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二人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萧禹垂眸望了一眼,笑意更甚,“瞧瞧,他们这二人多般配。”
他这话自是对着太后所言,太后转动着手中佛珠,慢悠悠道:“太子及冠已久,该成婚了。”
她没说给太子送几个侍妾通房的话,概因就萧灼那性子,也知除了谢枝意旁的女子都不得近身,这后宫里头已经染了太多的血,没必要在此多浪费几条人命。
萧禹含笑,“此事不着急,不过也快了。”
对于萧灼成家立业之事他早就期盼已久,也知道他对谢枝意徐徐图谋容不得任何人插手,他的那盘棋,只有他自己能动,旁人都动不得。
这幅样子,可当真像极他曾对萧灼生母所做的那些事——
该如何说呢?终究是流着一样的血,子肖父,甚至手段心计更甚一筹。
一想到萧灼生母,萧禹眼中落满无尽哀伤痛楚,视线不由自主缓缓从杨雪芸身上划过。
杨雪芸就坐在太后身侧,她的脸庞和那个人相似极了,否则当初萧禹第一眼看到她也不至于失了神。
酒盅斟满,萧禹将酒水一饮而尽,也是想要将自己灌醉免得想到其它伤心之事。
杨雪芸自然觉察到萧禹晦暗幽深的视线,她牵了牵唇,羞怯地同帝王对视一眼,又羞答答低下头去,两腮泛红。
今日宴席来了诸多女眷,虽说是太后替萧忱择妃,不过并未对外说出这桩事,只是众人心知肚明,因而今日卢氏也入了宫。
萧灼一连剥了好几颗,眼看谢枝意吃不下才罢了手,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水渍。
“浔安他们也来了,阿兄,我过去看看。”
谢枝意一看到卢氏就想走过去找她,不过转念想到萧灼似乎还有计划,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离开是否会牵扯其中。
“暗卫会紧跟着你,过会儿记得回来。”
萧灼并未一直将她扣在身边,如今的他不似从前,自是懂得张弛有度的道理。只要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线,不论谢枝意去哪里,想要飞的多高,总归会回到他身边。
甚至此时,他表现得无比落落大方,温润谦和,温柔掸了掸她衣摆处的灰尘,便任由她离开。
谢枝意见他当真放她走,心头稍稍松了口气,未多时就来到卢氏身侧,轻声唤道:“娘。”
卢氏见女儿一直留在萧灼身侧,对于太子的忌惮,她并未上前,直到现在谢枝意过来,她才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纤细柔美,触手温凉,卢氏不禁皱了皱眉,“怎的手这么凉?莫不是冷到了?”
正值春日时节渐渐回暖,却也不乏有些时候贪凉伤了身子,故而卢氏才有此关切之问。
谢枝意连连摇首,她的身子向来偏凉,到了彻骨寒冬更是要日日抱着手炉取暖,恐是被风吹得冷了些。
“不妨事,娘今日是一个人入宫么?”
卢氏弯唇,“浔安他年纪尚小不适合入宫,今日还要去书院,今日我是和你爹一起来的。”
谢枝意已有多日未见到谢蘅,卢氏说了几桩家中发生的事,目光不经意落在前头的萧灼身上,心头微惊,“太子今日怎就轻易放你过来?”
卢氏深知萧灼不喜他们,纵然他们的身份是谢枝意的爹娘,在以往宴席中他都紧紧扣着女儿留在他身边,当时还以为是占有欲作祟,唯恐他们让谢枝意回去谢家,而今看来,恐怕那个时候就生了别样心思。
因而今日她亲眼瞧见萧灼同谢枝意说了些什么,女儿面上展露笑颜,她才更为惊讶。
“是他让我过来的,这几日我不能回去府里,也只能在这宴席上多同您说上几句。”
谢枝意只当萧灼转了性子,没有以前那般强硬固执,权当那三年清修叫他改变不少,并未往深处去想,卢氏也并未多想什么,左右再过段时日等女儿回了谢家就好。
正想着,谢蘅携着一人远远走来,等来人到了眼前她才乍然发现竟是陆乘舟。
自上次一别多日不见,二人有过婚事最后又取消,到底叫她觉得些许别扭,神色都变得不太自然。
陆乘舟看上去没有太大变化,他甚至弯唇对谢枝意行了一礼,“长乐公主。”
他先行打招呼,伸手不打笑脸人,许是他的笑意太过温和令人如沐春风,谢枝意亦牵了牵唇,放松心神,“陆大人今日也入宫了?”
“还有些要事在身,不得不进宫一趟。”陆乘舟随口一提自己的事,视线落在谢枝意身上盈满关切之意,“公主的身子好些了么?”
他也想过想要去东宫看望她,可惜东宫坚固得宛若铜墙铁壁,萧灼的独占欲那般重,更是介怀他和谢枝意的那桩婚事,自然不会让他入内。
谢枝意盈盈一拜,“说起来我还未谢过陆大人那日的救命之恩。”
若非那日陆乘舟在及时将她救起,耽搁了时间,她的身子也不至于好的这么快。
陆乘舟避开她这一礼,并不愿受,摆手道:“公主不必言谢,这是臣应该做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氛围极为融洽,卢氏望了一眼谢蘅,不由失落摇了摇头,眼眸中的意思直截了当,仿佛在说“这二人若是没有退婚该多么般配”。
谢蘅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目光越过卢氏落在上首,果不其然,萧灼饮着一盅酒水目光从始至终没从谢枝意身上离开,瞳眸晦暗如深,这般可怖的掌控欲,纵然有了这桩婚事又如何能成?
是他们想的太理所应当。
已经落入萧灼的手中,他又怎会轻易许人自由?
唯恐萧灼迁怒谢枝意,谢蘅只能轻声打断二人谈话,“陆大人,有桩事我要同你谈一谈。”
陆乘舟止了声,谢蘅又对谢枝意道,“阿意,你先回去吧。”
萧灼的视线徘徊不去,像是横亘在心口的巨石随时会坠落而下,压迫着人喘不过气,时间长了,后背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这般说谢枝意没再停留,等回到萧灼身畔坐下,他已经饮完酒水。她离开这么长时间,换作从前他的脸色定然阴翳无比,可如今,和她离开前别无二致。
“阿意怎么不多说几句?这么快就回来了?”萧灼给她倒了杯果酒,搁下酒盏,言语纵容宠溺。
这几日同他相处原有的窒息感减少许多,也叫她原本封锁的心防逐渐敞开,她只当萧灼当真变了性子,轻声解释起来:“爹和陆大人还有旁的要事要说,我便先回来。”
所以——若是谢蘅不开口,她便不打算回来么?
萧灼转念一想,这般念头不断徘徊不去,扣着酒盏的手不断紧握,青筋迭起,又生怕引起她觉察只能压下心底无处释放的怒意,面上依旧一派温和无害,“谢大人的调令应当过几日便能下来。”
此话一出,谢枝意分外错愕,她分明记得先前萧灼步步紧逼,甚至扬言说过只要有他在,谢蘅的去处要由他决断,可是现在……
莫非受了次伤,萧灼当真想明白了?
“阿兄,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爹他……还是去江南道赴任?”生怕被旁人听见,她压低了嗓音,面上掩不住雀跃神色。
“自然是真的,他的调令只差最后的落章。”萧灼抚了抚她的发丝,认真凝着她,“阿意这是不信孤?”
谢枝意连忙摇首,因着他这句话一颗心早已从盛京飞往千里之遥的烟雨江南,自然也忽略掉萧灼眼中一闪而逝的阴戾和残忍。
“好了,先不说这些,好戏要开始了。”
随着萧灼话音一落,原本热闹非凡的宫宴倏然听到一声野兽的叫声,正在攀谈的众人纷纷惊愕不已,萧禹沉下脸色,寒声喝道:“怎么回事?”
却见一只庞大无比的棕熊从人群中飞奔而过,径自朝着太后的方向而去,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四蹿奔逃,棕熊已经抬起大掌重重拍了下去。
萧禹眼疾手快迅速拉开太后所在的位置正要以身去挡,怎知棕熊却换了个方向,熊掌竟是从太后身侧的杨雪芸面上抓过,顷刻间,三道血痕破坏了那张白玉无瑕的脸庞,伴随着杨雪芸惊恐的尖叫,几道利箭伴着长刀深深刺入棕熊身体。
轰然一声,棕熊倒地毙命,唯独留下惊恐万分的众人以及……毁了容的杨雪芸。
第三十二章 留下陪你
这场事故太过惊心动魄,又戛然而止的飞快,再加上萧灼先前口口声声叫谢枝意莫要离开自己身边,谢枝意只觉一颗心都要跳跃而出。
“阿兄,这件事……”她下意识就想问身侧之人是不是他布的局,可碍于当下人太多,她只能缄口不语。
萧灼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肩,就算是棕熊出现那刻他的神色始终淡然自若,没有一丝慌乱,要说这件事不是他所为,谢枝意肯定不会相信。
“来人,此事立即彻查!”
萧禹命人先将太后送回寝宫,又让太医前来为杨雪芸看诊,随后让众人退散。
经此一遭,这场选妃宴席无法再举行了。
众人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一离了宫,谢枝意本打算询问一番萧灼,萧灼却让林昭先送她回东宫,他还要去一趟凌霄殿。
“阿兄,若是被陛下得知此事是你所为,就算他对你多有恩宠,恐怕也会责罚于你。”
谢枝意在他离开前忙不迭扯住他的一片衣角,想着自己险些遭过的罪又被他数以千计报复回去,心头震颤的同时又盈满对他的担忧。
萧灼只觉此时被她这双染满水光的动人水眸望着,一颗心都恨不得捧出给她,嗓音低哑,“不会的。”
他万分笃定。
谢枝意却依旧放不下心,“阿兄,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只要一想到萧禹震怒之下责罚萧灼,恍然间她就想到三年前发生的那桩事,见他迟迟不肯答应,她又扯住他的衣袖,声音低低隐含着愧疚之意,“三年前我不曾站在你身边,可是这一次……我也想陪着你。”
至少,和他一起面对,而不是躲在东宫里头,只能依靠着他的庇护。
因她这句话,深邃如墨的瞳眸震了震,似有水光破碎波动。
良久,他才喑哑着嗓音道了一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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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的匆忙,颤抖着手给那位名叫杨雪芸的姑娘诊治,杨雪芸耐不得疼痛想要凄厉尖叫出声,萧焱大掌扣在她肩头默不作声摇了摇头,神色变得极为难看。
“太医,她的伤势如何了?”
太医翻开药箱为其止血包扎,轻声一叹,“她这伤伤到骨头,就算用了最好的膏药,恐怕日后也会留下疤痕。”
对于女子而言,这张脸最为重要,不单单如此,她这张和已逝皇后相似的脸庞原本还有更大的用处——
“不……太医,我的脸不能有事!一定要一点疤痕都不能留!”
杨雪芸一听会留下疤痕,那无异于毁了容,她怎能甘心!
“王爷,您说过的会庇护着我,这张脸无论如何都不能毁了去……”偌大惶恐绝望笼罩着她,她只能紧紧攥住武安王的一片衣角,这是她仅剩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这一定是他的报复对不对,如若我不是听了您的话行事,他也不至于……”
话还未说完就被武安王捂住嘴,太医当作没有听见这番话,包扎完后默默退了出去,一时间殿内仅剩他们二人,武安王的脸色阴沉得可怖。
“雪芸,你要记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警告着,声音冷骇。
杨雪芸流着泪,脸色苍白不已,“可是他毁去的是我的脸!王爷,无论如何您都要帮我讨回公道,这件事一定有他的手笔!”
此时此刻,杨雪芸无比悔恨自己竟然听了武安王的话来了盛京,他许她荣华富贵,说是只要有这张脸在就算是至尊的皇后之位也不在话下!
对于萧禹这样年岁足以当她爹的帝王,她并不在乎其它,只要能够坐上那个位置就好,怎知,不过听了武安王的吩咐设计对长乐公主下手,谢枝意未死,她自己反而遭到如此猛烈的报复。
她逐渐明白过来为何关于太子萧灼的风评极为糟糕,多是伴着阴戾狠绝的言论,原来他就是这样一个疯子,纵然那是一场有着帝王太后所在的宴席,他也能毫不留情下手。
她利用白虎伤了谢枝意,萧灼便用棕熊毁去她引以为豪的容貌,只要想到这里,她的一颗心宛如滴血。
“王爷,你一定不能放过他,一定不能……”
杨雪芸实在恨极了,也没能看清武安王铁青着脸,即便杨雪芸不开口,萧鸣的仇他也一定会报!
此厢二人心怀鬼胎,恨意凿凿,凌霄殿内萧灼已经下跪请罪。
“此事是儿臣布下的局,还望父皇责罚。”萧灼跪在冷冰冰的白玉砖上,脊背挺直,像是雪山之巅经年未凋的松柏,铮铮傲骨。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萧禹的脸色变得尤为难看,“你可真行啊,朕的好太子!若非朕及时救下太后,你这是想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萧灼不置可否,“儿臣有错,父皇责罚便是。”
萧禹寒声,冷肃着脸,“王全安,把那东西取来。”
王全安心头一惊,又在帝王冷漠的注视下将长杖取了来,这根长杖是祖上传下专门用来责打不肖子孙,而今,他却要将此第二次用在萧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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