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制香,道衍终于想到一件事,“道观里头,只有他喜欢制香。”
谢枝意眼睛微微眯起,不动声色,“那个他……你说的可是太子?”
“对。”
道衍年纪小,唯有在炼丹之事上颇有天赋,因而才会被萧禹召进宫廷。
他记得当时刚来到道观的萧灼日日都在研究制香,也不懂一个男子好端端的为何要研究这些。
“他制的是何香,你知不知道?”
“当然。他手中有一本制香的孤本,被他保存极好,我曾经无意间瞟过一眼看见了那上面的内容,虽然很快被他收起,不过我过目不忘。”道衍回想着,唇畔笑意似笑非笑,“那个钟情香是用在你身上吧?”
谢枝意没想到今日来到藏书阁里还有这样的收获,既然能够从道衍口中听出钟情香这三个字,显然他也知情,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不错。”她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将手腕伸出,将衣袖往上拉开,露出那枚桃花印记,“你可知如何解开这种香?”
说到这里,道衍心头蓦然有些畅快,没想到萧灼那样冷心冷情的人居然还真对谢枝意情根深种,为了将她留在身边无所不用其极,不过显然……这位太子妃对他的情意并非那么深。
他似是看了一场好戏,也想看看萧灼的笑话,索性提点她道:“我不知道这香的解法,不过那本古书上有,只要你能找到他藏起来的那本古书,或许会有答案。”
谢枝意何尝不是这么想,可不管是藏书阁还是东宫里头的书房她都找了无数次,还是没有半分踪影。
苦笑了声,她道:“我也想到那本古籍,可是并不知道被他放在何处。”
谢枝意能够坦言相告,无非是因为眼前之人能说出钟情香之事,就算此人和萧灼认识将二人的谈话告知于他,她也并不担心。
她没有任何关于钟情香的线索,解又解不开,落在萧灼耳中只会以为她当真没了办法,只得认命。
“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被他藏得极深,左右你是他的枕边人,有些事情得看你自己。”
说到这里道衍自认已经给了她很大的提醒,离开前不忘告诉她一桩事,“有一种名叫梨花白的酒酿,萧灼多饮就会微醺,不妨等他醉了你问问他就好。”
在谢枝意看来萧灼平日千杯不醉,难不成这梨花白当真会让他卸下防备?
这倒也是一样法子,还得去膳房那里看看是否有名叫“梨花白”的酒,届时或许能趁机将他灌醉,从他口中得出古籍的下落。
谢枝意做出决定后立即返回寝宫,这件事不着急,还要仔细想一想。
几日后,正好到了萧灼的生辰,原本萧禹想要给他大办,但被他拒绝了。
“近日宫中事情繁多,还是不必了,而且我的生辰,也不想让太多人打搅。”
萧禹哪能不知道这一天他只想和谢枝意过,想着前几日底下的人禀报关于东宫的动静,幽然开口:“你动的手脚,她发现了?”
萧灼没想到萧禹竟然也猜测到了,眸光微闪。
萧禹摇了摇头,轻叹,“她要是没察觉出来也不至于被你禁足东宫,还调去那么多人严加看守。”
“她不会离开,而且她已经放下心结,这几日都去了藏书阁。”
萧禹听完萧灼的话后只作发笑,“你以为你母后当初不是这样做的么?先是用酒将朕灌醉,然后偷了离宫的令牌,想要借此出宫。当初我何尝不是用她在乎之人牵绊着她,可到头来呢,她还不是自焚而亡。”
一提起先皇后,萧禹眼瞳黯然神伤,是他强求不得,也是他造下的孽债。
这段时日他夜夜梦到先皇后,可惜啊,没有一个梦是温暖惬意。
他知道他强撑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恐怕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了。
“等朕死后,你记得将朕和你母后葬在一处,至于萧忱和萧然的那些事,你看着处理吧……”
他是没有任何精力继续管这些事情了,好在萧灼已然掌权,成了婚,他也没什么好留遗憾的。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萧灼紧紧攥了攥掌心,墨瞳多了些许恻隐,“父皇,你的身子还康健,还未抱皇孙……”
萧禹笑道:“朕早就不在乎这些了,回去吧,好好和你的太子妃过生辰。”
他阖了眸不愿多说,溶溶月光映照在他的乌发,早在多年前就多了许多的白发,好似染着霜华。
萧灼心头一滞,眼眶隐隐泛红,半晌,才克制着收回所有情绪。
东宫今日灯火通明,膳房里的人早早准备起来,因着今日是太子的生辰,也是太子成婚后和太子妃过的第一个生辰日,意义非凡。
在众人看来,虽然先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因着生辰之日太子妃也极为上心,甚至还亲手做了剑穗当作生辰礼,想必二人已经消除隔阂。
沈姑姑奉上尚衣局新制的新衣,新的罗裙穿在谢枝意身上如临水照花,妩媚动人,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是过去不一样的风情万种。
沈姑姑笑道:“太子妃今日这身真美。”
谢枝意红了脸颊,转移了话题,“太子可回来了?”
沈姑姑以为二人情意绵绵,自是让人早早去了东宫殿外等着,等到宫人来禀,这才说道:“已经快到东宫门口了。”
“好,那就让膳房中的人将菜肴呈上来。”谢枝意吩咐着,停顿片刻,幽幽补充了句,“还有那壶梨花白,也不要忘了。”
第七十六章 真心
美味珍馐摆满桌案,烛光明亮,照得殿中人熠熠生辉,宛若天上皎月,盈盈明珠。
萧灼一踏入殿中这样一幅画面跃然眼底,眼波微动,他走入这片温暖。
“夫君,生辰快乐。”谢枝意起身,溶溶烛光落在她如玉脸庞,将那双潋滟水眸映照得愈发动人。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抵触、排斥,先前的一切都似过往云烟,就这么站在面前,笑着遥遥祝他。
桌上的佳肴他扫过一眼便知是她安排膳房的人做的,一方木盒递了过来,粲然一笑,“夫君,打开看看。”
他指尖微动,眸底沉郁的光缓缓流动着,无数暖流漫上心头,只觉前所未有的温馨。
“好。”
他声音微哑,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那方木盒,里面静静躺着编织好的剑穗。
他有一柄贴身配剑,剑穗纹路分明毫无瑕疵,色泽正好和佩剑的刀鞘相衬,显然她用了心思。
萧灼没想到今日还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指腹缓缓摩挲过剑穗,郑重说道:“多谢阿意,我会好好收着。”
她送的东西自是要立刻用上,等换好剑穗后,他心满意足坐在她身侧,大掌抚上她的肩头,附耳致歉:“先前是我不是,你能这般待我我真的很高兴,今后我们还能日日像今夜这般,是么?”
他的情意自是真的,浓烈的爱意像细细密密的风将她裹挟,能够透口气的同时也不忘将她牢牢束缚其中。
谢枝意何尝不知他的爱如此张狂霸道,他眼底的深情那般明晰深邃,反衬得她心思不定。
她想真心为他贺生辰,却也真心怀了别的目的。
不敢再同他对视,她索性移开视线,“先用膳吧,菜若是凉了,味道也会差很多。”
萧灼没再多说,分明是他的生辰日,反倒她说什么做什么。
她布的菜,她舀的汤,都被他尽数吃下。
他想,就算此刻她喂给他毒药,恐怕他也能面不改色吃下去,甘之如饴。
太子与太子妃其乐融融,氛围融洽,待到膳食用了大半,沈姑姑这才将梨花白呈了上来。
谢枝意指尖轻颤,从她手中接过酒壶,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夫君,今日是你生辰,我敬你一杯。”
她不单单给他斟了酒,也给自己倒了杯,说起来她不大会喝酒,但她若是不喝只让萧灼饮,难免惹他生疑。
酒香溢散开来,萧灼仅是轻嗅就能轻易分辨出来,“这是梨花白?”
谢枝意没想到他那么敏锐,心脏豁然一滞,指尖紧紧攥着杯盏,隐约在颤抖。
“梨花白容易醉,阿意,你不适合饮此酒。”
他温温柔柔从她手中将酒杯取走,径自连着自己的饮了两杯。
“你的心意我知晓,连着你的那杯我一起喝了。”今夜的萧灼饮过酒酿,声音像被酒液浸染,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沾染无尽情丝,灼灼凝着她,眼底含笑,温柔清浅。
她心头一颤,根本不敢和这样的眼神对视,慌忙间又添了一杯。
见状,萧灼不由哑然失笑,“阿意,你这是要将我灌醉么?”
心事被说穿,她脸色顷刻间骤变,然而他依旧执起杯盏喝了下去,只听他继续幽幽说道:“我若是醉了,阿意也陪我一起醉吧!”
话音方落他已倾身,滚烫的吻落了下来,他的气息温热炽烫,唇舌间残留着梨花白的清浅味道,仅是与他接吻,就能搅得她神思混沌。
柔软舌尖轻轻勾着,温柔流连,伴着这片清辉皓月,他将她打横抱起入了寝殿。
“夫君,那壶酒你还未喝完……”
谢枝意生怕他方才喝过的几杯并不能灌醉,刚开口又被以吻封缄。
“阿意自是比那壶酒还要香甜,自该先尝一尝夫人才是。”
不过须臾她的身体就跌落在柔软似云的床榻上,不知何时殿门已经合拢。
微暗烛光在他幽深瞳仁中跳动,他凝着谢枝意却并未立刻倾身而下,反倒展臂,声音喑哑,“夫人,帮我宽衣。”
他不喜旁人触碰,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穿戴衣物,上朝时谢枝意醒的晚不忍将她叫醒,也只有这个时候能让她帮一帮这个忙。
迟疑片刻,她红着脸抬起纤纤玉手落在他的腰带。
梨花白的酒味浓烈,分明她未饮却像是醉了一般,他的身体和酒意相融,外袍好似也染上了这样惑人的香味。
蹀躞玉带坠地,单薄里衣隐约可窥见他身体上的线条,紧绷流畅,劲瘦有力,他能持长弓、御烈马,也能妙笔丹青、落笔成文。
蓬勃之物隐约抬头,在内衬勾勒出弧度,她没敢继续动手,红着脸移开视线。
“夫君,可以了么?”
再让她动手,她真怕自己羞愧得昏厥过去。
萧灼低低笑出声来,容色愉悦,“阿意不是见过,怎的还这么害羞?”
她见是见过……但从来都是匆匆一瞥,哪里敢正眼去瞧。
生怕他继续戏弄,她没敢再看,索性先闭上眼睛,“夫君,将灯熄了吧!”
她着实不喜欢这些烛灯,尤其是夜晚时分,他洞察力敏锐,烛灯只会将她所有表情情绪暴露无遗。
她今晚的柔顺体贴令人熨帖,萧灼没有多想,转身将烛灯吹灭。
霎那,屋内一片黑暗,唯有冷涔涔的月华流晖。
黑暗中的记忆实在不算美妙,她还怀着其它的心思,只能这般做才能不叫自己暴露。
身上汗渍落了一重皆一重,到了后来,她已经辨别不出那些汗究竟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深深吸了口气,脚趾蜷缩,脸颊艳如盛放的海棠花,妩媚妍丽,手指紧紧攥着被褥,心脏不断跳跃,是陷入的狂欢,更是胆颤的心惊。
他的吻流连在她唇角,而后吻上雪颈,她不得不抻长脖颈,酥酥麻麻的痒意令她嘤咛出声。
“阿意今晚好香。”黑暗中,他的面孔看不清晰,喘息声不断徘徊在耳畔,游移着,“染了什么香?”
双腿打着颤,她跪在床榻,背对着他,声音破碎险些说不出话,“没……没有染香。”
她不喜欢在身上涂抹东西,也不知道萧灼是怎么嗅出来的。
身后之人低低笑了,“应当是阿意自己的香,我尝尝。”
他游刃有余品尝,她的脸烫极了,只能将脸埋进衾被中,根本不敢抬头。
空气中的燥热不断浮动,直到花窗被殿外的冷风吹开,她才从这场旖旎中苏醒。
她的身子被萧灼搂在怀中,此时他半阖着眸,梨花白迟来的醉意席卷而上。
谢枝意累得不行,可想到自己的目的,瞧着他人畜无害的温润脸庞,心底蠢蠢欲动的心思渐渐占据上风。
“夫君,你可是醉了?”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是疏朗月夜下的晚风,比酒酿还要醉人。
萧灼“嗯”了声,有些困倦,紧跟着,一双柔软的手落在他的眼睑。
“夫君若是困了不妨好好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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