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萧灼那般恐怖的掌控欲,说不定她那三年在江南道所有的一言一行都被呈到他案前吧?否则又怎会这么恰好?
想到此处谢枝意再也坐不住,可是也知道自己无法去质问萧灼,她还在恐惧,生怕戳穿表面浅浅的虚伪伪装后,萧灼更加张狂不再遮掩。
“公主是不是冷到了,怎么瞧着心神不宁?”
沈姑姑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嘴竟叫谢枝意如临大敌,正欲细问清楚,谢枝意目光眺望远处不知瞧见什么随即站起身来,竟跑出水榭。
“诶,公主,您去哪里?”沈姑姑几人连忙追出去,好在谢枝意并未跑远,她只不过是看见了一个多日不见的熟人罢了。
“陆大人,留步——”
谢枝意跑了一段距离好不容易叫住陆乘舟,见他停下脚步朝着自己方向而来时才缓了缓起伏的呼吸。
陆乘舟在这里看见谢枝意也感到非常意外,先是行了一礼,随后想到这几日盛京中的传闻目露担忧望着她:“这几日的消息陆某听说了一些,公主遇到那些刺客可有受伤?”
她先是摇了摇头,转而追问起另一桩事情:“我曾让人给陆大人送了封信,陆大人可有收到?”
陆乘舟怔愣了瞬,语带歉意,“抱歉,这段时日陆某因公事在身离京了一段时日,今日才归京,不知公主那封信可写了什么重要之事?”
听着他的解释谢枝意这才明白过来为何最近始终没有他的消息,原来他离京了!那么那封信他自然也没有看到。
原本只是想书面解释致歉,而今要当着他的面说,谢枝意心底愧疚更甚,扫了一眼身后的几人,轻声道:“陆大人,确实有件事想同你说。”
她往一旁挪开几步,沈姑姑几人立时就要跟上被她制止,“你们留在这里,我有些事想单独和陆大人谈一谈。”
绿禾觉得没什么,倒是沈姑姑和林昭二人错愕对视了眼,这……
谢枝意没管他们,往前走几步挑个距离他们稍远些的位置,才看向陆乘舟。
她心底紧张极了,也在思考着应该如何将退婚之事说清楚,毕竟当初是她应承下来的。
“陆大人,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我……”寥寥几字盘桓在口中,她望着陆乘舟那双清润温和的眼眸,浪潮般翻涌的歉意几乎要将她彻底吞没。
陆乘舟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麻烦,连声宽慰她道:“是不是这几日陆某离京的时候发生了大事?公主不必着急,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帮着公主。”
谢枝意摇了摇头,还是咬了咬牙将事情尽数道出,陆乘舟是好人,那就更要说清楚,不能连累他。
“我想……退了我们二人婚事。”
这句话说出后心底盘桓的石头终于重重落下,也看见向来容止有度的陆乘舟罕见失了神。
半晌,陆乘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我能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谢枝意这一次选择正视他,眼神不避不让,“我只是不想连累你。”
陆乘舟惯常牵起唇畔笑意,只是笑意比起先前涩然许多,“当初订婚之时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不知公主是否还记得?”
没等谢枝意回答,径自续道,“公主可以信我一回,陆乘风从来不惧任何风雨。不论是订婚之时,抑或是,现在。”
他的态度依旧从容不迫,谢枝意更觉歉意万分,“不行,陆大人,我不能连累你。”
再次被拒绝,陆乘舟反倒愈发心平气和,“公主,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开这座樊笼吗?只有这桩婚约作数他才没有任何理由将你扣在宫中,他是当朝太子,总不能做出抢夺臣妻之事。”
然而,陆乘舟越往下说谢枝意的心愈发悲凉,她无比肯定若是这桩婚事未退,纵然她嫁人生子,他也会把她抢入宫中。
他就是个疯子,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抱歉,陆大人,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谢枝意眼神坚定俨然已经做好抉择,陆乘舟无奈轻叹,“公主当真想清楚了?”
见她始终未改变想法,陆乘舟心底一阵失落,但他身为君子自然不会为难她。
“既然公主已经做了决定我也只能尊重公主的选择,至于订婚的书信和玉佩还在府里,需要我回府后再让人送到谢家。”
陆乘舟顺道将之后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陆大人之后若有要事随时可以寻我,此事是我对不住陆大人。”
总归来说她欠了陆乘舟一个人情,陆乘舟对此却并不在意。
此间事了二人正欲分开,倏然一声突如其来的虎啸声震如雷霆,还未等众人惊颤,一只庞大白虎竟朝此处狂奔而来。
白虎生性凶悍食肉,利爪随意一挥便可取人性命,更不必说还有一嘴能撕裂人血骨的利齿。
“此处怎会有白虎出没?”
林昭早已大惊失色朝着谢枝意的方向飞奔而去,然而这一切都快不过白虎的动作。
白虎朝着谢枝意的方向挥去凶猛利爪,她想跑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踉跄着后退,怎知身后就是碧潭,愣生生跌落而下,铺天盖地冰冷的湖水将她从头到脚吞没,胸脯更是瞬间被抽走所有空气。
“扑通”——
一道身影未曾迟疑跳下冰冷湖水,谢枝意想要睁眼看去,视线愈发昏沉,整个人也彻底昏厥过去。
第二十六章 莫要轻信他人
谢枝意怕水,从五岁那年起。
她曾被十岁的萧灼硬生生拽入冰寒冷冽的春水中,渗骨的寒意像无数根密细的针刺进四肢百骸,那是她第一次那么近距离感受到死亡支配的恐惧。
古怪的是,羸弱颤抖的身体分明应该感到寒冷才对,偏偏,烈火燎原,她热得浑身滚烫,心脏仿佛都要从心口迸跳而出。
“阿意,莫怕。”
浑浑噩噩间,那道温柔的声音安抚着,破碎湖面宛若一面澄澈的镜子将五岁的她和十五岁的自己面孔交织,她眼睁睁看着来人抬袖抹去左脸溅上的一抹血痕。
那不是萧灼的血,是萧鸣的。
是了,她记起来了,她被萧鸣带到这处荒芜人烟的宫殿,殿内仅有微弱的烛光,溢散的香萦绕鼻尖,再加上萧鸣喂给自己的那味药,从身到心烫得愈发厉害。
热,太热了……
她难受得想要扯开衣襟,脸颊潮红,一双雾蒙蒙的双眸更是染着春色水光,意志力不断下坠,视线混沌迷离。
倏然,大掌贴近她的脸颊,像描眉般掠过她的面庞,身处悬崖深渊之人立即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颤抖着将自己的脸颊贴了过去。
她艰难喘气,看不清来人,只能听见他刻意压低的喑哑嗓音。
“阿意,可知道我是谁?”
那人慢条斯理游移着掌心,抚弄过她每一寸娇肤,瓷玉染红,花鬓摇摇欲坠,最柔美、最妩媚的模样全部投落在他深邃不见天光的瞳孔中,深沉晦暗,更甚穹夜。
这道声音太过熟悉,纵然她没有看清面前之人,也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雪香。
“阿兄……”她低吟,声音娇媚动人,撩动着心弦。
萧灼满意勾唇,粗粝指腹落在她嫣然红唇反复摩挲,随着瞳眸深处的幽暗愈来愈深,耐心等待后,她轻张檀口,指腹触碰到唇舌,像拨弄着水中游鱼,任由丁香掠过。
酥酥麻麻的痒钻入心脏,他心安理得深深凝着谢枝意,修长白皙的玉指在月华下依稀沾着水光,靡/艳至极。
喉结滚动,搭下眼帘,浓密睫羽覆在眸前将他所有心思藏入深渊黑夜,他舔过手指仿佛依稀能嗅到她的味道,夜色敛去他的面庞。可这还不够,心底倾巢而动的欲像浪潮般翻涌叫嚣,终究要冲破这道克制已久的桎梏。
“阿意也喜欢我的,对吗?”像猎人锁定着猎物,磁性低沉的声音温柔诱哄,分明知晓她现在的状况根本回答不了任何问题,却还是做足了君子姿态。
意料之中没有等到谢枝意的回答,她实在太过难受,身体里燃烧的烈焰似乎要将一切都吞没,她依附着他的掌心,自己已经撕扯开了衣襟露出一截雪色如玉的颈段,锁骨脆弱易碎折,像濒死挣扎的天鹅。
就这么依赖着、信任着,将柔弱无骨的一面展露在他眼前。
萧灼弯下腰搂着她入怀,低下头颅倾身贴上她的唇,温柔像羽毛般轻轻拂过,耐心安抚,不断在她耳旁蛊惑:“阿意若是不回答,阿兄就当你应了。”
掌心十指紧扣,将她的手和自己的牢牢掌控,密不可分。
轻柔的吻最初还在唇瓣边徘徊描摹,渐渐的,他不甘于此撬开唇舌深入,微冷的舌缓缓滑入口中寻觅着那片柔软,炽热缠绵,温存暖意,贪婪放纵攫取着她的气息。
和无数个夜晚中的梦一样,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好,愈吻愈深,待到她嘤咛受不住才恋恋不舍放开,温柔拂开她的青丝,低头落在她的颈窝落下梅花般的烙痕。
遽然,他似是察觉到什么,抬掌一挥合拢花窗,烛光渐熄。
月华爬过窗台流泻一地寒霜,苍劲有力的大掌落在她腰间垂绦,珠帘随风掠过床前并排着的两双鞋履。
-
“公主并无大碍,只是春水冷寒,喝过药便好了。”
半梦半醒间谢枝意依稀听见声音,外头的人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具体的听不真切,一双大掌却像梦里那般落在脸颊,没来由叫她一阵颤栗。
懵懂睁开眼,涣散的视线逐渐汇集,她这才看清面前之人的模样。
“阿意醒了。”萧灼的大掌从她脸侧抽离,转瞬落在额头,眼底盈满担忧之色,“好在并未发烫,等膳房熬好药汤喝了就不会有大碍。”
因着又梦见三年前那夜的事情,苏醒过来的谢枝意并不喜他这般肆无忌惮的触碰,撇过头去,“陆大人呢?”
此话甫一出口,她没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寒。
“陆大人自然好端端的,只是你身边刚入宫的婢女受了些轻伤。”
谢枝意心脏一紧,“绿禾受了伤?”
“嗯,那只白虎本是御兽园里头饲养的,今日饲养的小厮被人发现缢死,而白虎又那么恰好出现在你身边,阿意,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凑巧了么?”
也得亏今日林昭在谢枝意身边守着,再加上几个暗卫,几人合力才杀死猛虎。彼时谢枝意落了水,沈姑姑安然无恙,倒是绿禾的肩膀被白虎划伤了口子,至今高热未退。
他所说的轻伤也只是未伤及性命的情况下,谢枝意不知内情,他也不愿她在旁的事情上多费心思,免得伤神。
谢枝意果然将重心落在白虎之事上,“确实太过巧合了些,会不会是……武安王?”
她第一时间就怀疑到武安王萧焱身上,可他今日来了东宫根本未出现在湖畔,难不成是他手底下的人做的?
“有一人有极大的可能,此人早上去了太后寝宫,之后有过一段时间不在寿宁宫。”萧灼淡声道。
与此同时,谢枝意脑海中立即闪过一人,“杨雪芸!”
随即,她又将信将疑,“可她只是区区弱女子,这白虎若是她放出来万一第一时间伤了她呢?”
萧灼抿唇,“或许她身边有御兽之人或者用了什么法子也说不定。至于今日,你离开的路上可有撞见过什么人?”
“我……”谢枝意仔细回想,似乎除了萧灼给自己安排的这几人以外并无旁人,最后她摇了摇头。
“倘若这一路都只有你一人和林昭几人,那么杨雪芸又是怎么知道你出现在了那里?还有……白虎只向你袭来,不觉得太过凑巧?”萧灼思虑缜密,一桩桩分析起来,“除非林昭几人中有萧焱的人,或者……那位陆大人也有问题。”
这话方落谢枝意立即笃定反驳,“陆大人绝不可能。”
萧灼见她维护陆乘舟面上似乎并未恼怒,反倒似笑非笑,“是么?阿意又是如何这般断言?是信任他抑或是生了旁的心思?”
分明是格外温柔体贴的口吻愣是听得谢枝意后背泛冷,对于坠湖后的事情她还有点印象,因为最不可能的就是陆乘舟了。
“我坠湖后是他不假思索跳下湖救我,否则恐怕我早就溺死在那片湖中。”
当时林昭和暗卫被白虎拦住去路,彼时能够救她的也只有陆乘舟一人。
“阿意这般笃定,今后可莫要轻信旁人,倘若有人在你面前演戏夺取你的信任,最后又反捅你一刀,又当如何?”
萧灼轻飘飘的话暗含警告,仿佛当真认定陆乘舟在此事中的行为存疑。
谢枝意想着陆乘舟先前是她的未婚夫,而今又莫名卷入到此中事件,要真是因为救了她反而引起怀疑那才叫人寒心。
一旦萧灼要为难陆乘舟,她心底的愧疚只会更甚。
“阿兄,陆大人现在在何处?”莫不是被他扣下了?
萧灼深深凝她一眼,“你就这么关心他?”
“你不是说过要我和他退婚吗?前几日他离开盛京并不知情,因而我今日才找他说明此事。”
原本心情不虞的萧灼听到她说的这番话后莫名心情好转许多,“你和他都说清楚了?”
谢枝意连忙点头如捣蒜,“都已经说清楚了,他说过两日就会把之前订婚书信和玉佩还给谢家。”她也是刻意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情,瞧见他脸色如沐春风,小心翼翼开口,“陆大人和我已经没有任何瓜葛,只是他救了我一场,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望阿兄莫要难为他。”
“放心,此事调查出来和陆大人无关孤自会放他离开。”
萧灼说完这话,刚好此时太医吩咐的汤药已经熬好,吹去瓷碗上头的热气,谢枝意苦着脸喝完。
“还是这么怕苦。”萧灼看着她皱眉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孤已经叫太医少放黄连了。”
“还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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