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联系上刘总吗?”
宁希说:“还在联系。”
“实在不行直接去沈氏集团,沈总不会不管。”
“嗯。”宁希点头,“我就是先告诉你一声,让你知道这件事,其他的你别担心,我们几个能搞好。”
一直到傍晚,秦恺州才出现在约定地点,他一脸憔悴,身上全是酒味。
连兴给他到了杯茶:“找到刘总了吗?”
“找到了。”秦恺州垂眸,“我让家里人查了他所在的地方……”
他没说完,只是抬眸看向宁希,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时有些艰难,他张了张口,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要不……算了吧。”
“刘总说他以后会用正规材料,只要你们不要再追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最先开口的是连兴,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刘总在推辞,凭什么要他们退。
秦恺州也气愤,一股脑全说出口:“你们说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刘总说你们要是再继续追究就把你们踢出项目组!”
短短几秒,像是在房间中按下了静音键。
“你确定我们走后,他就会用正规材料吗?”宁希很平静的问。
答案甚至不用任何人回答,他们几个心里都清楚。
不会。
人都走了,谁还会计较那么多。
宁希走上前,一步步靠近秦恺州,眼睛紧紧盯着他,许久才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开得很快,秦恺州坐在副驾驶,窗外道路急速向后。
夕阳落下,又是一个黑夜。
不知道过了多久,宁希把车停在湘城大桥前,言简意赅:“下车。”
桥上带着潮湿的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秦恺州疑惑,还没问出口为什么来这里,宁希像是猜到他的疑惑,开口问:“你了解过这座大桥吗?”
湘城人没有人会不知道这座大桥,标志性建筑,人来人往看得最清楚的就是这里。
“当然知道。”
这座大桥才建设初期发生了坍塌,有数名工人被埋葬,那一年各大头条都在报道,后来涉案组查清楚坍塌真相——偷工减料。
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所有参与这个项目知情不报的人和集团,全部倒台。那段时间铺天盖地全是关于湘城大桥的消息,所有人都觉得这将会是一个半成品,直到一年以后,沈氏接管了这个项目,沿用最开始的设计,才造就了这一项传奇建筑。
不多时,两人走到纪念碑前,黑色的底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宁希盯着最上方的三个字看了许久。
“你们眼中的报纸上的文字,是我的亲身经历的人生。”
秦恺州大脑一片空白,他看到了纪念碑上主设计师的名字——宁柯崎。
以及名字外的方框。
这个瞬间,他意识到方框的含义,以及这个人是谁。
宁希眼中化不开的悲伤,似是一碰就会破碎。
视线往下,秦恺州看到了数不清被圈起的名字。
他们又是谁?
是谁的父母,是谁的子女?
有多少家庭因为这一场事故而支离破碎。那一年秦恺州才六七岁,又有多少像他一样,像宁希一样本该无忧无虑的孩童失去了童真。
秦恺州不敢想。
他现在才知道自己今天这个提议有多蠢。而宁希他们几人的执着只是为了让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可他居然和那些人一样嘲笑他们过于理想主义。
忘记初心的明明是他自己。
“对不起。”
宁希看向他:“你不用和我道歉,你该道歉的是那几个工人。”
秦恺州深呼吸,拿出手机:“我现在查刘总的地方……”
“不用了。”宁希打断他,“我已经知道刘总在哪了。”
来这里前,她就给沈淮启发了信息。
【沈总,请客吃个饭吧。】
宁希发完就收起了手机,根本没看沈淮启的回复,但她知道,沈淮启一定会办到。
秦恺州还在不明所以,问道:“现在去哪?你确定能敌得过刘总吗?他认识沈氏的高层,如果碰上那些人,你们该怎么办?”
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他抬头,看到宁希波动的目光。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生动,含着万千情绪。
他顺着宁希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辆打着双闪的宾利。
闪烁的灯光像是黑暗中的星星,提醒看到它的人,又像是再说:他一直都在。
宁希很轻的笑了下,刚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只许他认识,就不许我认识吗?”
第八十六章 我们家慢慢心情不好,各位……
离开湘城大桥的路上, 宁希开车没有来时的快速。
秦恺州坐在副驾驶几次欲言又止。
“嘀嘀嘀。”
他看向声源处,宁希的手机屏幕上先是着陈潇潇打来的电话。
“宁工?秦工在你身边吗?”
秦恺州看了宁希一眼,出声:“嗯, 我在。”
等红灯的间隙, 宁希问她:“你们那边怎么样?”
“陈姐刚发消息说去吃饭, 我已经把定位发你手机上了。”陈潇潇语气透着紧张, “姐,怎么办啊?刘总也在。”
宁希宽慰她:“别担心, 我马上到。”
“今晚这饭到底什么意思, 今天一整天给刘总打电话约见面他连接都不接, 怎么到了晚上又吃饭呢?”
陈潇潇慌张到语无伦次:“我们不会真的要被赶出项目组吧。”
“不会的。”宁希很肯定的说。
“我没事。”陈潇潇深吸一口气,缓解心情:“你们先开车吧, 注意安全, 我们也到地方了, 一会儿见。”
红灯变绿,电话挂断, 宁希启动车辆。
“你……有把握吗?”秦恺州轻声问。
宁希冷哼两声:“谁知道呢。”
***
两人到的时候, 包厢内剑拔弩张,一向温和没有脾气的连兴此刻冷着脸, 陈潇潇委屈得眼睛都是红色。
刘总见到两人像是事情没有败露时的模样:“宁工,秦工,你们两个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许久了。”
宁希看都不看他一眼,走到陈潇潇旁边的位置, 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是我说你们,有些事不能这么斤斤计较。这是社会,你们也已经不是学校里没见过世面的学生了。如果所有人都是黑的, 那白的就是有错。”
刘总点了支烟,搞得整个屋子都是乌烟瘴气,他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侃侃而谈:“今天这局可是沈总组的,这毕竟是沈氏的项目,你们不会真的以为沈总会站在你们那边吧?”
“真是太天真了!”
宁希一言不发,只是听到最后两句时挑挑眉。
“怎么?宁工觉得我说的有问题?”
“怎么会。”她嗤笑一声,声音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水,只是刘总听不出。
“这就对了。”刘总面上带着和往日一样的笑,像是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笑里藏刀,他往后靠,怡然得意。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这可是断他财路的事。
“要我说,你们几个现在给我道歉,我也可以不计较,说不定等会沈总来了,我还可以帮你们说说好话,不至于整个设计组踢出去。”
“你……”陈潇潇气得想起身反驳,宁希按住她的手。
“明明是他的问题,怎么搞得像是我们的错。”陈潇潇不服气的嘟囔。
刘总倒了杯酒,自顾喝着:“怎么还不道歉?”
“刘总这是要让谁道歉?”
包厢门突然被打开,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含着不易察觉的冰冷。来人藏匿在昏暗的灯光下,轮廓更加分明,身上那股压迫感宛如利剑让人无处躲藏。
刘总惊得一下站起身,点头哈腰,丝毫看不见刚才的趾高气昂:“沈总,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他将主位的椅子拉开,沈淮启看了他一眼坐下。
其余人在他进来后全部站了起来,刘总身边还站着几个人与项目有关的人,一看就知道在里面没少捞好处,现在有人想要指出他们的错,一个个都想把别人踢出去。
沈淮启环视一圈,他的左手边是刘总几人,右手边坐着设计组的人。
他像是一道分水岭。
“站着做什么?”沈淮启摆摆手,皱了皱眉,“怎么一股烟味?谁抽烟了?”
“我我我。”刘总说着抱歉,边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打开,“真是不好意思沈总,刚才没忍住。”
这个间隙,其他人坐下,只剩下刘总一个人站着开窗透风。
他转过身,见此状况愣了下。
这时,包厢门又被打开,一个男人喘着大气,姗姗来迟,见到这人,刘总像是见到了靠山,猛地松了口气。
“沈总,抱歉我来晚了。”
沈淮启一言不发,空气中透着寒冷的沉默,张总咽了咽喉咙,不敢往前走。
许久,他才说:“张总还真是大忙人一个,这么难请。”
“不不不。”这一句可把张总吓坏了,擦了擦莫须有的汗,连忙道歉。
“坐吧。”
沈淮启轻轻皱眉,宁希知道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
张总这个人她在沈氏时见过,也算是沈氏的高层,不过跟沈丘池比都还差得远。
“沈总。”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宁希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的语气:“您知道您手底下的这些人做的事吗?”
沈淮启把二郎腿放下,双手合十放在桌子上。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张总和刘总这几人一人一句。
“沈总,您也知道这个项目时间会很长,项目资金肯定要节省着用。更何况我们这是为公司着想,您别听他们胡说。”
“我怎么胡说?”这几天积累的怨气和委屈一股脑全都托出。刚才从湘城大桥回来,宁希脑海里全是她爸爸的模样。
宁柯崎说设计不能图精美,要利民便民。他说一砖一瓦都代表着安全,不能辜负信赖。
这些话宁希这么多年从未忘记,更不敢忘记。
“你们自己肮脏,就觉得别人也是这么想,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不想着解决而是压下来。明明知道溪市医疗技术不发达,还把他们留在那里,明明有痊愈的可能却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宁希盯着面前的几人,眸子中含着戾气,嗓音压抑着怒火,“你问问这些沈淮启他知道吗?!你敢告诉他吗?!”
“你……这……”
一时间所有人面面相觑,看看宁希,看看主位上的沈淮启。
陈潇潇一脸惊恐,生怕这位冷漠无情,铁面无私,行走的制冰机因为宁希当面直呼他的名字而生气。
不止陈潇潇在担心这个问题,连刚才生闷气的张总,刘总都瞪大了双眼,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而他们担心的本人,勾唇笑了下,站起身往右边移了一个位置,坐在宁希旁边。
沈淮启说:“不好意思,我家慢慢心情不好,请各位多多担待。”
话语间全是维护。
这下几个人从担忧变成了震惊,刘总浑身僵硬:“沈总和宁工……认识啊?怎么没听说过?”
宁希察觉到身上有几道惊讶,不可思议的目光。刚才她叫习惯了,一个没注意就把‘沈淮启’这几个字喊了出来,只不过她自己也没想到,沈淮启就承认了两人的关系。
“她比较低调,不想借着关系目中无人。”沈淮启语气平淡,似是在说他们两个,却又不像。
张总和刘总整个人都像是被吊起来,一口气堵得上不去下不来。
陈潇潇没忍住轻笑出声,又立马收起笑,一脸严肃。
沈淮启抬眸:“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谁还敢说什么,这副样子不就明摆着站在宁希那边吗,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设计师竟和沈总关系亲密。
张总递给刘总一个目光。
刘总这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站起身,倒了杯酒:“宁工,是我不对,我给你们道歉,伤患那边我会妥善安排,从今往后材料也会用正规的,每一笔都经过您过目。”
“从前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宁希没说话,看都没看他一眼。
“说完了吗?”沈淮启开口问,这次他没给其他人回答的机会,敲了敲桌子。
包厢门被推开,张特助拿着文件走进来递给沈淮启。
“看看吧,这一桩桩一件件有冤枉你的吗?”
语气冰冷,张总打了个寒颤,翻开桌子上的文件,上面全是他的这些年接受行贿的证据,明明那些他都已经清理干净,却不知道沈淮启是怎么找到的。
“沈总……我可以解释。”
沈淮启揉了揉额头,摆摆手。
张特助心领神会:“证据确凿,张总不用解释了,您被开除了。”
“我批给你们几个亿的项目款,怎么就开不起工资了呢?”沈淮启冷笑一声,“我不管别的项目是怎么分配资金,但沈氏的必须按要求来。”
“既然刘总办不到,那就换个能听懂话的来。”
“沈总,我错了沈总……”
话没说完,门外进来几个保镖,将另一侧的人全部请出去,张特助紧跟其上,顺手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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