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赌谢枝意是否会为了他回头,而今看来,太子恐怕……
林昭攥紧手中长剑,声音沉沉,“再等等……”
他不愿相信,谢枝意真是那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
马车已至城门口,守城的人正在一个个检查身份,待检查到谢家这辆马车时,破天荒的,谢枝意却从车中钻出。
卢氏大惊,“阿意,你做什么?”
车外日光绚烂,落在她那张姝丽的面容上,她似乎沉思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轻声道:“爹,娘,你们先去江南道安置,我要过一段日子再去。”
此话一出,卢氏脸色骤变,“阿意,你该不是——”
谢浔安对于她突然的决定分外吃惊,谢蘅微微眯了眯眼,脑海中划过一个答案,“是为了他?”
谢枝意苦笑,“爹,娘,若非他首肯,今日这皇城我定然是出不来的,更不必说陪着你们去江南道。可是……他现在的局面你们也知晓,我若是在这个时候离开,不知他的情况还会有多么糟糕,纵然我到了江南,也不会安心。”
她对萧灼的感情很复杂,根本说不清楚,不是纯粹的男女之情,毕竟她曾经是真的在心底将他当过兄长的。
三年前已经抛弃过他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也做不出来那样的选择。
左右今后还会去江南的,只是现在的她更想留下来陪着他。
谢枝意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卢氏原本还要再说些什么却被谢蘅阻止,“罢了,你要留下就留下吧!”
卢氏不满,“夫君,您怎能让她留下呢?万一宫里那个人……”
她怕极了,怕萧灼的事情引起帝王盛怒最后牵连到谢枝意身上。
谢蘅却长长叹了口气,“我们谢家得过那么多的好处,你以为这是凭的什么?”
是陛下的另眼相待吗?
当然不是。
这世间有那么多比他更有才干、圆滑世故之人,不论为人处事都要胜过他百倍千倍,凭什么只有他能够在这个位置上一直顺风顺水,甚至这么多年同僚都极为友善,不曾下过绊子,无非就是东宫那位做的。
卢氏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她也享受过这样旁人没有的恩泽,但只要一想到这样的顺遂是女儿换来的心里更是空落落一片。
谢浔安可不管这些,他直接攥住谢枝意的手,表情并不赞同,“阿姐,你不能留下。”
他将碎裂的玉佩递到她手里,薄唇紧抿,“这枚玉佩是你那日刚给娘亲,离宫前撞到了一个宫人碎成两半。”
“阿姐,我不认为这是一场巧合。”
谢枝意惊讶,从荷包中将那枚玉佩取出,确实如谢浔安所言碎成两半,可是,单凭这一点并不能说明什么。
她将荷包还了回去,认真道:“浔安,我和陆大人之间的婚事已经退了,不管这玉佩是丢了还是碎了,都与我无关。”
谢浔安也知道这个道理,可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或许长姐这一回去,这辈子都离不开那个人。
“阿姐,你别走,我们一起回江南,好不好?”
谢浔安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姐姐,纵然两人认真算起来相处时间只有寥寥三年。
谢枝意却选择放开他的手,“浔安,去了江南好好温书,等过段时日我会去找你。”
她的声音温柔如风,似暖阳晨星,谢浔安明白她已经做了决定,显然她也是深思熟虑过。
“阿姐,要不然……我跟你一起留下好不好?”
她摇了摇头,纵然再多的不舍,却也知道他不可能留在这里,“你是谢家的嫡子,谢家今后还要靠你。”
那你呢?
谢浔安想要问她,话到唇边却再也问不出口。
因着这句话,他隐约觉察到她似乎不再留恋谢家了,可是这又是为什么呢?
守城的护卫搜寻过前面那架车辆,终于轮到谢家这里,行过礼后,谢枝意往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瞧着这辆车离开。
三年前,她亦是坐上这架车去往千里之外的江南道,三年后,她却主动从这辆车上下来。
绿禾不明白谢枝意为什么这么做,但不论主子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会陪着她。
“公主,我们现在就回东宫吗?”
谢枝意轻轻摇了摇头,“不必着急,你去另外雇一辆马车,我要出城。”
绿禾惊讶,这个时辰出城做什么?
还未等她照着谢枝意的吩咐照做,正好另一辆马车匆忙赶来,马车停在她跟前,随即车中之人走了下来。
陆乘舟行色匆匆,站定后视线方落在谢枝意身上,诧异开口:“公主怎在此处?谢大人呢?”
“他们已经离开了,是我自己要留下来。”
听了这话陆乘舟面露遗憾,“我本要送谢大人一程,未料今日临时有事耽搁了时辰。谢大人他们去了江南道,为何公主不一并离开?”
谢枝意却并不想解释这件事,而是对绿禾道:“马车之事还不去办?”
绿禾讷讷点头正欲寻车,陆乘舟上前一步,正色道:“公主若是不嫌弃,在下的马车可以借公主一用。”
第四十章 为太子求的
“所以——她现在和陆乘舟在一起?”
东宫殿内众人惊若寒颤,只听得上首之人声音幽幽,冷骇非常。
犹记得方才禀报之人所言长乐公主选择留下的时候,萧灼面上一派如沐春风,可紧跟着听到后面那句,整张脸顷刻间变得格外阴沉可怖。
他的玉指轻叩落在桌面,清隽俊美的脸庞染上阴翳,眼瞳笼罩着阴霾。
一阵长久的寂静,空气冷冽,众人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触怒这位阴晴不定的太子。
殊不知,萧灼的心像是播下一颗火种,早已在旷野冰原热烈焚烧着。
那是嫉妒、残戾,不断在翻涌,纵然伪装着这层虚伪的皮囊,底子里依旧是刻骨的冷。
他相信谢枝意不会喜欢陆乘舟,那桩亲事也退了婚,但是现在……她留了下来,又和陆乘舟一道离城,不得不叫他深思。
从以前到现在,她不是没有诓骗过自己,对于过往种种他可以不再计较,可不代表他想要听见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备车,孤要离宫。”
萧灼不愿深想,更不想知道他们二人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等到起身时周遭人顿觉他身上的冷意愈发惊骇。
其中一宫人惶然不安开口,“可是……陛下说了让殿下禁足,外头还有禁卫军把守,这……”
他是出于好意才这般说,生怕萧灼触怒陛下,可随即萧灼的视线冷冷从他面上扫过,宛如看着一个死人。
宫人心底的惶恐瞬间爬满心头,冷汗直流,跪在地上磕着头,再也不敢吭声。
他说错话了。
遥想先前东宫里其他人的下场,身上的冷汗更是簌簌落下,浸透衣衫。
好在这一次萧灼并未取他性命,他着急离宫,也不会去管一条奴才的命。
-
车马绕过林荫道,这是一条和官道相反的方向,也离江南越来越远。
“陆某来的匆忙,车中并未准备茶水点心,不得不委屈公主。”陆乘舟声音温和,目光从谢枝意身上掠过,望着她那张姝丽的容貌,又不甚自在别开。
马车里的装饰很是简单,并不像东宫车架那般奢华,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
“多谢陆大人,否则等寻来马车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
今日天色不佳,遥遥望去乌云翻涌,她要去的地方远在城外隔着些距离,绿禾是女眷,身边剩下的还有几个谢家的护卫,那是谢蘅特意给自己留下。
陆乘舟的视线又不动声色转回来,瞧着她静静坐在一旁,只觉简陋的车厢都变得不一般。
“公主日后若是还想来此地最好多带些护卫,宫外不比宫廷,多的是刀光剑影可怖之事。”
陆乘舟并非说谎,他见多了许多身份贵重之人被山匪劫杀曝尸荒野,概因在这里不会叫人瞧见,能做得更多。
谢枝意女流之辈,身边这几个护卫着实不够看,故而他也不放心,还是选择送她过来。
左右今日已经告了假,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二人婚事不成,做不成夫妻,做朋友……也是不错的。
陆乘舟这般想着,眼眸愈发黯然,直到到了地方他陪着谢枝意一并下马车,看着她入内。
对此,身畔的侍从很是不解:“大人为何不跟着公主一并入内?”
陆乘舟依旧站在原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看见她为旁人求平安符。”
这家道观的平安符很是出名,她放弃了前去江南道转而来了这座道观,他非蠢人,其中用意早已看得分明。
他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语气滞涩,侍从不由回想那时退婚他命人送去谢府的玉佩,当时他坐在书桌前看了半晌,最后还是不舍将其放开。
只依稀听得那句“本就不是我的,自然也无法得到”。
侍从不解其意,只听了一耳朵,未再细听,而后陆乘舟依旧上朝下朝,好似没事人一般,直到今日他贸然告假要送谢蘅最后一程,现在又送长乐公主来了这道观,侍从这才明白,恐怕陆大人早就喜欢上了公主。
对于这对璧人侍从只得叹息二人有缘无份,像公主那样国色天香的女子,也不知大人今后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彻底走出。
侍从默默在心底想着,也不打搅陆乘舟退到一旁。
道观内,谢枝意求得平安符小心翼翼收到锦囊里放好,绿禾见她特意不远千里来了这处地方,心生疑虑,“公主这是为太子求的?”
她刻意留在盛京搁置了前往江南道的机会,显然,自是为了萧灼。
谢枝意这次没再沉默,而是轻轻点头,“他又是被刺杀又是受伤的,还是求个平安符给他求个心安,只盼着厄运离他远些。”
闻言,绿禾粲然一笑,“有公主在,太子纵是厄运在身也不在乎。”
谢枝意哪里看不出来她眼中的打趣之意,无奈摇首,“你别胡说了,等他走出这场困厄我还是会回江南,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绿禾也是在江南之地被谢枝意所救,提及江南,那是她的故土,也是父母葬身之处。
“江南是个好地方,只是水患太过严重,此次谢大人便是去处理水患之灾。水患自古以来就很棘手,也不知谢大人有没有把握。”
绿禾在江南生活已久知道颇多,先前在江南道待过的官员比谢蘅比起来要圆滑得多,甚至私吞赈灾款、剥削百姓不在话下,直到后来谢蘅去了才好上许多。等到谢枝意去的那一年,谢枝意在府州各处支棚施粥,又同谢蘅说多安排差事给无处可去的灾民,以工代赈,由此,百姓的日子才好过许多。
“他在那处待久了也有一定的经验,不必担心。”
眼下她并不想提及谢家人,那桩事如鲠在喉,让她的心情终究有些难受。
“走吧。”
她没再停留,携着绿禾朝外走去,然而还未走太久遽然迎面撞上一个粗衫男子,男子生得粗犷高大,鹰目狠戾,同他对视的刹那,谢枝意竟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嗜杀之意。
“你这人——”
绿禾正要指责他,手腕却被谢枝意倏然扣住,随后拉着她绕过那个男人往外跑。
绿禾不解其意,跑得气喘吁吁,“公主,我们为何要跑?”
“不必多问,快走。”
这是谢枝意对危险的觉察。
果不其然,她们一跑方才那个男人果断转身紧追,与此同时周遭顷刻间蹿出无数黑衣人,提刀朝着她们二人挥来。
谢枝意瞳孔一震,根本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耽搁,好不容易来到道观门口却见陆乘舟还等候在这里,倘若她若是过去的话——
他是文人,不似萧灼习过武,要是贸然过去定会牵连到他。
可是现在身后未知的黑衣人紧追,就算不想牵连却也牵扯其中了。
“陆大人,快离开这里!”
谢枝意刚说完此话身后的黑衣人已经追赶上来,好在还有谢府和陆乘舟身边的侍卫能抵挡一二。
陆乘舟顾不得男女之妨,形势危急索性拽着她的手坐上马车,绿禾也紧随其后钻入车厢里,侍从和马夫惊慌失措立即驾车驶离此地。
车厢中,谢枝意和绿禾惊魂未定,陆乘舟挑开车帘目光朝身后望去,却见那些黑衣人招招狠戾致命,洇开的鲜血从侍卫身上迸溅而出,单从招式来看应当是死士。
“公主是怎么遇到他们的?”
谢枝意努力平缓急促的呼吸,将方才的事情如实相告,末了,面上多了重愧疚之意,“陆大人,抱歉,我猜那群人应当是冲我来的。”
“有人想要公主的命?”陆乘舟并不在乎牵不牵连这事,他刚脱口这一句,瞬间想起那日的白虎,眉眼倏沉,小心翼翼问她,“那群人的幕后之人,和那日白虎之事可是同一人?”
他洞若观火,显然猜到了。
其实谢枝意的怀疑也是萧焱和杨雪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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