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他细细找寻了一番果真找到一条轻舟,还未等他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不好,他们两人跑了!你们这些废物,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其中一人怒声骂道,紧跟着脚步声渐近,陆乘舟不再迟疑,命令道:“跳下去。”
谢浔安咬紧牙关,果断听从他的话从船只跳下,等轮到陆乘舟后,身后之人早已逼近。
“快,别让他们跑了,速速抓住他们!”
有人立即搭弓引弦,陆乘舟暗叹不妙,跳下的瞬间长箭射穿他的胳膊,剧痛传来,整个人直直坠落下去。
好在他落在轻舟上,忍着痛楚将捆绑在船只上的绳索割破,谢浔安手忙脚乱立即摇动船橹前行,生怕动作慢上一刻就会被船只上的人抓住。
“陆大人,你受伤了。”
谢浔安看着陆乘舟胳膊上染满鲜血,唇色苍白,担忧丛生。
陆乘舟折断其中一部分的长箭,剩余扎进胳膊里的不敢妄动,他确实痛极,但不愿在谢浔安面前暴露,生怕引起他的担忧。
“不必担心,只是小伤,只要逃到岸上我们就安全了。”
话是这么说,身后不断传来渐次落水的声音,陆乘舟回首望去,那群人接二连三跳下水朝他们游来,显然还不愿放弃。
他们的水性极好,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快要触碰到轻舟,陆乘舟握紧手中匕首神色冷肃,果决朝着追上来的人刺去。
他受了伤,又要费力对付追上来的人,谢浔安飞快划着轻舟,抽空时回头看了一眼,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陆乘舟的伤实在太严重了,上半身几乎鲜血淋漓,脸色苍白如纸,若非求生的念头大过其它,当真只剩下一口气。
他渐渐撑不下去了,就在另一人的手攀上轻舟刹那,一道泠冽寒芒穿透寒风,扎穿此人咽喉,救了陆乘舟一条性命。
随后,无数箭矢宛若雨瀑袭来纷纷落在身后之人身上,那些人染着血直直坠入江底,彻底失去气息。
陆乘舟定睛望去,看清另一艘船正朝他们二人方向驶来,上面那人正是萧灼。
竟是萧灼来救他?
陆乘舟转念一想便知这不太可能,萧灼应当是来救谢浔安的。
他倒是沾了谢浔安的光。
谢浔安也很高兴,等到船只靠近时,他先让陆乘舟上去,殊不知,身后的那艘船上,云青低声问询面容隐没在黑暗中的主人,“主子,当真要让他们离开么?”
“好在还有另外的准备,既然萧灼也来了,这条江,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他抬了抬手,云青立即心领神会,剩余的人不要命地朝着谢浔安杀去。
他倒是想看看,萧灼会做到何种地步。
既然已经有了软肋,那就再也不是无懈可击,他非常期待看见萧灼死去的那刻。
-
这一夜,谢枝意没有半分睡意。
自从萧灼得到了谢浔安的下落后他再三言明会将谢浔安带回来,她心里清楚,他从不在乎谢浔安的性命,在乎的人始终只有她,他不过是为了让她心安才决定亲自前去,甚至还把林昭留在东宫,保护她的安全。
“东宫也有不少护卫,你并不知幕后之人到底是谁,还是将林昭带上吧!”谢枝意劝说着,可萧灼已经做出了决定。
“宫中并不安全,我担心容家人会对你动手。”他将她的领口系紧,生怕寒风将她冻着,深深看了一眼她,瞳眸深邃,潋滟着无数情意,掌心落在她的脸庞,小心翼翼,“阿意,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谢枝意当然清楚他对自己的执念有多深,二人自从成了婚几乎很少分开,这一次他离开,不知怎的,她的心头泛起丝丝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可到底,她还是垂下眼睑,叮咛了声,“路上小心。”
再多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他们二人早就不可能分开了,她心知肚明这一点,即便过去种种他对自己的诓骗太多太多,她无能为力被他囚困在此,但那有什么办法呢?
她没有那个能力离开他,他也绝不允许她离开。
她太清楚,一旦没了萧灼,她将要面对的会是多么可怕的狂风骤雨。
难得从她口中听出好话,萧灼着实不舍得,甚至还想将她压在身下再要几回。
“真是舍不得你。”
萧灼轻叹了声,好在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带,昨日缠绵的小衣已经被他带在身上,足够慰藉相思。
殿外落下一阵疏疏密密的丝雨,屋檐瓦楞湿漉漉一片,等待的时辰太久,谢枝意并不想回到榻上,索性在贵妃榻枕眠。
伴着雨声,不知不觉陷入梦想,古怪的是,也许是日有所思,白日的担忧在梦境中成了真,她竟梦到谢浔安直直坠入江中,而萧灼为了救他,跳入那片冰冷的江水里。
梦中的画面太过可怕,她被吓醒了,手脚都是冷的,正要取来毯子盖上,殿外倏然灯火通明。
她没了睡意,寻了件披风裹在身上,刚打开殿门,却见沈姑姑和林昭二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二人眼眶微红,表情焦灼又复杂,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直到谢枝意露面,沈姑姑想要擦拭眼尾的泪痕已经来不及了,她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顷刻间哽塞,实在说不出来。
都到了如此份上,谢枝意怎么可能看不明白,掌心紧紧攥紧,联想着自己做过的那场梦,试探道:“是不是出事了?”
此话方落,沈姑姑泣不成声,即便萧灼性情不定,冷戾无情,可这么多年的相处并非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无。
“太子妃,太子他……他失踪了……”
沈姑姑的声音和哭泣声相融,听得并不清晰,只隐约听到“失踪”二字,谢枝意索性看向林昭,想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林昭心有悲戚,到底控制情绪上比沈姑姑好些,他的眼眶通红,情绪不断波动着,好在还能克制得住,“太子妃,那群人手中有火药,他们点燃了太子所在的那艘船。太子、谢公子还有陆公子,他们三人都坠入江中生死不知,禁卫军和暗卫们还在找寻,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火药?这种东西他们怎么会有?”
火药这种东西一直掌控在皇家,别说提炼难度有多么大,单单耗费的人力物力就不可同日而语。因为杀伤力惊人,所以萧禹始终掌控在手,不会让人轻易得知,眼下竟然被其他人弄到了火药,还用在了萧灼的身上,那艘船都翻了,萧灼他们又如何在那片浩瀚的江中谋得一线生机?
她不愿相信他们就这么死了,他们一定会活下来的,一定会……
“继续找,一定要找到他们。”谢枝意毫不犹豫说道,眼下只是失踪,即便他们所有人都说萧灼死在了那片江中,她也不会相信。
“陛下呢?陛下也派人去找了吗?”
林昭道:“陛下方才去了宁寿宫,应当去找太后。”
虽然林昭并不知萧禹找太后是为了什么,但恐怕此事和太后脱不了干系。
谢枝意果断回寝宫换了衣裙,也往宁寿宫而去。
她要见陛下。
-
雨声淅淅沥沥还未停歇,宁寿宫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太后拨弄着手中佛珠身上还身着衾衣,看着匆匆赶来的萧禹面上没有半分温度。
“陛下这么晚还不歇息,来本宫这儿,又有何事?”
自从萧焱死去,太后对萧禹的态度更是一落千丈,几乎到了避而不见的地步,今夜他冒雨前来为的是什么她不是不清楚,毕竟萧灼坠江失踪之事刚知晓,她就几乎畅快笑出声。
所以今夜她已经猜到了萧禹会来宁寿宫,找她,要一个答案。
萧禹望着自己的生母,这位太后看上去与世无争吃斋念佛,实则,她的心肠比世间任何一个女人都要歹毒,比任何人都要薄情。
不知看了多久眼眶都要发涩,他的声音历经风雪,沙哑着问:“太后,太子之事和你有关么?”
第八十三章 并不纯粹
萧禹在等一个答案。
空旷寂静的宁寿宫只有他们二人,宫人们纷纷都避到外头不敢吭声,更是离着正殿好一段距离,生怕听到陛下和太后的谈话。
雨声未止,太后拨动佛珠,神情淡漠:“本宫不知陛下的意思。”
“太后怎会不知道?昔年陆家的那场大火不就是你命人动的手?”萧禹深吸口气,情绪起伏,尤其一想到先皇后离世的原因,更是心痛如绞,“朕答应过嫣儿,只要她陪在朕的身边,朕就不会对陆家发难。陆家人辞官离开京城,隐退到江南之畔,可是后来呢?太后你让身边的云青嬷嬷纵火,毁了陆家,再间接毁掉嫣儿……”
他想着,嫣儿临死的时候该有多么痛恨自己!可他从未食言过,他并不知道太后做的那些事情……
斯人已逝,他给自己找再多的借口都于事无补,他的嫣儿不会回来,更不会原谅他。
提及先皇后,太后唇角扯开一抹凉薄渗寒的冷笑,“那个女人二嫁之身,根本不配当皇后,更别提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你。她是个祸害,陆家人也是祸害,陛下不是早就想让陆家人死吗?陛下顾念着她不愿做,本宫替你做了,你该感激本宫才是。”
她毫无任何悔意,甚至觉得那场火毁去的陆家人性命根本不值一提。
“那太子呢?你就是因为嫣儿,所以才那么憎恶他?”
“她入宫之前曾是那位陆家公子的发妻,萧灼出生时还未足月,谁知道他是陆家的子嗣还是陛下的?也就陛下糊里糊涂愿意相信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左右,本宫看不得陛下混淆皇室血脉多年,陛下这位置,还需寻个血脉纯正的来。”
而今后宫之中,也就剩下三皇子和四皇子,他们二人血脉自是纯正,至于这皇位应当给谁,自然不消说。
她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皇帝着想毫无任何私心的模样,落在萧禹眼中只剩嘲讽。
“太后不是为了朕,是为了给萧焱父子报仇吧!”
这般轻描淡写的话立即叫太后勃然变色,见到她这般,萧禹哪里还能看不分明呢?
其实他以前有过期盼,只是后来失望越来越多,也就将他最后残留的母子之情彻底消弭。
“朕不明白,朕和萧焱同样都是您的儿子,为何您一直偏心?当年朕还未登基之时,您就生过要朕将皇位让给萧焱的心思吧?若非当时朕手底下朝臣们忠心不二,朕又大权在握,恐怕连这皇位都不是朕的了。”萧禹苦涩长叹,叹息过后又恢复了过往帝王的凛冽威严,眸底划过一抹锋芒,“固然你有种种缘由,都不应该对太子动手。”
太后自知萧禹已经魔怔,左右她的目的都达到,无所谓萧禹要怎么做。
“萧禹,本宫要警告你一句,这萧家的江山,可莫要断送到你的手中。”
临到此时,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萧禹转身就走,声音带着彻骨的冷寒,“此事不牢太后费心,朕自有决断。”
直到走出宁寿宫的那刻,他的心脏像是顷刻间被一只大掌紧紧攥在手中,抽疼得厉害,甚至吐出一口血。
候在殿外的王全安心头一颤,担忧道:“陛下,您怎么了?”
姗姗来迟的谢枝意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眼看萧禹快要昏厥,王安全连忙将他搀扶住。
“我先让人请太医过来,王总管,有劳您先将陛下搀扶回寝宫。”
萧禹在看见谢枝意的时候,脑海中仍在记挂着萧灼的安危,生怕她心急如焚,虚弱开口:“你是来问太子之事的,对吧?”
谢枝意自然是为了萧灼一事前来,可看到萧禹这样一蹶不振,自是不好开口。
“陛下您先好好静养。”
她固然心忧,却也知道分寸,实际上,萧禹心中的担忧一点都不会比她少。
“他会没事的。”
他这般说着,也不知是对谢枝意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
天色泛起一抹白,游云浮动,启明星闪烁。
太医把过脉后,正色道:“陛下气急攻心,心中忧虑太多,故而才有淤血凝结。”
“那于身体可有碍?”
没了萧灼,谢枝意自然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更何况萧禹在她小时候也对她极好,他病的这么重,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太医迟疑,不知是否该如实告知,还是躺在床上的萧禹开口道:“太子妃,你先回去歇息吧!这里还有全安在。”
他面色苍白,气弱游丝,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看起来情况并不太好。
王全安也适时接话道:“是啊太子妃,您这一夜未眠还是先回去歇着,左右这里还有奴才看着,若有事,定会派人到东宫告知您一声。”
谢枝意知道恐怕萧禹并不想让自己听到太医的那些话,垂下眼睫,她暂且告退。
她确实身子有些吃不消,撑不下去,再加上心中记挂萧灼的事情,走在宫道上险些被碎石绊倒在地。
沈姑姑正要去扶,另一双大掌比她更快将谢枝意扶住。
陌生的气息铺面迎来,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似乎要渗透她的肌肤,错愕抬首,正好撞进一双深沉晦暗的眼中。
那一刻,谢枝意还以为是萧灼归来,直到看清来人的面孔,身子里几近沸腾的血液顷刻间冷凝。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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