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喜欢蛰伏,伺机而动,所以眼下并不适合。
因他这番话,谢枝意只能暂且打消这个打算,因为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那现在呢,难道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阿意,有时候等待不代表无能为力,这是目前最适合我们的选择。”
萧灼不想看到谢枝意因为旁人这般忧虑,即便那个人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给我三天时间,如果三天之内还没有任何消息,我会亲自找上容家。”
到底,他还是退了一步,暂且用这样的话打消她的忧虑。
然而到了夜间,谢枝意恍恍惚惚做了一场梦,竟是梦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一步步靠近谢浔安,谢浔安双手被缚身后,而那人手中的匕首渐渐贴近他的脖颈。
但凡用点力,就能将他的咽喉割破。
-
夜晚的江面一片平静,冷浸浸的月华比霜雪还要冷冽清寒。
谢浔安被人捆住手脚,而他的身边,是昏厥过去的陆乘舟。
这桩事发生的太过突然,离开书院的时候有人将他掳走,即便有护卫保护,还是没能拦下这群贼人,本以为事情到了此间就无转圜的地步,然而陆乘舟的突然出现将他救了下来。
可随后,又一群不知身份的人将他和陆乘舟一并绑走困在这艘乌篷船上,江面浩瀚无垠,芦苇在清风的吹拂下折下腰肢,无人可知他们二人都被困在此处。
“陆大人,你快醒醒……”
趁着那群贼人还未回来,谢浔安压低声音不断叫着他,他一边叫着一边生怕被人发现,不断看向紧闭的房门,好在几声后陆乘舟幽幽转醒,他撑着额支起身体,头脑尚且昏沉。
“这是哪里?”
他看向身边的谢浔安寻求一个答案,谢浔安自是不清楚。
“陆大人,我也不知这是何处,你快想想办法,我们要怎么从这里离开?”
第八十一章 追查(入V三更)
之所以谢浔安猜测他们身处一艘船上,是因为身下水波晃动,还能听见细微的水流声。
房间密闭,开了一小道口子的窗户泻下几许溶溶月华,依稀能辨出房间里的光线。
陆乘舟身着他素来喜欢的月白色锦缎,他素来爱洁,衣袍纤尘不染,而今衣袍染上尘埃,不由拧紧眉宇。
很快,他开始细想昏厥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最初,他从谢枝意口中得知了太后身边那位嬷嬷的存在,暗地调查了一番,很快,他查出了一件稀奇之事。
这位嬷嬷名唤云青,入宫前曾有个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并且她和那个妹妹的感情极好,时不时还会从宫里寄点银子给她。
不过几年后,那位妹妹就离开盛京去了别处,巧合的是,她去的地方正是陆家。
得到这个消息,陆乘舟一时间心情激动翻涌,直到云青嬷嬷出宫,他悄悄派人跟踪,这才见到了本该死在那场大火中的云霓。
随后,他不再迟疑,将她们姐妹二人扣下想要从她们口中逼问出陆家当年的真相,更想知道纵火的真正凶手到底是谁。
熟料,云青使诈带着云霓逃离,陆乘舟匆忙追去,不仅没有追到她们二人,反倒意外撞上遭人掳走的谢浔安。
两相抉择,一边是他渴求多年的真相,另一边是谢浔安的安危。
思虑再三,他只能选择先救谢浔安的性命。
然而,就在他救下谢浔安后,二人一并追着云青离开的痕迹而去,就这样阴差阳错步入了另一个陷阱。
他猜,恐怕这是云青的诡计。
“我们都被绳索捆绑住,当务之急应当先弄清楚这里的情况,不宜轻举妄动。”
随着他话音落下,屋外传来一阵渐渐逼近的脚步声,陆乘舟心头一震,二人佯装昏厥。
只听“嘎吱”一声门开了,借着幽微的光亮,陆乘舟悄然睁开眼,想要看清来人的样貌。
正如他所料的那般,来人正是云青。
待看清楚后,他闭上眼,继续装作昏迷。
“他们二人怎么还昏着?听说东宫和太后那里都派了人出来找寻,也不知会不会被他们找到此处?”
这是其中一个看守之人所言,在这里待久了,外面虽有消息传来到底一知半解,也不清楚所以然,索性直接问云青。
还未等云青回答,另一人不以为然,“这里位置这么偏,怎么可能找得到?对了,主子今日有来么?”
“他不方便。”云青声音年迈沧桑,已经上了年纪,若非此次安排妥当,也不至于将谢浔安和陆乘舟二人一并捉住。
“不是说只要抓谢浔安就好,为何还要将陆乘舟一并扣着?”
看守二人疑惑,云青却不再回答,只是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二人,起身朝外走,“将他们二人看牢了。”
“是。”
脚步声离去,房门再次闭合。
陆乘舟睁开眼睛,大概算了一下看守他们的人,应当只有两人。
或许是因为他们被粗绳缚着所以才没有派更多的人来,而且一旦这里有太多的人,人多眼杂,也容易走漏风声。
一时间,他有些迟疑。
他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一旦逃离这里或许极难找到云青的下落,可要是不走,谢浔安又要怎么办?他们将谢浔安抓来就是为了威胁萧灼,他们的主子又会是谁?
陆乘舟深深思索着,试图从中得到一个答案。
-
“夫君,我做了噩梦。”谢枝意从梦境中醒来,只要回想到自己梦见的画面,唇色逐渐发白。
额头冷汗不断往下落,就连里衣都湿了一片,黏腻粘连着后背。
“只是一场梦罢了,不必多想,既然我应下此事,一定会办妥。”萧灼自是知道谢枝意在担心什么。
后半夜,他将谢枝意搂在怀中,半哄着她入眠,就像多年前曾经做过的那样。
不知何时起,屋外落叶纷纷,竟已入了深秋。
凌霄殿,道衍和萧禹面对面弈棋,自从召入宫廷,萧禹总会问些关于道家的经典,道衍都会一一耐心解释。
他看得出来,这位帝王对先皇后用情至深,总是想让他想法子,让帝后在下辈子再续前缘。
他算了一卦,只觉难如登天,更难的是,应当如何同帝王解释。
萧禹期待地看着他,试探问道:“道长,朕下辈子和嫣儿可还有夫妻缘分?”
道衍为难极了,只是他从来不会诓骗他人,只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陛下,恕草民直言,此事极难。”
即便早就有了这种猜测,萧禹心头还是一颤,“有多难?”
“不足一成。”道衍娓娓道来,“先皇后似乎早就有了意中人,她和那位意中人约定过海誓山盟,她的心思坚定,因而和陛下……”
他想说的是,卦象显示这辈子是帝王强求而来,可下辈子,她反倒和这位帝王有缘无份,终和她心有所属的意中人在下辈子相逢,再次成为夫妻。
此话一出,萧禹勃然变色,面如死灰。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当初做的事情有多么恶劣,都是为了满足他卑劣的心,可若是再来一次他也不会后悔,即便只有一世的夫妻缘分,那也好过什么都得不到。
他一副失魂落魄,看透生死,道衍只觉心惊胆寒,真怕萧禹想不开就这么自戕而亡。
好在萧禹还记得自己帝王的身份,及时收回思绪,“她终归是恨朕、怨朕的,道长,朕想同她道歉,想求得她的谅解,可有办法?”
道衍想了想,取出黄符递了过去,“陛下在先皇后墓碑前点燃此黄符,该说的话尽可说。”
萧禹接过黄符,小心翼翼将其收好,恰好此时,王全安入内禀告,说是太子来了。
一听到太子二字,道衍立即想到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太子妃,说起来当初那位太子妃心心念念想要解了钟情香,后来只听说身子不适在东宫歇息静养多日。
道衍可不是蠢人,一听到这话便知定是被萧灼知晓了实情,金屋藏娇呢!
天地良心,他当真未将这件事情告知萧灼,也不知道萧灼是如何猜到的,不过他可不想受到萧灼的报复。一想到这里,他坐立难安,果断想要离开此地。
“陛下,草民先行告退。”
道衍拱手就欲离去,却被萧灼止住去路。
萧灼似笑非笑,眼底不含一丝温度,“道长何必来去匆匆,有桩事情,孤还需道长相助。”
道衍从不觉得太子找上自己会是什么好事,只是先前得罪过一回,现在要是再拒绝,保不齐他的性命堪忧。
想要恭维笑出声,最后又不得不谄媚开口:“太子想要草民做什么?草民自当全力以赴。”
“帮孤找两个人。”
萧灼直接将谢浔安和陆乘舟的生辰八字给了出去,让道衍现在就开始算他们二人的下落。
道衍自是不敢怠慢,连忙将荷包中的铜钱取出。
反倒是一旁的萧禹在听到陆乘舟生辰八字的时候不禁愣了愣,似是想到什么,“这个生辰八字,朕似乎听过。”
萧灼索性将宁寿宫和太后对峙之事尽数道出,特意点明:“他是陆家人。”
萧禹瞬间恍然,他记得嫣儿先前所嫁之人就是姓陆,自从将嫣儿从陆家手中夺过以后他并不关注他们,而且陆家人几乎都辞了官搬离京城,他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陆家人,不曾想,陆家人竟然只剩下陆乘舟一人。
再算了算陆乘舟的生辰八字,他岂不是嫣儿和姓陆那个人的儿子?
一想到这里,他震惊不已,甚至从前从未想过陆乘舟的身世竟然会是这样。
多么可笑啊,他引以为傲的臣子,谢枝意曾经的未婚夫,竟然和萧灼同母异父。
萧灼在告诉萧禹的时候就已经猜测出来陆乘舟的身份,毕竟当年他也暗中调查过一番,若非此次谢枝意告知,他也不可能联想到这种事情上。
“那场火会不会是太后放的?”
萧禹在听到这句话后,唇边泛起苦涩的笑意,“你怎么不怀疑是朕做的?”
萧灼笃定回答:“父皇当初都决定放陆家人一条生路,让他们远离京城,又怎么可能再画蛇添足?”
萧禹很是满意萧灼对自己的信任,也证明这个儿子自己从来没有看错过,不由长叹了声,“确实不是朕做的。朕答应过嫣儿不会对陆家出手便不会食言,要真是太后做的话,朕就知道为何当初嫣儿那般决然赴死。”
说到此处,他瞳孔倏然一沉,泛起无尽寒芒,“嫣儿临死前,太后见过她,后来朕再三追问,太后也并未说出实情。恐怕她命人纵火后就嫁祸栽赃到朕的头上,嫣儿心如死灰,选择决然离开这世间……”
事实上,萧灼并不认为生母会对萧禹感到失望,生母恐怕是认为自己对不住陆家,才会一心寻死。
不过这些事情都和他无关,左右萧禹自会去找太后对峙,他眼下最在乎的就是谢浔安的下落。
见道衍低头算了半天,萧灼冷哼道:“还未算出来?”
“你给的其中一个生辰八字有点奇怪……”道衍纠结着,好在已经成功算出另一人的下落,抬手一指东边,“卦象显示临近水畔,往东走就能找到人。”
东边?
萧灼记性极好,也记得京城的舆图,立即联想到卦象上所指明的地点。
东边,那里船只停泊,是一条江。
第八十二章 舍不得你
有了线索,找到谢浔安和陆乘舟就不需要费更多的时间,除此以外,萧灼先前也从他们搜寻出来的结果排除掉其它地方,只剩下道衍口中的东边江水之上。
是夜,薄雾拢月,清风徐来。
船舱中,陆乘舟决定先带谢浔安离开此地,概因他大致弄清楚了门外看守的人,只要小心谨慎不出差错,就能逃离此地。
并非他不在意云青之事,但他更怕迟则生变,幕后之人从始至终不曾露面,他也在担心。
二人静静等待,等着守门的人给他们送饭,就在那人未曾注意的刹那立即动手将那人打昏,再从此人手中夺过匕首将绳索割断,便朝着屋外飞奔。
二人甫一离开,就被眼前景致震骇到。
一望无垠的江面风平浪静,夜色朦胧,寒鸦飞渡,偌大江上除了他们,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船帆。
饶是心底早有所猜测,陆乘舟的表情也流露出几分凝重,他看向身边的谢浔安,出声问询:“你可会凫水?”
谢浔安脸色微白,“会一些,但——”
这江实在太大了,就算他们二人会凫水,也不可能从这里一直游回江边吧?更遑论这些人一旦发现他们失踪,定会立即将他们抓住,恐怕这里早就布满他们的人。
“陆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谢浔安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求助陆乘舟。
好在陆乘舟很快想到船上的这些人始终不靠岸,那么那些吃的用的又是怎么来的,最有可能的是这里还会有备用的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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