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启猛地抬眸,愣愣地望着奶奶离开的方向,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握拳,咬着嘴内侧,感受到明显的铁锈味时才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情绪清扫干净。
“小姑。”
沈惠挑眉:“做什么?”
沈淮启坐直身子:“你多劝劝奶奶,结不结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子女幸福。”
“诶呦呦。”沈惠听到这话震惊到伸手摸沈淮启有没有发烧。片刻后拉着长音噢了一声,“是不是慢慢跟你说不想结婚?”
“你放心,我肯定好好给爸妈洗脑,现在都新世纪了,哪来那么多这不能那不能。有我的洗脑,假以时日他们定会是一个开明的家长。”
沈淮启挑挑眉:“嗯,对。”
第七十九章 主动权在你这里。
过完年的没几天是宁希的生日, 这是回国后的第一个生日,云欢臻想让她过完生日再去溪市。
不知怎么的,宁希忽然想起十年前出国时没有庆祝的十七岁生日。
宁希在几人期盼的目光中点头。她能感受到云欢臻的开心和沈淮启微微松了口气。
就好像潦草的, 无望的, 没有参与的十七岁他们也在遗憾。
不用上班, 宁希每天睡到自然醒, 化好妆准备出门,下楼同云欢臻说了声中午不在家吃饭。
今天是裴厉延的约, 说要她请吃饭。上次分别的时候, 宁希问了他介不介意将现在的联系方式给蓝峻几人, 他说不介意。宁希就把微信推给了蓝峻,她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 但能猜到一定是蓝峻在骂当年为什么断联。
因为结束之后, 蓝峻发来两个字:爽了。
宁希:“……”
她失笑一声, 将菜单递给裴厉延:“随便点。”
裴厉延丝毫不客气把自己喜欢的全都划上。宁希看了一眼,惊到:“裴家不给你吃饭?”
他轻笑:“怎么会。这不是想让宁工请客么。”
宁希无语。
在国外的时候, 几个人经常请客吃饭。不过伦敦没什么好吃的, 宁希学会做饭以后他们就经常买好食材,再带上几罐啤酒来到宁希家, 吃饱喝足还会把垃圾顺手带下去。
包厢内寂静无声,裴厉延突然出声:“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
又来了。
宁希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执着,放下筷子调侃道:“裴家最近是有什么困难吗?”
裴厉延先是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歪过头笑了声:“对啊,需要沈家的帮助。”
“那你找错人了。”宁希耸耸肩, “我虽然住在沈家,但我不姓沈,帮不了你。”
“那可真遗憾。”
裴厉延眼里含着笑。宁希虽然不是沈家亲生的, 但谁都看得出来,沈家待她有多好,更别说沈淮启对她的例外。宁希要是选择和谁结婚,哪怕那家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婚后都能成为湘城新贵。
想到这,他忽然抬眸,看了眼正在喝汤的宁希,纠结片刻还是开口:“你不同意是因为沈淮启吗?”
宁希很明显的怔愣,眼底全是错愕。
裴厉延读出她想问的问题,主动开口:“沈家家宴那天,沈总的目光一直落在你身上。”
“我看得出来沈总对你有情,你呢?你对他也有吧。”
局外人或许更容易看清两人之间的纠缠,认识的人或许会说两个人从小就黏在一起,可不熟悉的人只会觉得两人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兄妹情。
宁希摩挲着杯壁,扯了扯嘴角,带着自嘲的笑:“你觉得沈淮启对我真的有情吗?”
两个人互相喜欢却没有在一起,中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事情裴厉延无从知晓,只是没想到她纠结的只是这一个很小的问题。
他点头,认真的说:“很明显。”
宁希张了张口,没反应过来。
“慢慢。”她抬眸,裴厉延温和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为什么肯相信我对你不是真的,却不相信沈总对你是真的喜欢呢?”
说完才觉得这句话有些绕,不过其中的意思他知道宁希明白。
笼罩在头顶的那团迷雾渐渐散开,露出原本的模样。
宁希一动不动,全盘接受迷雾后的东西。
……
不远处,合作方颤颤巍巍看向对面的男人,小声开口:“……沈总?”
沈淮启回神,面上情绪不显:“抱歉。”
聊合作的间隙,他频频走神。那样的笑,那样的接触,碍眼到想起身将宁希带走。
“合作愉快。”
“沈总,合作愉快。”
他们坐的地方在角落,能够看清大部分位置,室内盆栽的遮挡别人却不容易看到他们。沈淮启坐在原地,一顿饭的时间,两人还是有说有笑,似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他忽然有些心烦意乱,更多的是恐惧。
从大学开始接手公司,他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向来胆大敢做,什么都不会怕。在外人眼里他是冷漠的沈总,他也确实是这样。
唯有宁希,在她面前他总是不由自主柔和,从小就是这样。如今更了一份害怕,怕真的失去她。
片刻后,拿出手机拨通周宸的电话,对面很久才接通,沈淮启言简意赅:“在哪?”
“什么?在喝酒啊。”
“位置。”
周宸找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你之前不是说不来吗?”
沈淮启:“改主意了。”
“行行行,这就给你发过去。”
收到位置,沈淮启目不斜视往外走。
门口的侍者弯腰:“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裴厉延长叹一口气,接着说:“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如此怀疑,但我敢肯定的告诉你,沈总对你是真的有情。 ”
“眼睛不会骗人,下意识的反应也不会。”
宁希失笑一声,长久怔愣。
她太知道沈淮启的原则就是将她放在第一位,他把所有决定权都交给她,任由她来挑选。宁希敢肯定,哪怕今天她说她愿意结婚,沈淮启也只会再三确认她是否真的决定了,然后在深夜独自醉酒。
宁希又想起昏暗月光下那个看不清的目光。
为什么会有落寞。
接着模糊的光影,宁希第一次触碰到沈淮启埋藏在心底的占有欲,可他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想要高飞,不得已放开的手。
感知迟钝,她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强撑着扯出一抹笑,宁希问:“吃好了吗,我去结账。”
望着宁希远去的背影失神,裴厉延喃喃自语:“可我说的喜欢也是真的。”
真心话用玩笑的语气说出不过是用来试探,怕说出口的话阻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此刻,裴厉延既庆幸又遗憾。
庆幸宁希只当这是玩笑话,在断联又就别重逢的国内还能以朋友的名义陪伴接下来的路。
遗憾宁希只当这是玩笑话,他会幻想如果当初认真说出口两人会不会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宁希踩着高跟鞋回来,啪嗒啪嗒声响透着主人的焦乱。
“我先回去了,你自便。”
裴厉延收起心中的胡思乱想,带着温和的笑:“慢走。”
宁希离开后哪都没去,她不想回家。现在和沈淮启不尴不尬的关系,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她开着车闲逛,一直等到日暮西下才回家。
到家的时候,别墅寂静一片,这个点估计都已经睡了。她蹑手蹑脚走过玄关,正准备上楼梯,碰到从厨房出来的阿姨。
见到人影,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宁希缓着气:“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阿姨稳稳拿好手中的碗,没让里面的汤洒出来半滴。她说:“少爷喝醉了,我去给他送碗醒酒汤。”
“喝醉了?”宁希抬眸看向楼上,“喝了很多酒吗?”
“闻着酒味很大,走路都有些晃荡。”
宁希咽了咽喉咙,在阿姨擦身而过之时,话语比思考先有个结果:“我给他送上去吧。”
“也行。”阿姨将手中的醒酒汤递给她。
“您先回去休息吧。”
上楼梯的步伐沉重,手指压着碗边沿留下长久不灭的痕迹。宁希敲响沈淮启的房间门,里面传来沙哑低沉的一声:“进来。”
那扇严丝合缝的门有了缝隙,她带着走廊的光亮走进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走到沈淮启身边。
“沈淮启。”
他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皱着眉头揉太阳穴,宁希轻轻拍他:“醒酒汤,喝了就不难受了。”
沈淮启动作微顿,似乎听出了她的声音,缓缓抬眸,眼底朦胧。宁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清醒,将手中的碗递给他。
男人伸手接过,醒酒汤温热。
这次怔愣的动作更加明显。
下一秒他将只喝了一口的醒酒汤放在桌子上,宁希疑惑的嗯了声:“怎么不喝……”
还没说完,手腕被灼热的手掌紧紧握住,整个人趴在沈淮启身上。
“慢慢……?”
语气似羽毛,似不可置信,唯有腰上的手臂渐渐收紧。
宁希挣脱不开,越是挣扎他收得越紧:“沈淮启,你喝醉了。”
沈淮启装作没有听到,将下巴放在她的肩上,埋在她的颈部。
“沈……”
“我有话跟你说。”沈淮启的声音很轻,呼吸尽数洒在宁希脖颈间,泛着痒意。见宁希不动了,他才继续说:“你总是不想听我说话。”
宁希顿了下:“有吗?”
沈淮启本就话少,总是沉默来表示,他要是想说她什么时候没有听过。
沈淮启只要一想到她和别的男人相亲,以交付未来为前提,就疼得说不出话。
他想起十年前宁希烧毁的照片,原来当时的她是那样的崩溃无助,可他竟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这个意识让他再次生出愧疚和后悔。
沈淮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语无伦次:“我不想你离开。”
宁希一瞬间没有了动作,直白地,带着潮湿的挽留。
她鼻间酸涩,沈淮启还在接着说。
“我刚开始说‘我们试试’,是我和你试,不是你和我试。如果哪天你的新鲜感过去了,我随时放你离开。”
“主动权在你这里。”
沈淮启再正常不过的语气,却在宁希这里丢下一颗雷,久久缓不过神。
她本来以为是沈淮启在权衡利弊,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抱着这样的心态,来为她编织一场黄粱梦。
“可我现在后悔了,我不想放你离开。”
“慢慢,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第八十章 两棵相互依靠的树木,迎来了……
屋内只有月光照射的光亮。
宁希趴在沈淮启身上, 两个人的呼吸是那么得近,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沈淮启喝了许多酒,眼神迷离, 腰后的手却丝毫不肯松开。她从未见过他醉酒, 沈淮启向来克己复礼, 从不贪杯。
今夜似乎是第一次。
黑暗放大欲望, 名为禁忌的果实悄悄上前。宁希察觉到沈淮启的动作,鼻间的酒味愈发浓郁, 她想或许她应该推开, 可却迟迟没有动作。
大概醉酒的不止他一个。
呼吸交织, 唇与唇咫尺距离,宁希以为他会吻上来, 却没想到下一秒呼吸换了位置, 额头上落下一个温热, 带着珍视的吻。
宁希愣了下,没有预料到事情的发展。
“是我的错, 是我醒悟的太晚, 让你一个人兀自难过。”沈淮启的声音低哑,像是寒夜里破开的冰霜, “对不起,慢慢对不起。”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只是不敢喜欢。我怕我脑门一热,你要是想走,连退路都没有了。”
沈淮启再怎么样都是沈家的长孙, 可宁希只有他了,到那个时候受人指责的只会是宁希。
可沈淮启怎么舍得。
“你……”宁希眸光颤抖,沈淮启很少说这么多话, 更别说是内心的想法。简单的几句让她胸腔像是灌入了沸腾的气泡水,冒着热气。
她是被沈淮启牵着手长大的,断不开。
宁希在十几岁时意识到自己喜欢沈淮启,可真正的喜欢早就在日常相处中萌芽,连自己都不曾发现。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多,唯有‘喜欢’最薄弱。
“嘀嘀嘀——”
手机震动,宁希退开距离,摸出口袋中的手机并没有动静,是沈淮启手机在响。
他动了动拿出手机,是零点的闹钟在响。
沈淮启站起身,宁希不明所以:“你做什么?”
他看着手机反应了一会儿:“给慢慢过生日。”
零点了,宁希的生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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