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应答,对面一直静静等待。她轻轻叹气:“嗯。”
“收拾好了吗?”
“刚收拾好。”
顶层能看到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修长的身姿站在窗边,只留下一个剪影。沈淮启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电话,有许多次都想开口问宁希看完邮件有什么想说的没有,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他不想逼迫宁希。
想不想回头在于她。
沈淮启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吃晚饭了吗?”
“不饿。”
“那也要吃。”
“嗯,知道了。”
眼泪流尽,镜子中的宁希毫无异样。短短的几分钟,她意识清醒。
现在她早就不是二十岁了,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年。
宁希无法站在现在的时间去宽恕过去的种种。曾经的伤心,绝望都真实存在。
她开口说:“哥,你早点休息。”
沈淮启欲言又止,“……好。”
挂断电话,宁希忽视那封邮件,刚才异样的情绪消失殆尽。
***
沈氏集团。
“那个……”沈沫沫两根食指相撞,紧张到说不出话。但爱玩的心思还是大于害怕,看着眼前低头办公的沈淮启,心一横直接了当开口,“哥,我还需要上多久班?”
在公司谁都知道沈沫沫的身份,沈淮启虽说给她安排的职位是端茶倒水,可谁又敢真的用。也就只有沈家那几个老总逗自家妹妹,侄女时才会使唤。
沈淮启抬眸:“今年工作结束,明年不用来了。”
“真的?”沈沫沫眼睛亮起光亮,“那你千万不要忘记和我爸说。”
“嗯。”
沈淮启继续签字,察觉到面前的人还没有走,挑眉:“还有事?”
沈沫沫点点头,试探道:“我和慢慢约好了找她玩。”
‘啪嗒’一声,签字笔落在文件夹上,沈淮启靠着椅背,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女孩子的约会怎么会告诉你呢。”
沈淮启:“那你说说你和慢慢约在了哪?什么时候?”
沈沫沫眼神闪躲:“就今天啊,去泡温泉。”
“是吗?”
男人声音低沉,沈沫沫不禁打了个寒颤,硬着头皮,“对,对啊。”
沈淮启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拆穿沈沫沫的谎言:“慢慢现在在溪市。”
沈沫沫:“…………”
天塌了。
她这才想起来,公司的那个桥梁项目,宁希是设计师,很早之间就去溪市了。
她干笑两声,事情败露不敢继续留在这里,生怕沈淮启刚说的明年不用来上班这件事作废,一点点往门外挪。
还没走到门口,沈淮启冷声开口:“站住。”
沈沫沫立刻定在原地,欲哭无泪。
“说说今天到底要去干什么。”
“我今年一直上班,都没和小姐妹出去玩,就想着年末了和她们几个约一下。”她低头声音越说越小。
沈淮启盯着她,叹了口气:“知道了。”
沈沫沫低声抽泣:“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去楼下各部门巡视一圈就下班吧。”
“!!!”
沈沫沫震惊到转过身,一脸不可思议。
这还是铁面无私的沈淮启沈总吗?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她快速应答。
不管是谁,希望你不要从沈淮启身上下来!
沈沫沫一改刚才伤心模样,“谢谢哥。”
巡视这种事就是让沈沫沫顶着沈淮启的名头当‘皇帝’,到哪不是被捧着。公司楼层多,项目部也多,每一层都有百十来号人。
沈沫沫本来就是随意敷衍,坐在第五层组长的椅子上翻看着项目书,把明显的错误指出,这要是敢这样摆在沈淮启面前,怕不是要被骂死。
“这些错误不要再犯。”
“是是是。”
香水味刺鼻,沈沫沫皱了皱眉。
“沈小姐,您的咖啡。”
她刚想伸手接过,热咖啡倾洒,白色西装晕染一片。沈沫沫顿时站起身,一阵恼怒:“你怎么做事的?”
女人眼眶瞬间红润:“对不起,对不起。”
她烦躁的摆摆手。还没说什么呢,就哭,搞得跟自己咄咄逼人一样,沈沫沫站起身。
组长胆战心惊,朝那女人喊:“陈念念还不赶紧带沈小姐去洗手间清洗一下。”
“好的,沈小姐,您跟我来。”
洗手间只有沈沫沫和那个女人,她一声不吭,擦拭。眼看擦不掉,更加烦躁。
陈念念低眉:“沫沫小姐,我以前就听说您温柔端庄,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你听谁说的?”沈沫沫瞥她一眼。
“从前在沈家住过一段时间,云姨和沈先生总这样夸您。”
沈沫沫停下擦拭的动作,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
陈念念以为她感兴趣了,接着说,“这么多年,宁小姐的病有好一些吗?”
“什么病?”
“啊?沈小姐不知道吗?”陈念念一脸愧疚,“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沈沫沫冷声问:“别给我装,说清楚到底什么病。”
“宁小姐是宁家人,就是那个全家都是疯子的宁家……”
“闭嘴!”
沈沫沫眼神狠厉,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我面前诋毁沈家人。我告诉你,宁希是不是那个宁家我不关心,我只知道她在我们沈家长大,是我们沈家人。”
她胸口上下起伏,被气得不轻:“以后再敢说沈家人一句坏话,别再沈氏干了。”
沈沫沫没心情巡查,踩着高跟鞋回到顶层。
越想越气,什么人啊,烦死了。
张特助从沈淮启的办公室出来,里面只剩下他一个。沈沫沫敲门进去,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巡查完了?”
她转头:“没有。”
沈淮启:“嗯?”
沈沫沫心想怕是没有比沈淮启更重视宁希的了,她把刚才发生的事实话实说。果不其然,沈淮启面色不佳。
“那人叫什么名字?”
她想了想说:“陈念念。”
沈淮启顿了下,冷笑一声,那模样连沈沫沫都发寒。只见他按响内线,张特助推门进来。
“沈总。”
“将五层的陈念念开除。”要不是今天的事,沈淮启差点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当年宁希离开的太突然,快快的账根本来不及算,竟让她活跃到今天。
他冷声补充:“记住是开除,并在公司公告置顶。”
沈氏开除并公告置顶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这是在惹了沈氏的人,怕是哪家公司都不要,如果要了就是在与沈家为敌,谁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个小人物同沈家站在对立面。
这是在断她的后路。
陈念念眼底全是恨意,他们这些人明明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断她的路。她躲在停车场角落,在沈淮启从电梯中出来准备上车时,冲出来。
一旁的张特助眼疾手快拦下。
“当年宁希出国另有原因,根本不是因为你——”
沈淮启摆摆手,俯视被按在地上的人,眼底的厌恶丝毫不掩饰。
陈念念大笑:“她被带到宁家,我在外边算着时间呢,整整两个小时哈哈哈哈,你说这两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既然不属于她的东西,那就都别想好过!宁希不是最喜欢沈淮启吗,不是最害怕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吗?那她偏要将她的狼狈说出来。
沈家不是待宁希如亲生女儿吗,现如今知道这样的事还会一如既往对她好吗?
明明同样都是喜欢,沈淮启看都不看她一眼,却对宁希视若珍宝,凭什么!
如愿看到沈淮启面如白纸的脸后,陈念念满意的大笑出来。
第七十三章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十二月冷风刺骨, 沈淮启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冷。
张特助从后视镜观察后排的人,几次欲言又止。
从那个女人开口的第一句, 他就知道完了。只要事关宁希, 沈淮启冷静不了, 更何况还有绕不开的过去。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沈淮启突然开口,又像是思虑许久:“去查查宁蓝泽的位置, 查到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张特助记下, 小心询问, “需要帮您查当年发生了什么吗?”
沈淮启摇头:“不用,我自己查。”
“好的。”
张特助正想询问明天的会议需不需要取消, 却见沈淮启推门下车, 高大的背影异常单薄, 似是随时就会倒下。
……
室内温度和室外差不多,沈淮启回来后什么都没做, 靠在沙发上仰着头。
类似的黑暗, 宁希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清晰可见。
他宁愿宁希只是单纯的不想再喜欢他才出国,不希望还有一切其他的原因。
为什么没有发现宁希泪水之后的痛苦, 为什么要选择忽视。
沈淮启抬起手臂遮挡眼睛,心口全是苦涩。
手机铃声响起,他直起身接通电话。
“沈总……”张特助言简意赅,报上查到的地址,“宁蓝泽这段时间都住在四环, 旁边是一家疗养院,这个时间宁蓝泽在疗养院。”
得到地址,沈淮启不再浪费时间, 站起身往外走,电话里响起张特助急促的声音:“沈总。”
“说。”
“您……做好心理准备。”
沈淮启顿了下,几秒后才开口,语气平缓:“知道了。”
电梯按了两次才按到,以往短暂的时间今天变得漫长,宾利在夜晚的路上飞驰,两旁的街景模糊不清争先往后向后退。
沈淮启站在疗养院门口。
真相离他一步之遥,每一步都走得艰辛,像是针扎在胸口。
院子里只有一个大灯,照亮桌子前的两人。
“姐,外边太冷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要抓蝴蝶!”
男人裤子上的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似乎没想到这条裤子会这么吵人,伸一只手按着链子,另一只手拿着杯子,语气柔和,和吊儿郎当的穿搭截然相反:“太晚了蝴蝶都休息了,你也该休息了。”
沈淮启将目光落在他对面的人身上,认出那是宁蓝依,不,是一个痴傻的宁蓝依。
十年前他听说宁蓝依疯掉,知道宁蓝泽将他父亲送到了监狱,他把这些当作饭后闲谈从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全都与宁希有关。
蹲在地上的男人察觉到身后的人,看清楚后浑身长满戾气:“你来做什么?”
“问你点事情。”宁蓝依同样看向他,眼睛里是懵懂和好奇。活生生的人,还是见过的人,变得这样痴傻,再无相同的模样。沈淮启胸腔酸胀,摸到口袋的烟,拿到一半停下手。
他说:“我会帮你找这个领域的顶级专家,医疗费用全包。”
宁蓝泽冷笑:“沈总怎么会这么好心,条件呢?”
沈淮启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凌厉:“告诉我十年前宁希在宁家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明暗交界处,看不清情绪。宁蓝泽却忽然嘲讽的笑出声,毫不客气地骂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在乎宁希呢,没想到十年了都不知道她去过宁家啊?你不是说会保护好她?”
他骂完沈淮启都没有动作,静静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话没有中伤他丝毫,宁蓝泽却很清楚,没有动作才更加说明沈淮启听进去了。
他将沈淮启晾在一边,轻声对宁蓝依说:“我们回去睡觉好不好?”
宁蓝依看了眼沈淮启,往后缩了缩才点头,护工就在一旁,见她愿意回去才上前牵着她往房间走。她一步三回头,每一眼都能看到宁蓝泽,想了想还是说:“你明天记得帮我抓蝴蝶。”
宁蓝泽:“答应你的不会忘。”
宁蓝依这才放心跟着护工去睡觉。
月光照在草坪上,像是破碎的地毯。两人站在昏暗的疗养院中,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
“说实话,比起宁希我更讨厌你。”宁蓝泽点了支烟。
身旁的沈淮启听到这话,毫无反应。这个神情他也读懂了,不是听到心里,而是不在乎。
“…………”
讨厌宁希其实是更讨厌他自己,明明不喜欢那些肮脏的事情,却还是甘愿沉沦。可宁希却做着和他们相反的事情,她健康快乐,生活在阳光下。
宁希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他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本以为所有人都生活在黑暗中,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还有阳光的存在。
他无法拥有,阳光便成了折磨。
宁蓝依打碎的红色灯光,救了的人不止宁希一个。
如果不想疯掉唯有反抗。
宁蓝泽劫走了开往精神病院的车,将宁蓝依藏起来,又收集证据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
他每天唯一的支撑就是照顾心智不全的宁蓝依。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沈淮启身上全是冬夜的寒冷:“前些天为什么又出现在宁希面前?”
提起这个宁蓝泽笑了声,“她是这个世上除了我,唯一在乎宁蓝依的人了。”
“不信吗?”
沈淮启直觉和当年有关,果不其然,宁蓝泽开口说:“那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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