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甚么?“陛下的语气有些不悦。
谢贵妃小声道:“不如,不如臣子之女。”
陛下硬声道:“大胆!”
“谢娘娘错了。”
门外陡然响起弄玉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弄玉正俏生生的站在殿门前,她唇上略擦了些胭脂,越发显得眉目妍丽,顾盼生辉。
风骤起,吹散了她的发丝,一缕碎发拂过她唇边,带着淡淡胭脂香气,便是一幅最动人的美人图。
她清浅一笑,明眸皓齿之间,却是云淡风轻之态。
众人都不觉有些看呆了。唯有季风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崔太后忙唤她进来,道:“这样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弄玉笑着道:“出了这样的事,孙女睡不着,倒不如过来瞧瞧。”
她说着,款款走了进来。也不管谢贵妃跪在地上,只径自走过她面前,受了她这一跪。直恨得谢贵妃气白了脸。
陛下见她坐下,方道:“安平,你方才说谢贵妃错了,是哪里错了?”
弄玉勾了勾唇,道:“儿臣知道父皇平素最恨激将法,谢娘娘以此来激父皇,岂不是错了?”
谢贵妃忙抢白道:“陛下明鉴!臣妾没有!”
陛下的面色有些阴沉,道:“到底有没有,只你心里清楚罢了。”
谢贵妃恨恨地看了弄玉一眼,她可当真是小瞧她了。只一句话,便轻轻巧巧挑拨了她与陛下的关系。而最可怕的是,她分明感觉得到,弄玉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弄玉微微抬眸,道:“不过……儿臣愿意去送亲。”
季风的眸子越发地深,漆黑的瞳仁中掠过一抹情绪,让人看不分明,亦抓不住。
“玉儿!”崔太后忍不住道。
陈顼心头一紧,到底少年骄傲,生生将目光避开了。
弄玉笑着抚着崔太后的手,道:“皇祖母,谢娘娘有句话倒是说对了,玉儿既承了嫡出公主的尊荣,便该为大楚做些什么。”
她说着,看向谢贵妃,认真道:“谢娘娘放心,有我在,这场婚事定会顺顺利利的。一点差错都不会有。”
谢贵妃望着她,不知为何,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头顶一路灌下来,浇了她满头满脸。
她勉力强撑着,挤出一抹笑来,道:“如此,便多谢安平了。”
*
众人散去,弄玉又陪着崔太后说了会子话,方回到云光殿来。
“如今天气一日日冷了,想来北魏人不日就会出发,咱们也得预备着,万不能误了殿下的事。”伯英吩咐着云光殿的宫女、宦官们,直到都吩咐妥帖了,方才走到暖阁中来。
弄玉早捧了手炉,靠在美人榻上悠悠闲闲地看着书,见伯英进来,便将书放在一旁,笑着道:“不过去北魏几日,没得这样仔细。”
伯英道:“话不是这样说,殿下难得出宫去,总要备得齐齐整整的才好。”
弄玉笑着拉她坐下,道:“多谢你,伯英。”
伯英道:“殿下怎么说这样的话?”
弄玉道:“你知道么?我今日特别高兴。”
伯英道:“是因为陛下决定了命宣德殿下去和亲么?”
弄玉笑着摇摇头,道:“不光是因为这个。还因为……”
她走了,你就可以长长久久的陪在我身边了。
弄玉没说下去,只道:“你就当我是因为这个吧。”
伯英也不多问,只是心疼道:“殿下筹谋了这么多时候,今夜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弄玉笑笑,道:“这就睡了,你也早些歇着吧。”
伯英听着,又陪了她些时候,见她安歇了,方才退下。
*
弄玉轻轻吹灭了蜡烛,刚一躺到床上,便觉身边温热。
她猛地坐起身来,想要从枕头下抽出那把藏好的金簪,却已发现枕头下空空如也,甚么都没有。
她神色一凛,便听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果然你藏了这么个东西。”
“给我!”弄玉伸手去抢。
他却顺势将她揽入怀中,道:“对付我,金簪没用。”
弄玉反手将金簪握在手中,道:“自戕也足够了。”
“你舍不得的。”他轻声道:“这世上,没人比你更在乎活着了。这么用力地活着,怎么舍得死呢?”
弄玉冷笑道:“只看值不值得罢了。”
他下意识地往她握着金簪的左手上看了一眼,瞬间便将金簪夺了过来,扔到远处,道:“不会有的……这金簪用不着,我待会替你处置了。”
弄玉也不恼,只冷笑一声,道:“今日用不着,也有明日。本宫劝九千岁大人,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季风眸光微暗,认命道:“先说好了,自保可以,自戕不行。”
他握紧她的手,道:“绝对不行。”
弄玉不在意道:“你放心,还不到时候。”
季风这才松开了她,缓缓躺了下去,他一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着。
适应了光线,周遭也没有那么黑了,反而渐渐清明起来。
弄玉望着他,也躺了下来。
两人同床共枕,仿佛亲密无间,却又相隔千里。
寂静中,他突然开口,道:“想好了?”
“甚么?”
“你当真要嫁裴玄?”
“是。”弄玉顿了顿,接着道:“如今的形势之下,裴少夫人的身份比公主的身份来得方便得多。”
“只为这个?”
“只为这个。”弄玉说着,浅笑一声,道:“所谓贞洁、名声,我都不在意。所以,能有这样一个身份,很划算。”
“那你去北魏呢?也是为了他?”
弄玉不答,只看向他,慧黠一笑,道:“怎么,吃醋了?”
她见他不答,便伸手去抚他的胸膛,道:“九千岁大人该当比本宫清楚,要复仇,动心可是大忌……”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他呼吸微沉,捏住她的下颌,顺势便吻了上来。
从未有过的强势,他侵入了她的唇齿,手指轻轻叩着她的后脑,所有的一切都宣泄在这个吻里,如同潮水,瞬间便将她吞没、将她碾碎。
“唔……”
剩下的,便是她喉咙里低哑的呢喃,再听不清甚么。
第33章 北魏明珠(三) 殿下,你有没有觉得………
他唇瓣温热滚烫, 自她唇边一点点向下游走。
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气息烙进她的身体。
他克制着自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仅将那份情/欲化作一吻。仅此而已。
他抬起身子, 望着她, 道:“你想甚么时候见姜离?”
弄玉攥住他的手, 殷红的唇角轻轻勾起, 道:“你知道了?”
季风苦笑着道:“殿下素来无利不起早,不难猜。”
弄玉反身将他压在身子底下, 伸手触碰着他的唇, 道:“你不是怪我刻薄自私?怎么又肯帮我了?”
季风道:“殿下错了。”
“嗯?”
“我从未怪过你。更何况,我们是盟友。”
“也对。”弄玉笑着道:“此次去北魏, 定会路过边境, 到时候我会假装身子不适, 在边境拖延几日。到时,还请九千岁大人斡旋, 让我见姜离一面。”
季风点点头,道:“此事不难, 我会安排。”
弄玉道:“还有一事。”
季风支肘靠在床上, 由着她伏在自己胸膛上,一手轻轻拂过她的发,他的目光都变得很沉, 夹杂着淡淡笑意,道:“你说便是。”
弄玉神色微凉,道:“三皇兄既病得起不来床,便不必起来了。”
季风点点头,道:“此事不难。”
弄玉看向他, 道:“要他死当然不难,只是此事须想个巧妙的法子,没得让谢贵妃抓到把柄,反而不好。”
“你的意思是……”季风赞许地看向她。
“上一次陈持盈用在我身上的,我还给她哥哥,也不算错罢?”弄玉嗤笑一声,滚到季风怀里去,道:“到时候,谢贵妃没了女儿,又失了儿子,还怕她不狗急跳墙吗?”
季风将她按在自己肩头,道:“殿下,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很像奸夫□□?”
弄玉笑着道:“像不像倒没那么要紧,左右在世人眼里,我们已经是了。”
*
翌日,凤吟阁。
谢贵妃坐在陈舜床前,一口一口地喂他吃着汤药。
陈舜靠在软靠上,面色苍白地看向坐在床脚的陈持盈,气喘吁吁道:“持盈,你别哭,等我好了,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陈持盈擦了擦眼角的泪,道:“此事木已成舟,还有甚么好说的?就算皇兄将陈弄玉杀了,亦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谢贵妃不屑道:“哭什么?甚么木已成舟?还远没有到时候呢。”
陈持盈道:“父皇都应了,难不成母妃还能劝他收回成命么?”
谢贵妃哂笑一声,道:“你们两个,生得都是人中龙凤的好看模样,性子却毛毛躁躁的,连本宫的三分都没有。”
陈舜不耐道:“母妃快说说,还有什么法子?”
谢贵妃道:“此去北魏,路上少说也得三个月。那司马瓒是有了名的好色之徒,安平和阿念又都是出了名的美人,只要她们有人能替你担了这件事,你还怕不能完璧归赵么?”
陈持盈道:“母妃说得轻巧,陈弄玉岂是好相与的,又有季风护着她,定不会让司马瓒轻易得手的。”
谢贵妃道:“你懂甚么?男女之事,有时候不必动情,只须迷情。就算她陈持盈不上当,也总有阿念。”
她说着,叹了口气,道:“当真是她,你父皇也不会亏待你舅父和整个谢氏的。”
陈持盈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一瞬间,像是醍醐灌顶一般,道:“母妃的话,持盈明白了。”
谢贵妃笑着道:“果然是本宫的女儿,一点就通。”
陈持盈羞涩一笑,道:“但愿女儿此次能平安归来,还能为母妃添个如裴玄般的女婿。”
谢贵妃道:“正是呢。”
陈舜不解道:“母妃、持盈,你们在打甚么哑谜?”
谢贵妃笑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现在把身子养好才是最要紧的。”
正说着,便见有宫女走了进来,道:“贵妃娘娘,裴府的帖子。”
陈持盈听说是裴玄府上的拜帖,不觉心头微动,道:“上面写的甚么?”
谢贵妃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那宫女,道:“说罢。”
那宫女道:“这个月初十是裴太傅的寿辰,裴府设宴,想请三殿下去呢。”
谢贵妃道:“知道了,下去罢。”
那宫女道了声“是”,正要下去,又听得陈持盈问道:“这帖子是单给三皇兄的,还是也给了旁人?”
那宫女不敢多言,只抬头斜觑着谢贵妃的脸色。
谢贵妃道:“殿下既问,你答了便是。”
那宫女这才道:“说是大殿下和六殿下那里都送了。”
谢贵妃抬了抬眼,道:“去罢。”
那宫女不敢再耽搁,急急退下了。
陈持盈见她离开了,方才道:“三皇兄会去吗?”
陈舜道:“如今离初十不过几日,我这病料想还好不透彻,倒不如不去了,没得给裴太傅过了病气。”
陈持盈劝道:“皇兄如今已能下床走动,不过是参加宴席,料想不碍事的。再者说,裴太傅曾教过皇兄读书,若是大皇兄和霸先去了,唯独皇兄不去,岂非落人口实?”
谢贵妃低低地笑了一声,道:“你这孩子,就算心里有筹谋,也该沉得住气些。”
陈持盈被她戳中心事,不觉面色一红,道:“持盈也是为皇兄着想,万万没有私心的。”
谢贵妃看向陈舜,道:“弘农杨氏与裴氏是世交,又沾着亲,想来那日杨妙仪也会去的,你去走动走动也好。还有,带上你妹妹。”
陈舜听她们二人说着,心里也了然了几分,道:“就听母妃的。”
陈持盈听他这样说,才安下心来。
*
临近傍晚时候,弄玉方从合光宫中出来。
伯英陪在她身边,道:“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太后娘娘这么高兴呢。”
弄玉笑着道:“今日舅父举荐了崔恬入朝,父皇很喜欢他。皇祖母见崔氏有人能担当大任,自然是高兴的。”
伯英道:“还是殿下慧眼如炬,这才找到了这么个人。”
弄玉摇摇头,道:“我只是要天下人知道,人人都道崔氏败了,我却说崔氏啊要支棱起来了。”
伯英点点头,感慨道:“正是呢。如此,殿下在前朝有了助力,也不必事事被皇后娘娘掣肘了。”
弄玉笑着道:“伯英,你不懂。”
伯英不解地望着她,道:“殿下的意思是……”
弄玉眼眸微沉,眼底划过一抹狠厉,道:“我的意思是,没有谁是本宫的助力,而是世家荣辱皆在本宫一念之间,本宫要谁繁盛,谁便繁盛。本宫要谁毁灭,谁便再也起不来。”
伯英听着,只觉周身一凛,道:“有殿下这句话,奴婢都精神了。”
弄玉笑笑,正欲往前走,却见裴玄正站在不远处,直直望着她。
弄玉脚下微顿,便见裴玄走了过来,端端正正地向她行了礼,道:“臣见过安平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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