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灼骤然一惊将手探去她的额头,温度灼热,竟是生病了。
“阿意,你别睡。”
他贴近了她,手掌微凉,谢枝意迷迷糊糊贴了过来,因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朦胧不清,只依稀辩得声音,“阿、阿兄……”
她实在没有力气,就连开口说话都低若蚊讷,未再迟疑,萧灼果断命沈姑姑寻太医过来诊脉。
太医一路跑着过来,累得气喘吁吁,因着生病之人乃是长乐公主更不敢耽搁分毫,未多时就颤抖着手搭上谢枝意的脉搏。
捋着发白长须,辨别好症状,他方开口:“这两日恐是忧虑过重,又受了些惊吓才会如此,待服过药汤就好。”
太医开好药方交给沈姑姑,沈姑姑亲自抓药熬药。
望着谢枝意的睡颜,萧灼有些懊恼昨日折腾将近晨曦,她的心思本就敏感,这段时日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瘦了回去。
“我的阿意,你要快些好起来。”
萧灼摩挲着她的脸庞,摁紧腰间的平安符,声音呢喃,“你将这平安符赠给了我,可是你自己呢?”
他的声音轻轻飘散在风中,也知这个时候谢枝意恐怕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
掖好被角他并未离去,而是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他本就生的高大,一坐上去在外人看来,反倒显得局促,长腿更是无处可放。
沈姑姑熬着汤汁姗姗来迟,汤汁微热,她先搁在一旁放凉,等瞧见萧灼就这么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开口道:“殿下,这矮凳太小,花窗边上还有一方长榻,您不妨去那儿歇歇?”
萧灼并不想离开,花窗距离床榻还有一段距离,要是谢枝意要什么还要花费时间走过来。
“不必。”他想也不想径自拒绝。
他都这么讲沈姑姑自然不好多说什么,直到药汤放凉,她这才端着瓷碗上前。
“给我。”
萧灼直接从她手中将汤碗接过,先试了试温度,才舀起一勺递到唇边,温声道,“阿意,喝了这药汤你的病就能好转。”
谢枝意病得恍恍惚惚,浑身无力,薄唇方碰上汤匙就紧紧阖上,再也不想张开,禾眉紧蹙,分明是嫌汤汁苦涩。
萧灼无奈,继续低声哄着,“几口就喝完了,你不喝这病怎能好?”
沈姑姑见多了萧灼哄着谢枝意服药的画面,对此见怪不怪,大抵,萧灼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心计都用在了长乐公主身上,好在现下公主对于他的种种谋划全然不知情,倘若有日知晓……她不敢往下深想。
“公主身子虚弱,恐怕无法服药,可这药若是不用,身子也好转不得。”
沈姑姑瞧着萧灼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谢枝意还是一口未动,不免心忧,要是再不喝这药汤凉了就失了药效,届时还需重新熬一副才行。
“殿下,要不然过会儿奴婢再重新熬一副来,奴婢看公主现在这病症恐怕喝不了药。”
沈姑姑说完就想上前将药汤收起,还未触碰上,药汤就被萧灼夺走。
“谁说喝不得?”
萧灼撂下此话竟是将药汤端起放到自己口中,苦涩的汤汁落入口中并未咽下,随即大掌扣着谢枝意的纤纤细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下颌,薄唇覆上,如数几次,竟是将药汁尽数渡了过去。
“咳咳咳——”
一连喝了许多,谢枝意轻咳出声,只觉口中都是苦味,好在萧灼另外准备了清茶,帮她削减苦涩。
沈姑姑早在萧灼以唇渡药的时候就偏过头去不敢多看一眼,怎知,玉帘外竟在此刻多了一道身影。
萧凛就这么站着,一眼不错望着寝殿内萧灼这般给谢枝意喂药,攥紧的拳头怒意丛生,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将萧灼千刀万剐。
第四十四章 始乱终弃
“沈姑姑,将这些撤了。”
萧灼等谢枝意缓了缓才将她的身子重新放下,服过药后她沉沉睡了过去,他取出帕子拭去她唇角的水痕。
沈姑姑已被玉帘外萧凛的出现惊愕住,此时这位三殿下身上戾气尽显,若非他手边未持利刃,恐怕将刀架在太子脖颈上,她都不觉得奇怪。
“三、三殿下……”沈姑姑惊愕过后立即请安,也在变相提醒着寝殿内的萧灼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萧灼手中动作稍顿,不过片刻,又恢复如常继续帮谢枝意擦拭额间薄汗。
“三皇子不是说过不愿再来东宫,今日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萧灼显然还计较着先前萧凛闯入东宫之事,声音变得愈发冷冽,“孤这东宫的守卫是愈发松散了。”
“并非我喜欢你这东宫,而是不得不来。”
萧凛掀开玉帘,一步步朝着内殿走去,神色沉凝铁青,“要不是今日过来,还不知你要怎么苛待她!”
萧灼眸色渐冷,将白帕扔在一旁,大掌落在谢枝意耳畔隔绝外界声音,“沈姑姑,你先出去。”
沈姑姑自然不敢在这里停留,这两尊大佛她都得罪不起,假若谢枝意醒来说不定还能化解一二,可现在……她担忧望了一眼,低垂着头合拢房门,避开这片是非之地。
“她睡了,要说去书房说。”
萧灼体贴入微,临行前不忘帮着谢枝意掖好被角,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落在萧凛眼中愈发刺眼。
书房内,萧灼就让他这么站着,也不请他落座,而是牵着唇,似笑非笑,“三皇子自从有了禁卫军兵符后行事倒是愈发张狂,想必此番进来东宫也是凭着那道兵符吧?”
萧凛脸色骤冷,“萧灼,若非你触怒父皇,父皇又何必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到我手里?此番我来东宫只是不想谢枝意再被你欺骗下去,你的手段那般下作,从前得罪的敌人不计其数,你要死可以,我不会拦着,但是别拖她下水。”
他这般义正严辞,字字句句皆是为了谢枝意着想,落在萧灼耳中只觉可笑至极。
“萧凛,从小到大你何时没为难过阿意?现在跑来说这些,不觉得……”他顿了顿,眼瞳凉薄讥诮,“令人恶心么?”
“萧灼,你——”
“她陪着我整整十年,那十年她的身边只有我的存在,我养她这么久,好不容易她到了可以嫁人的年岁,你却跑了过来想要将她夺走,萧凛,你未免想得太美了些。”
从前过往的十年,萧凛自知懊悔不已,可那些终究已经过去了,或许在谢枝意的心中关于他的印象极为糟糕,可他还是不想眼睁睁瞧着她踏入这片樊笼。
“我没有要将她夺走,只是不想你继续骗她。”萧凛不断在心底对自己这般说着,掌心紧紧合拢,甚至渗出血痕都没有放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坚定告诉自己他的做法是对的,“而今我也掌控着禁卫军,也有一定的兵力,纵然她去了江南道我也有办法护着她,我……”
话音未落,一道重重的拳风瞬息袭来,萧凛一心沉浸在繁杂的思绪之中没能防备,等到对方拳头落下的时候身体传来的疼痛让他顷刻间苏醒,随即,他望进一双宛如穹夜孤狼狠戾无情的眼眸,冰冷惊骇,恨不得化作涡旋将他吞噬,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
“萧凛,你有何脸面说出这样的话?你以为孤会护不住她?”萧灼冷冷泛笑,愈发觉得萧凛无药可救,“滚回去做你的三皇子,少来管孤的事情。”
“萧灼,我并非在开玩笑,你以为凭你一人就能对付得了武安王?三年前的事情我也知道,你杀了萧鸣,萧焱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萧凛任生生受了这一拳,当作先前还给他的便是,他们都以为他不会掺合进三年前的事情,可那时他早将所有看得清清楚楚。
萧灼杀了萧鸣,又将谢枝意抱回东宫,合拢的花窗、紧闭的房门,以及殿内时不时溢出的女子破碎声,他全部都知道。
故而,萧灼被萧禹发落到道观清修时谢枝意只想离开东宫,那是她第一次惊骇察觉到了萧灼的心思选择了逃避。
萧灼不提为何杀萧鸣,是为了保护谢枝意,而他不提,何尝不是出于同样的目的。
“萧灼,你放谢枝意离开,我跟你合作。”萧凛想过许多,甚至极为憎恶萧灼此人,却还是选择主动后退一步,“只要我们合作除掉武安王,她就不会有事。”
他以为这个提议一定会被萧灼接纳,毕竟现在东宫势微,而他不仅重得圣眷还有禁卫军的兵符在手,不论从哪点来说,都是绝佳的合作对象。
“合作?”萧灼口吻玩味,“孤并不需要。”
萧凛气急,“你以为我也想跟你合作?若非为了她,我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来东宫!”
“让孤猜猜,你到底在想什么?”萧灼可不会轻而易举被他糊弄,目光落在他身上审度,“你口口声声要让阿意离开盛京,想必你已经觉察到了。”
萧凛心脏骤停,眼睁睁看着对方张唇,将他所有隐秘的心思尽数道出。
“阿意已经对我动心,假以时日必定会自愿留下,所以你才会在此时提出让她离开。”
萧灼满意看着眼前同父异母的兄弟脸色骤变,心情极好勾起唇角,“萧凛,不得不说,你也很虚伪。”
-
风过无痕,院中桃花被风吹落在地,未几,又被宫人扫起。
等凌霄殿消息传来的时候谢枝意刚刚苏醒一会儿,沈姑姑将薄粥端了上来,并着一些精致菜肴。
“殿下说公主身体还在将养着,病中不适合吃的油腻,等过几日再恢复些就好了。”
沈姑姑帮着谢枝意布菜,口中絮絮说着,谢枝意咽下一口清粥,忽而问了句,“先前三皇子是不是来过?”
三皇子?
沈姑姑一想到萧凛那副极为骇人的模样心头微动,想着萧灼的吩咐,不动声色垂下眼睑,“公主怎么问起这个?可是听见了什么?”
“只是半梦半醒似乎听见阿兄和他说话,具体说了些什么并不清楚,只是奇怪他怎么会过来东宫。”
遥想上一回萧凛来到东宫的时候和萧灼还是剑拔弩张的情况,她可不认为这一次二人会好好坐下商谈事情。
沈姑姑并不清楚书房中发生的情况,只是萧凛离开的时候面上多了一道青紫的痕迹,而他的脚步踉跄、表情极为难看,显然二人的对话并不愉悦。
对于这些皇子间的是是非非沈姑姑不好多加赘述,只是轻声说着:“三皇子应当是来看望公主的病。”
不过按照萧灼的性子,定是将他赶出无疑。
谢枝意拿着象牙箸的手怔了怔,他来探病?总觉得这种事情太过诡异。
摇了摇头她索性不去想萧凛,他那个人一直都古古怪怪,嘴巴又歹毒,从以前到现在她可没少被欺负。
“阿兄的药可用了?”谢枝意喝完薄粥,还不忘关心一下萧灼的情况,一想到那晚二人意乱情迷,他的伤势未好还要闹腾,一张脸更是红如云霞。
“公主放心,有您督促着,太子定会好好养病。”沈姑姑笑着打趣,刚一说完,就瞧见萧灼走了进来。
“殿下。”
沈姑姑刚福了福身,萧灼就已摆手让她出去,只要他和谢枝意相处,从来不喜旁人在这里。
很快,殿内仅剩下他们二人,萧灼朝她伸出手去,不知是不是那夜的记忆太过刻骨铭心,谢枝意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后退一步避开。
“阿意,我只是想看看你的病好些了没。”
他无奈叹息着,这一次不由分说将大掌探向她额头,温度已经消退下去恢复如常,显然是那碗药汤的功效。
“那夜我不该累着你,害你大病一场。”萧灼眼底盛满愧疚,将她搂在怀里,下颌搁在她肩窝,姿态亲密。
他这般举动令谢枝意浑身一僵,更是懊恼那晚的越轨,“阿兄,你先将我放开,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你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有了那个夜晚的亲密,萧灼可不打算将她放跑,须知他纵然在心底盘算再三,却也生怕谋算落空担忧她当真跟着谢蘅离开,因而那几日始终不曾休息好,好在最后的结果终于令他满意。
谢枝意本就没多少气力,就算想要推拒也是蚍蜉撼树,她都不知事情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她一时大意被他惑乱心神,若是再这般下去,届时她恐怕一辈子都要留在东宫,再也去不得她的江南。
“阿兄,那日之事是我错了,我们本就是兄妹,不应当如此。”
她说着此话轻轻推着他的胳膊就要起身,怎料腰肢一紧,再次被他紧扣。
身后之人眼眸危险眯起,神色晦暗沉沉,一张脸隐匿在黑暗中,布满骇人的戾色。
谢枝意背对着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感受到脊背一阵泛寒,无尽凉意从脚底直直钻入心脏。
禁锢在腰间的大掌迟迟不曾挪开,就在她以为萧灼被此话震怒,他却贴上她的耳珠,濡热的呼吸落下。
“阿意这是……”薄唇贴了上来,沙哑低沉的嗓音宛如魅惑的鲛人,“要对阿兄始乱终弃?”
第四十五章 你喜欢她
始乱终弃?
谈何这个说法?
谢枝意怔然瞬间,宽大的掌心已经落在她眼前,霎时,黑暗吞没,她的后颈落下湿热。游移、痴缠,唇舌温热滚烫,分明并未接吻,却浇得她从头到脚炽热无比,双脚像是行走在熔岩边缘,沸腾的熔浆汩汩灼烧,澎拜热烈。
轻颤的睫羽仿佛蝴蝶羽翼铺展,随着垂眸的刹那轻轻扫过他的掌心,宛如蝴蝶扇动翅膀,引起漩涡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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