声息,宁希不是冷血的人,万种情绪翻滚,才让她说出这些话。可能她不说出来,沈淮启永远不会懂。
“没有恋人是这样的。我可以接受你不爱我,但是我无法接受你明明爱我却还会离开。哪怕你是觉得是为我好,可我不需要这样的好。”
说完后,宁希回到包厢,拿上包朝着屋里人笑着说:“我明天的飞机,先回去收拾东西了,等春节再聚。”
她走后五分钟,沈淮启才回来,身上带着浓浓的烟味。
“不是去找慢慢了?怎么还抽烟了?”林胥昼揶揄。
周宸特没眼力见,补充一句:“慢慢不是走了吗?”
沈淮启:“…………”
他站起身,看了眼时间:“回去了。”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才几点就要走?”周宸不乐意,林胥昼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嗤笑一声,“说明这里没有留得住他的人呗。”
眼看林胥昼也站起身,牵着程黎的手,一副要离开的模样,周宸不乐意:“怎么你们两个也要走。”
“明天要上班啊周少爷。”外边温度冷,林胥昼把程黎的衣服整理好才有动作:“陪你打了麻将,还陪你唱歌,还不够吗?”
周宸紧紧跟上:“我还没吃饭,走走走去你家蹭饭。”
……
沈淮启回到家,阿姨说宁希已经上楼睡觉了,他点点头走上楼,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右边是他和宁希的卧室,左边是书房。
他站在原地许久,才长叹一口气走向书房。从酒柜中拿出红酒,一饮而尽。
今天宁希说了长长一段话,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不是以妹妹的口吻说话。
可这话让沈淮启喘不过气,胸口像是被针扎。
原来曾经有那么多时候都在伤害她。
明明出发点不是这样,但还是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这段日子,沈淮启不止一次生出愧疚,后悔的情绪,后悔为什么那样伤害她。现在想挽回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始,只能一味的道歉。
他坐在沙发上,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宁希出国后的很长时间,沈淮启每晚都睡不着觉,只有喝点酒才会安睡。
这是宁希喜欢的,后来变成了他的习惯。
沈淮启自嘲一笑,刻舟求剑的人一直是他。
他喝得半醉,拿出手机想说些什么,明知道这样会打扰宁希,可还是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无人接听。
沈淮启一颗心坠到谷底。这才想起阿姨说宁希已经睡觉了,他自我安慰到。
自从宁希对他失望后,再没有回过他的消息,电话也不接。沈淮启还是坚持每天发,他叹了口气,起身坐在书桌前。
桌面上显示着邮箱界面。
【今天是我来到冰岛的第三天,依然没有没有见到极光。这里拥有漫长的黑夜,我时常在想该如何渡过黑暗。黑夜似乎总能让人胡思乱想,沉浸在痛苦的情绪中,又或者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掩藏在心内的想法才会出现。那是最真实的想法吗?心理学上说,伤痛不会永远消失,它只会被无限掩盖,在故地重游或是相似的场景就会顿时想起,再次深陷那种场景。那我的伤痛呢?或许有一天会痊愈的吧。
……
我见到极光了!真的很漂亮,我无法用形容词来描述此刻的心情。
……
明天就要回伦敦了,这段时间过得好快,我走过了冰岛的每一片土地。
二十岁,没有你在身边。
……
沈淮启,我突然有些恨你。
——宁希
写于冰岛】
邮件内容断断续续,可当沈淮启坐在电脑前,却忽然懂得她当时的感受。
是不想泄露半分的情绪,夹杂着害怕和试探。
因为此刻,沈淮启敲击键盘的手迟钝,字字斟酌,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关上电脑,揉了揉疲倦的眉头。
脑海中全是邮件的内容,沈淮启睡意全无。天亮还要送宁希去机场,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翌日清晨。
宁希收拾好行李,拉着行李箱打开房门,就看到沈淮启倚在墙边,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从她手中接过行李箱毫不费力的提起。
“几点飞机?”云欢臻招呼先吃饭,宁希说,“来得及。”
“怎么过去?”
沈淮启先一步说:“我去送。”
今天可不是周末,那么大一个公司不可能不忙,他这么说云欢臻和沈宸年都看向他:“你有时间?”
“嗯,顺路。”
宁希:“……”
她没有拆穿前天还‘威胁’她说司机都休息的人,沈淮启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吃完早饭,沈淮启开车送宁希去机场,一路上宁希都没有说话,到了地方她说了句:“谢谢哥。”
准备打开车门时,宁希的手腕忽然被握住。
“慢慢。”
她回过头。
沈淮启目光沉沉,里面像是有漩涡:“可不可以回信息。”
“我……”宁希开口刚说了一个音,被他打算。
“妹妹不会不回哥哥信息。”
“…………”
拒绝的话卡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宁希咽了咽喉咙,自己说的要他只当是妹妹,现在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办法拒绝。
干巴巴回答:“知道了。”
沈淮启勾了勾唇,这才松开手,手心还留存宁希的温度,他摩挲手指感受余温。
下车将宁希送到检票口,看着她进去才转身离开。
回到车中,沈淮启算着时间,这会儿宁希已经上了飞机。
【SHQ:上飞机了吗?】
等了许久都没有回复,大概已经关机。
他将昨天写的邮件发送。
屏幕上显示着已发送,沈淮启深呼吸失笑,竟还有些紧张。
第七十二章 宁希,道歉和爱我想亲口说……
下了飞机之后打了辆出租, 宁希困得睁不开眼,打了个哈欠靠在一旁睡觉。快到山顶时宁希醒过来,才想起手机一直没有开机。
消息太多, 手机一时间有些卡顿, 宁希等了许久才恢复正常。她第一时间看到了沈淮启发来的微信, 隔二十分钟发来询问到了没有。
正准备回复, 却看到邮箱显示有收件。
宁希愣了愣,那串数字她再熟悉不过, 哪怕只是随意一眼也清楚那是属于沈淮启的邮箱。
他……发了什么?
如果只是询问有没有到, 不是发过微信了吗, 为什么还要发邮箱。
鬼使神差的,宁希点进去。于此同时沈淮启的微信发来:【到了?】
他怎么知道?
宁希大脑一片空白, 反应迟钝, 好一会儿才想起邮件查看会有已读标识。
“美女, 车费135,微信还是支付宝?”
宁希回过神, 故作从容地收起手机, 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边缘。息屏之后才想起要付款,又重新打开扫码付款:“抱歉。”
回宿舍的这段路程似乎缺少了段记忆, 她用牙齿咬住下唇,想要平复心情。坐在桌子前,双手紧握,想要打开却又有微妙的情绪。
行李箱放在一旁,宁希猛地站起身, 不管桌子上的手机,开始整理房间。衣服整整齐齐按照颜色挂在衣柜中,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被罩, 摆放整理的枕头。
一切整理好后,她还是觉得不够,拿上垃圾下楼丢掉。
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有片刻清醒,脑海中全是邮件的第一句:二十岁的慢慢你好,这是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
宁希提着呼吸一步步上台阶,思考片刻还是打开邮件。
【二十岁的慢慢你好,这是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看到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再然后是心疼。我很抱歉让你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从前我只信事在人为,可如今悔意如泉水将我湮灭,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我知道为时已晚,还是想尽力弥补。
……
我们之间整整七岁的年龄差,我早已过了你所处年龄段的青春激昂,每每看到都会感慨万千。这些年我年岁渐长,清楚的感受到生命力正在流失,我也会害怕会恐惧,却又贪婪地感受你身上的朝阳,吝啬到只想让它属于我。
……
一边告诫一边沉沦,变得不再冷静克制,像是触发了藏在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能让我这样的只有你一个人。
……
宁希,道歉和爱我想亲口说。
——沈淮启
写于湘城】
哪怕再假装,掉落的泪水无法骗人。这是宁希喜欢了十几年的人,看到他一句句剖析还是会鼻尖酸涩。
门外赶最后一班飞机的陈潇潇拉着行李箱回到房间,走廊上几人相互寒暄询问假期如何。窗外冷风呼啸,黑暗笼罩。
电话声打断宁希的思维,她回过神,手机屏幕上显示沈淮启的来电。
大约是见她一直没有回信息,不放心才打来电话。
宁希接通,电话那端磁性的声音响起:“慢慢。”
53/68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